第62章 第一次約會
第二天早上，聞棲白醒得比平時早。
窗簾縫裡已經透進一點晨光，她伸手摸到床頭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七點十二分。
屏幕上有一條二十分鐘前的消息。
商泊硯：【醒了下來吃早餐。】
聞棲白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翻身坐起來。
昨晚他們在書房裡把離婚協議撕了。
還說好了，從今天開始重新談戀愛。
她當時覺得這件事很簡單。無非就是從夫妻退回戀人，把以前落下的那些步驟重新補一遍。
真正睜開眼，她才發現有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談戀愛第一天應該做什麼？
聞棲白洗漱的時候搜索框裡已經輸入了「第一次約會適合去哪裡」，停了幾秒，又全部刪掉。
她二十三歲，已婚半年，居然要上網查怎麼和自己丈夫談戀愛。
說出去多少有點丟人。
她換好衣服下樓。
商泊硯已經坐在餐廳里。
他今天不用去公司，身上只穿了一件淺灰色針織衫，袖口推到手腕上方，面前放著平板和一杯溫水。
聞棲白拉開椅子坐下：「早。」
「早。」
管家把早餐端上來。
兩人吃了一會兒，聞棲白幾次抬眼，商泊硯都在看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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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在書房裡答應「不後悔」的人，今早看起來和平時差不多。
她咬了一小口吐司：「商泊硯。」
「嗯。」
「你今天有安排嗎？」
「下午有一個電話會議。」
「幾點？」
「三點。」
「多久？」
「大概一個小時。」
聞棲白點點頭：「那上午呢？」
商泊硯終於從屏幕上抬起眼：「有事？」
「有。」
「什麼事？」
聞棲白把吐司放下。
「約會。」
商泊硯動作停了一下。
她觀察他的反應：「昨晚不是說好了？」
「我記得。」
「那談戀愛要約會。」
「誰規定的？」
「常識。」
商泊硯看了她一會兒：「想去哪？」
問題重新回到她這裡。
聞棲白昨晚還覺得自己主意很多，此刻腦子忽然空了一下。
餐廳，電影院，展覽，散步。
聽起來都可以，又都太普通。
她問：「你以前約過會嗎？」
商泊硯淡淡道：「沒有。」
聞棲白愣住：「一次都沒有？」
「嗯。」
「大學也沒有？」
「沒有。」
「工作以後呢？」
商泊硯放下平板：「你是在做背景調查？」
聞棲白忍了忍，還是笑了：「我只是確認一下。」
「確認什麼？」
「確認我們水平差不多。」
商泊硯看她：「你也沒有？」
聞棲白理直氣壯：「我十五歲就進大學，後來讀書、做模型、參加競賽，哪有時間。」
他說了聲「嗯」。
聞棲白皺眉：「你這是什麼反應？」
「正常反應。」
「你難道一點都不好奇？」
「好奇什麼？」
「我以前有沒有喜歡過別人。」
商泊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沒有必要。」
「為什麼？」
「已經結婚了。」
聞棲白看著他低頭喝水，忽然覺得這人談戀愛可能真的需要教。
「商泊硯。」
「嗯。」
「以後女朋友問這種問題，你不能這麼回答。」
「那應該怎麼回答？」
「至少要表示一點在意。」
商泊硯抬眼。
聞棲白等著。
幾秒後，他問：「有過嗎？」
「什麼？」
「喜歡過別人嗎？」
她反而被問住了。
商泊硯神色很平，手裡的杯子卻一直沒有放下。
聞棲白忽然明白過來。
他不是不在意。
