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家裡太安靜
聞棲白戴著那條圍巾去實驗室，進門前拍了張照片發給商泊硯。
鏡頭裡只拍到半張臉，圍巾繞得有些松，風把末端吹到了肩後。她站在街口等紅燈，身後的銀杏已經開始泛黃。
【今天很暖和哦。】
商泊硯在十幾分鐘後回復。
【別站在路邊看手機。】
聞棲白低頭笑了一下，將手機放回口袋。綠燈亮起，她跟著人群過街，沒有再回。
晚上項目組聚餐，結束時已經快十點。程野和另外兩名同事同路，將她送到地鐵站。聞棲白進公寓後照例拍了門鎖，又發了一張空掉的飯盒。
【吃過了。今天沒有便利店飯糰。】
商泊硯沒有回覆。
她洗完手，靠在料理台邊等了一會兒，直接撥了視頻。響到快要自動掛斷時，那邊才接通。
畫面先是一片黑，隨後亮起主臥床頭的燈。商泊硯靠坐在床邊，襯衫換成了深色家居服，手裡還拿著一份文件。
「剛才在洗澡？」聞棲白問。
「在書房。」
「那為什麼這麼久才接？」
「手機沒在手邊。」
聞棲白把鏡頭轉過去，讓他看桌上的空飯盒：「今天和項目組一起吃的，牛肉鍋。沒有喝酒，也沒有吃涼的。」
「沒問你。」
「提前匯報，免得你待會兒一項項問。」
商泊硯看見她頸間還圍著那條淺色圍巾：「回家怎麼不摘？」
「忘了。」
她把圍巾解下來，疊好放到沙發扶手上：「今天有人夸它好看。」
「誰？」
「男的女的？」
聞棲白看著他：「六十多歲的女教授。」
商泊硯低頭翻過一頁文件：「我只是問一下。」
「嗯，你只是問一下。」她拿著手機走進廚房，「家裡今天怎麼樣？」
「一樣。」
「管家還給我擺碗嗎？」
商泊硯抬眼：「誰告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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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前兩天拍飯的時候，我看見了。」
「順手擺的。」
「順手擺了三天？」
「你不在，廚房的人不習慣。」
聞棲白打開冰箱，拿出一瓶牛奶：「那你呢？」
「什麼？」
「我不在，你習慣嗎？」
商泊硯沒有回答。
她也沒繼續等，把牛奶倒進杯子，放進微波爐。機器運轉的聲音填滿公寓，鏡頭裡只能看見她靠在料理台旁，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碰著杯沿。
「今天工作忙嗎？」她換了個問題。
「還好。」
「公司里還有人問我嗎？」
「沒有。」
「他們不好奇？」
「工作太少才會好奇別人的事。」
聞棲白笑了：「林敘川今天又給我發消息了。」
商泊硯皺眉：「他說什麼？」
「讓我下次視頻前先發文字，確認你有沒有在投屏。」
「他很閒？」
「我覺得他是怕再被同事追著問。」
商泊硯把文件放到一旁：「不用管他。」
微波爐響了一聲。聞棲白取出牛奶，喝了一口，燙得皺起眉，立刻把杯子放下。
「慢一點。」他說。
「有點燙。」
「誰讓你剛拿出來就喝？」
「我以為一分鐘不會太熱。」
商泊硯看著她用手背碰了碰唇角，像是想確認有沒有燙傷：「疼嗎？」
「沒有。」
「鏡頭拿近。」
聞棲白將手機往前挪了一些，故意把整張臉湊到屏幕前：「看清了嗎？」
商泊硯的視線在她嘴唇上停了片刻，很快移開：「沒事。」
「你看得挺仔細。」
「聞棲白。」
「好，不說了。」
她把牛奶放涼，抱著