只是這人習慣把在意藏起來，連問一句都要等她明確允許。
「沒有。」她說。
商泊硯放下杯子：「嗯。」
還是一個字。
可這次聞棲白看見了。
他原本壓在杯壁上的手指鬆開了。
她低頭吃早餐，唇角慢慢彎起來。
「那上午去看展。」
「什麼展？」
「京市美術館最近有一個城市空間攝影展。」
商泊硯點頭：「可以。」
「然後一起吃午飯。」
「可以。」
「下午回來，你開會，我改青嵐里的圖。」
「嗯。」
聞棲白算了算：「那算第一次正式約會。」
商泊硯看她：「以前一起出去不算？」
「以前是夫妻行程。」
「有什麼區別？」
聞棲白認真想了一下。
「今天我會打扮。」
商泊硯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現在沒有？」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針織衫和長褲。
「這叫吃早餐。」
「挺好。」
聞棲白抬頭。
商泊硯已經重新拿起平板。
她盯了他幾秒。
「你剛才是在誇我？」
「陳述事實。」
「那也算。」
她心情忽然很好，連平時不太喜歡的水煮蛋都吃完了。
九點半，兩人從瀾山出門。
聞棲白果然換了衣服。
米白色長大衣，裡面是深色針織長裙，頭髮沒有扎，垂在肩後。首飾仍舊很少，只戴了腕錶和婚戒。
她從樓上下來時，商泊硯正在玄關看消息。
聞棲白停在最後一級台階。
「怎麼樣？」
他抬頭。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幾秒。
「什麼怎麼樣？」
「衣服。」
「很好。」
「就這樣？」
商泊硯似乎不明白她還在等什麼。
聞棲白走到他面前：「談戀愛第一天，你至少可以多說幾個字。」
商泊硯沉默片刻。
「很適合你。」
「四個字。」
「夠了嗎？」
「勉強。」
她轉身穿鞋。
商泊硯站在她身後，看見她唇角已經翹起來了。
司機把車停在門口。
聞棲白走到車邊，忽然停下：「今天我們自己開吧。」
商泊硯看了她一眼。
「為什麼？」
「約會還帶司機，很奇怪。」
最後開車的是商泊硯。
聞棲白坐在副駕駛，把美術館地址輸進導航，又順手翻了幾家附近的餐廳。
車駛出瀾山後，她才發現今天的感覺確實和以前不太一樣。
從前他們也一起坐過很多次車。
她大多數時候看窗外，商泊硯處理工作，兩個人一路說不上幾句話。後來關係越來越差，她甚至寧可自己叫車，也不願意和他共處在封閉空間裡。
現在商泊硯的手機放在中控台上。
工作消息隔幾分鐘亮一次，他都沒有拿起來。
聞棲白問：「你不看？」
「今天休息。」
「以前你周末也工作。」
「以前是以前。」
這句話她最近經常說。
如今從商泊硯嘴裡聽見，聞棲白安靜了一下。
車停在紅燈前。
她側頭看他。
「你學得挺快。」
「學什麼？」
「談戀愛。」
商泊硯看向她：「才十幾分鐘。」
「開頭不錯。」
綠燈亮起。
他重新踩下油門。
美術館周末人不少。
兩人在入口處排了十幾分鐘隊。
聞棲白原本還擔心商泊硯會不習慣。他平時出席的活動大多提前安排通道，工作行程也有人準備好一切，很少這樣站在人群里慢慢等。
可他從頭到尾都沒說什麼。
前面一對年輕情侶正在拍照，女孩舉著手機調整了半天角度，男生站在展板旁配合她換了三次姿勢。
聞棲白看了一會兒。
商泊硯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想拍？」
「沒有。」
他沒再問。
進館以後，兩人先去了二樓。
攝影展的主題是「城市與居住」。
展廳里沒有宏大的城市天際線，大多是窗戶、樓梯、街巷和普通人的生活痕跡。
聞棲白走得很慢。
一張照片前，她停了很久。
照片拍的是一棟建於上世紀七十年代的住宅樓。外牆已經褪色，窗台上卻擺滿了花盆。樓下有人晾衣服，有老人坐在摺疊椅上曬太陽，牆角還停著幾輛兒童自行車。
「和青嵐里有點像。」她說。
商泊硯站到她身邊：「青嵐里更擠。」
「但生活狀態差不多。」
聞棲白看著照片：「以前做學生方案的時候，我總覺得設計師應該解決很多問題。」
「現在呢？」
「現在覺得，先別破壞本來能用的東西就不錯。」
商泊硯看向她。
聞棲白繼續道：「陳姨後來同意拆棚子，不是因為我們的方案多厲害，是因為鍋爐房真的騰出來了。她知道那些輪椅、嬰兒車有地方放，才願意簽字。」
「設計不是讓人接受你的方案。」
「是先弄明白人家為什麼不接受。」
商泊硯說。
聞棲白側頭：「這句話不錯。」
「周庭遠沒教過？」
「他說得比你凶。」
兩人繼續往前走。
到了展廳盡頭，聞棲白才發現剛才入口處那對情侶也在。
女孩正站在一面巨大的城市夜景照片前，男生替她拍照。
聞棲白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
商泊硯已經注意到了。
「站過去。」
「什麼？」
「不是想拍？」
「我什麼時候說了？」
「剛才排隊的時候看了很久。」
聞棲白被說中心思，也不再否認，把手機遞給他。
「會拍嗎？」
「試試。」
她走到照片前。
商泊硯抬起手機。
聞棲白站了幾秒：「好了嗎？」
「往左一點。」
她往左。
「太多。」
聞棲白又往回半步。
商泊硯低頭調整畫面。
她忍不住問：「商總，你平時拍項目照片也這麼慢？」
「項目不會動。」
「我也沒動。」
「你剛才動了三次。」
聞棲白站在那裡看他。
旁邊路過的人聽見，忍不住笑了一聲。
最後商泊硯拍了四張。
聞棲白拿過手機翻看。
第一張構圖太正。
第二張她剛好閉眼。
第三張拍到了旁邊路人的半邊胳膊。
第四張倒是不錯。
她放大看了幾秒：「第一次能拍成這樣，可以。」
商泊硯低頭看手機：「不是有四張？」
「三張不合格。」
「刪了。」
「別。」
聞棲白把手機收回來：「留著。」
「閉眼的也留？」
「第一次約會拍的。」
她說得自然。
商泊硯站在原地停了一下，隨後繼續往前走。
聞棲白跟上去。
「你呢？」
「什麼？」
「我也給你拍。」
「不用。」
「為什麼？」
「不喜歡拍照。」
「今天例外。」
商泊硯最終還是被她拉到了一面灰白色建築攝影前。
他站得筆直，表情也和平時開會差不多。
聞棲白舉起手機：「商泊硯。」
「嗯？」
「你這是證件照。」
「那要怎麼樣？」
「放鬆一點。」
他依舊站在那裡。
聞棲白從手機後露出眼睛：「看我。」
商泊硯抬眼。
快門就在這一刻落下。
聞棲白低頭看照片。
照片裡的男人神情依然不算柔和，可視線落在鏡頭外的人身上，眉眼比平時鬆了很多。
她沒再拍第二張。
「好了。」
「給我看。」
「不給。」
商泊硯伸手。
聞棲白立即把手機藏到身後：「這是我的。」
「拍的是我。」
「版權屬於攝影師。」
「哪來的規定？」
「剛規定的。」
她往後退了一步，身後正好有人經過。
商泊硯抬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聞棲白站穩。
他的手很快鬆開。
兩人忽然都靜了一下。
這樣的觸碰放在從前不算什麼。
可昨晚他們剛說重新談戀愛。
關係重新定義以後，反而連一個扶手臂的動作都變得清晰起來。
聞棲白低頭把手機放回包里。
「走吧。」
商泊硯「嗯」了一聲。
午飯選在美術館旁邊的一家小餐廳。
沒有包間。
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聞棲白點完菜，把菜單遞給他。
商泊硯加了一道湯，服務生離開後，她忽然想起什麼：「這家是誰選的？」
「你。」
「那下一次你選。」
商泊硯看她：「已經安排下一次了？」
「談戀愛又不是一天體驗卡。」
他說不出話。
聞棲白拿起水杯。
「你想去哪都可以。」
「我沒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
「那就想。」
「現在？」
「可以慢慢想。」
她說完頓了頓：「反正你欠我一次。」
「為什麼是我欠？」
「今天我選的。」
商泊硯竟然真的考慮了一會兒。
「下周六？」
聞棲白原本只是隨口一說，聽見日期，眼睛微亮：「你有空？」
「上午有。」
「去哪？」
「還沒想好。」
「那我等。」
菜端上來時，商泊硯把其中一盤調了個方向。
聞棲白看了一眼。
原本朝著他那邊的香菜，被他連盤子一起挪遠了。
動作很順手。
她突然想起前世許多頓飯。
那時她從未注意這些。
她只記得商泊硯在餐桌上話少，記得兩人永遠安靜地吃完一頓飯，再各自離開。
至於她不吃的東西為什麼很少出現在面前，喜歡的湯為什麼總在右手邊，她從未認真想過。
聞棲白夾菜的動作慢了一點。
商泊硯抬眼：「怎麼了？」
「沒什麼。」
她沒有追問。
今天是他們重新談戀愛的第一天。
她不想把每一件舊事都立刻翻出來，逼著他解釋。
有些答案，可以以後慢慢知道。
吃完飯，兩人往停車場走。
外面出了太陽。
聞棲白走到車邊，卻沒立即上車。
「商泊硯。」
「嗯？」
她拿出手機。
「過來一點。」
「做什麼？」
「合照。」
商泊硯眉心微皺：「剛才不是拍過？」
「那是單人照。」
聞棲白打開前置攝像頭：「第一次約會，總要有一張合照吧。」
他顯然很不習慣。
最後還是站到了她身邊。
聞棲白舉起手機。
畫面里，兩人離得有些遠。
她看了一眼：「你再過來一點。」
商泊硯往她這邊靠了半步。
肩膀碰到一起。
聞棲白按下快門。
照片定格。
她低頭查看。
商泊硯也看了一眼。
聞棲白笑得很明顯，他神情仍舊淡，只是身體朝她的方向微微側著。
「這張可以。」
她把照片保存下來。
商泊硯拉開車門：「發我。」
聞棲白抬頭。
「你要？」
「不是合照？」
她忍住笑：「好。」
坐進車裡以後，她把照片發給他。
消息很快顯示已讀。
聞棲白低頭系安全帶時，餘光看見商泊硯拿起手機，在屏幕上操作了幾下。
她沒看清。
回到瀾山已經兩點多。
商泊硯三點有會，直接去了書房。
聞棲白也回自己的工作區整理青嵐里的資料。
一直到晚上，她因為找現場照片打開兩人的聊天框，才發現商泊硯的頭像變了。
原本那張用了很多年的純色頭像，被換成了今天在美術館門口拍的照片。
準確來說，是合照裁掉一半之後，留下的他自己。
聞棲白盯著看了半天。
隨後點開朋友圈。
商泊硯的朋友圈幾乎是空的。
最新一條還是兩年前商氏轉發的公益基金項目。
聞棲白退出去，重新點開他的頭像。
她忽然想笑。
明明嘴上什麼都不說。
合照卻已經被他裁出來用了。
她拿著手機下樓。
商泊硯剛結束會議，從書房出來。
聞棲白站在樓梯下看他。
「商泊硯。」
「嗯？」
她晃了晃手機。
「頭像不錯。」
男人腳步停了一下。
「隨便換的。」
「哦。」
聞棲白點點頭。
她走過去，從他身邊經過時又補了一句。
「我也隨便換一個。」
十分鐘後。
商泊硯放在餐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
聞棲白髮來一條消息。
【換好了。】
他點開。
她的新頭像，是今天那張合照的另一半。
兩張頭像單獨看都很普通。
放在聊天框裡，卻剛好能重新拼回一張完整的照片。
商泊硯看了很久。
直到聞棲白從廚房出來，把一盤洗好的水果放到桌上。
「怎麼了？」
他鎖掉屏幕。
「沒什麼。」
聞棲白坐到他對面，拿了一顆葡萄。
也沒有拆穿。
只是低頭的時候，眼裡的笑一直沒散。
窗簾縫裡已經透進一點晨光，她伸手摸到床頭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七點十二分。
屏幕上有一條二十分鐘前的消息。
商泊硯：【醒了下來吃早餐。】
聞棲白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翻身坐起來。
昨晚他們在書房裡把離婚協議撕了。
還說好了，從今天開始重新談戀愛。
她當時覺得這件事很簡單。無非就是從夫妻退回戀人，把以前落下的那些步驟重新補一遍。
真正睜開眼，她才發現有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談戀愛第一天應該做什麼？
聞棲白洗漱的時候搜索框裡已經輸入了「第一次約會適合去哪裡」，停了幾秒，又全部刪掉。
她二十三歲，已婚半年，居然要上網查怎麼和自己丈夫談戀愛。
說出去多少有點丟人。
她換好衣服下樓。
商泊硯已經坐在餐廳里。
他今天不用去公司，身上只穿了一件淺灰色針織衫，袖口推到手腕上方，面前放著平板和一杯溫水。
聞棲白拉開椅子坐下：「早。」
「早。」
管家把早餐端上來。
兩人吃了一會兒，聞棲白幾次抬眼，商泊硯都在看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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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在書房裡答應「不後悔」的人，今早看起來和平時差不多。
她咬了一小口吐司：「商泊硯。」
「嗯。」
「你今天有安排嗎？」
「下午有一個電話會議。」
「幾點？」
「三點。」
「多久？」
「大概一個小時。」
聞棲白點點頭：「那上午呢？」
商泊硯終於從屏幕上抬起眼：「有事？」
「有。」
「什麼事？」
聞棲白把吐司放下。
「約會。」
商泊硯動作停了一下。
她觀察他的反應：「昨晚不是說好了？」
「我記得。」
「那談戀愛要約會。」
「誰規定的？」
「常識。」
商泊硯看了她一會兒：「想去哪？」
問題重新回到她這裡。
聞棲白昨晚還覺得自己主意很多，此刻腦子忽然空了一下。
餐廳，電影院，展覽，散步。
聽起來都可以，又都太普通。
她問：「你以前約過會嗎？」
商泊硯淡淡道：「沒有。」
聞棲白愣住：「一次都沒有？」
「嗯。」
「大學也沒有？」
「沒有。」
「工作以後呢？」
商泊硯放下平板：「你是在做背景調查？」
聞棲白忍了忍，還是笑了：「我只是確認一下。」
「確認什麼？」
「確認我們水平差不多。」
商泊硯看她：「你也沒有？」
聞棲白理直氣壯：「我十五歲就進大學，後來讀書、做模型、參加競賽，哪有時間。」
他說了聲「嗯」。
聞棲白皺眉：「你這是什麼反應？」
「正常反應。」
「你難道一點都不好奇？」
「好奇什麼？」
「我以前有沒有喜歡過別人。」
商泊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沒有必要。」
「為什麼？」
「已經結婚了。」
聞棲白看著他低頭喝水，忽然覺得這人談戀愛可能真的需要教。
「商泊硯。」
「嗯。」
「以後女朋友問這種問題，你不能這麼回答。」
「那應該怎麼回答？」
「至少要表示一點在意。」
商泊硯抬眼。
聞棲白等著。
幾秒後，他問：「有過嗎？」
「什麼？」
「喜歡過別人嗎？」
她反而被問住了。
商泊硯神色很平，手裡的杯子卻一直沒有放下。
聞棲白忽然明白過來。
他不是不在意。
只是這人習慣把在意藏起來，連問一句都要等她明確允許。
「沒有。」她說。
商泊硯放下杯子：「嗯。」
還是一個字。
可這次聞棲白看見了。
他原本壓在杯壁上的手指鬆開了。
她低頭吃早餐，唇角慢慢彎起來。
「那上午去看展。」
「什麼展？」
「京市美術館最近有一個城市空間攝影展。」
商泊硯點頭：「可以。」
「然後一起吃午飯。」
「可以。」
「下午回來，你開會，我改青嵐里的圖。」
「嗯。」
聞棲白算了算：「那算第一次正式約會。」
商泊硯看她：「以前一起出去不算？」
「以前是夫妻行程。」
「有什麼區別？」
聞棲白認真想了一下。
「今天我會打扮。」
商泊硯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現在沒有？」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針織衫和長褲。
「這叫吃早餐。」
「挺好。」
聞棲白抬頭。
商泊硯已經重新拿起平板。
她盯了他幾秒。
「你剛才是在誇我？」
「陳述事實。」
「那也算。」
她心情忽然很好，連平時不太喜歡的水煮蛋都吃完了。
九點半，兩人從瀾山出門。
聞棲白果然換了衣服。
米白色長大衣，裡面是深色針織長裙，頭髮沒有扎，垂在肩後。首飾仍舊很少，只戴了腕錶和婚戒。
她從樓上下來時，商泊硯正在玄關看消息。
聞棲白停在最後一級台階。
「怎麼樣？」
他抬頭。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幾秒。
「什麼怎麼樣？」
「衣服。」
「很好。」
「就這樣？」
商泊硯似乎不明白她還在等什麼。
聞棲白走到他面前：「談戀愛第一天，你至少可以多說幾個字。」
商泊硯沉默片刻。
「很適合你。」
「四個字。」
「夠了嗎？」
「勉強。」
她轉身穿鞋。
商泊硯站在她身後，看見她唇角已經翹起來了。
司機把車停在門口。
聞棲白走到車邊，忽然停下：「今天我們自己開吧。」
商泊硯看了她一眼。
「為什麼？」
「約會還帶司機，很奇怪。」
最後開車的是商泊硯。
聞棲白坐在副駕駛，把美術館地址輸進導航，又順手翻了幾家附近的餐廳。
車駛出瀾山後，她才發現今天的感覺確實和以前不太一樣。
從前他們也一起坐過很多次車。
她大多數時候看窗外，商泊硯處理工作，兩個人一路說不上幾句話。後來關係越來越差，她甚至寧可自己叫車，也不願意和他共處在封閉空間裡。
現在商泊硯的手機放在中控台上。
工作消息隔幾分鐘亮一次，他都沒有拿起來。
聞棲白問：「你不看？」
「今天休息。」
「以前你周末也工作。」
「以前是以前。」
這句話她最近經常說。
如今從商泊硯嘴裡聽見，聞棲白安靜了一下。
車停在紅燈前。
她側頭看他。
「你學得挺快。」
「學什麼？」
「談戀愛。」
商泊硯看向她：「才十幾分鐘。」
「開頭不錯。」
綠燈亮起。
他重新踩下油門。
美術館周末人不少。
兩人在入口處排了十幾分鐘隊。
聞棲白原本還擔心商泊硯會不習慣。他平時出席的活動大多提前安排通道，工作行程也有人準備好一切，很少這樣站在人群里慢慢等。
可他從頭到尾都沒說什麼。
前面一對年輕情侶正在拍照，女孩舉著手機調整了半天角度，男生站在展板旁配合她換了三次姿勢。
聞棲白看了一會兒。
商泊硯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想拍？」
「沒有。」
他沒再問。
進館以後，兩人先去了二樓。
攝影展的主題是「城市與居住」。
展廳里沒有宏大的城市天際線，大多是窗戶、樓梯、街巷和普通人的生活痕跡。
聞棲白走得很慢。
一張照片前，她停了很久。
照片拍的是一棟建於上世紀七十年代的住宅樓。外牆已經褪色，窗台上卻擺滿了花盆。樓下有人晾衣服，有老人坐在摺疊椅上曬太陽，牆角還停著幾輛兒童自行車。
「和青嵐里有點像。」她說。
商泊硯站到她身邊：「青嵐里更擠。」
「但生活狀態差不多。」
聞棲白看著照片：「以前做學生方案的時候，我總覺得設計師應該解決很多問題。」
「現在呢？」
「現在覺得，先別破壞本來能用的東西就不錯。」
商泊硯看向她。
聞棲白繼續道：「陳姨後來同意拆棚子，不是因為我們的方案多厲害，是因為鍋爐房真的騰出來了。她知道那些輪椅、嬰兒車有地方放，才願意簽字。」
「設計不是讓人接受你的方案。」
「是先弄明白人家為什麼不接受。」
商泊硯說。
聞棲白側頭：「這句話不錯。」
「周庭遠沒教過？」
「他說得比你凶。」
兩人繼續往前走。
到了展廳盡頭，聞棲白才發現剛才入口處那對情侶也在。
女孩正站在一面巨大的城市夜景照片前，男生替她拍照。
聞棲白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
商泊硯已經注意到了。
「站過去。」
「什麼？」
「不是想拍？」
「我什麼時候說了？」
「剛才排隊的時候看了很久。」
聞棲白被說中心思，也不再否認，把手機遞給他。
「會拍嗎？」
「試試。」
她走到照片前。
商泊硯抬起手機。
聞棲白站了幾秒：「好了嗎？」
「往左一點。」
她往左。
「太多。」
聞棲白又往回半步。
商泊硯低頭調整畫面。
她忍不住問：「商總，你平時拍項目照片也這麼慢？」
「項目不會動。」
「我也沒動。」
「你剛才動了三次。」
聞棲白站在那裡看他。
旁邊路過的人聽見，忍不住笑了一聲。
最後商泊硯拍了四張。
聞棲白拿過手機翻看。
第一張構圖太正。
第二張她剛好閉眼。
第三張拍到了旁邊路人的半邊胳膊。
第四張倒是不錯。
她放大看了幾秒：「第一次能拍成這樣，可以。」
商泊硯低頭看手機：「不是有四張？」
「三張不合格。」
「刪了。」
「別。」
聞棲白把手機收回來：「留著。」
「閉眼的也留？」
「第一次約會拍的。」
她說得自然。
商泊硯站在原地停了一下，隨後繼續往前走。
聞棲白跟上去。
「你呢？」
「什麼？」
「我也給你拍。」
「不用。」
「為什麼？」
「不喜歡拍照。」
「今天例外。」
商泊硯最終還是被她拉到了一面灰白色建築攝影前。
他站得筆直，表情也和平時開會差不多。
聞棲白舉起手機：「商泊硯。」
「嗯？」
「你這是證件照。」
「那要怎麼樣？」
「放鬆一點。」
他依舊站在那裡。
聞棲白從手機後露出眼睛：「看我。」
商泊硯抬眼。
快門就在這一刻落下。
聞棲白低頭看照片。
照片裡的男人神情依然不算柔和，可視線落在鏡頭外的人身上，眉眼比平時鬆了很多。
她沒再拍第二張。
「好了。」
「給我看。」
「不給。」
商泊硯伸手。
聞棲白立即把手機藏到身後：「這是我的。」
「拍的是我。」
「版權屬於攝影師。」
「哪來的規定？」
「剛規定的。」
她往後退了一步，身後正好有人經過。
商泊硯抬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聞棲白站穩。
他的手很快鬆開。
兩人忽然都靜了一下。
這樣的觸碰放在從前不算什麼。
可昨晚他們剛說重新談戀愛。
關係重新定義以後，反而連一個扶手臂的動作都變得清晰起來。
聞棲白低頭把手機放回包里。
「走吧。」
商泊硯「嗯」了一聲。
午飯選在美術館旁邊的一家小餐廳。
沒有包間。
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聞棲白點完菜，把菜單遞給他。
商泊硯加了一道湯，服務生離開後，她忽然想起什麼：「這家是誰選的？」
「你。」
「那下一次你選。」
商泊硯看她：「已經安排下一次了？」
「談戀愛又不是一天體驗卡。」
他說不出話。
聞棲白拿起水杯。
「你想去哪都可以。」
「我沒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
「那就想。」
「現在？」
「可以慢慢想。」
她說完頓了頓：「反正你欠我一次。」
「為什麼是我欠？」
「今天我選的。」
商泊硯竟然真的考慮了一會兒。
「下周六？」
聞棲白原本只是隨口一說，聽見日期，眼睛微亮：「你有空？」
「上午有。」
「去哪？」
「還沒想好。」
「那我等。」
菜端上來時，商泊硯把其中一盤調了個方向。
聞棲白看了一眼。
原本朝著他那邊的香菜，被他連盤子一起挪遠了。
動作很順手。
她突然想起前世許多頓飯。
那時她從未注意這些。
她只記得商泊硯在餐桌上話少，記得兩人永遠安靜地吃完一頓飯，再各自離開。
至於她不吃的東西為什麼很少出現在面前，喜歡的湯為什麼總在右手邊，她從未認真想過。
聞棲白夾菜的動作慢了一點。
商泊硯抬眼：「怎麼了？」
「沒什麼。」
她沒有追問。
今天是他們重新談戀愛的第一天。
她不想把每一件舊事都立刻翻出來，逼著他解釋。
有些答案，可以以後慢慢知道。
吃完飯，兩人往停車場走。
外面出了太陽。
聞棲白走到車邊，卻沒立即上車。
「商泊硯。」
「嗯？」
她拿出手機。
「過來一點。」
「做什麼？」
「合照。」
商泊硯眉心微皺：「剛才不是拍過？」
「那是單人照。」
聞棲白打開前置攝像頭：「第一次約會，總要有一張合照吧。」
他顯然很不習慣。
最後還是站到了她身邊。
聞棲白舉起手機。
畫面里，兩人離得有些遠。
她看了一眼：「你再過來一點。」
商泊硯往她這邊靠了半步。
肩膀碰到一起。
聞棲白按下快門。
照片定格。
她低頭查看。
商泊硯也看了一眼。
聞棲白笑得很明顯，他神情仍舊淡，只是身體朝她的方向微微側著。
「這張可以。」
她把照片保存下來。
商泊硯拉開車門：「發我。」
聞棲白抬頭。
「你要？」
「不是合照？」
她忍住笑：「好。」
坐進車裡以後，她把照片發給他。
消息很快顯示已讀。
聞棲白低頭系安全帶時，餘光看見商泊硯拿起手機，在屏幕上操作了幾下。
她沒看清。
回到瀾山已經兩點多。
商泊硯三點有會，直接去了書房。
聞棲白也回自己的工作區整理青嵐里的資料。
一直到晚上，她因為找現場照片打開兩人的聊天框，才發現商泊硯的頭像變了。
原本那張用了很多年的純色頭像，被換成了今天在美術館門口拍的照片。
準確來說，是合照裁掉一半之後，留下的他自己。
聞棲白盯著看了半天。
隨後點開朋友圈。
商泊硯的朋友圈幾乎是空的。
最新一條還是兩年前商氏轉發的公益基金項目。
聞棲白退出去，重新點開他的頭像。
她忽然想笑。
明明嘴上什麼都不說。
合照卻已經被他裁出來用了。
她拿著手機下樓。
商泊硯剛結束會議，從書房出來。
聞棲白站在樓梯下看他。
「商泊硯。」
「嗯？」
她晃了晃手機。
「頭像不錯。」
男人腳步停了一下。
「隨便換的。」
「哦。」
聞棲白點點頭。
她走過去，從他身邊經過時又補了一句。
「我也隨便換一個。」
十分鐘後。
商泊硯放在餐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
聞棲白髮來一條消息。
【換好了。】
他點開。
她的新頭像，是今天那張合照的另一半。
兩張頭像單獨看都很普通。
放在聊天框裡，卻剛好能重新拼回一張完整的照片。
商泊硯看了很久。
直到聞棲白從廚房出來，把一盤洗好的水果放到桌上。
「怎麼了？」
他鎖掉屏幕。
「沒什麼。」
聞棲白坐到他對面，拿了一顆葡萄。
也沒有拆穿。
只是低頭的時候，眼裡的笑一直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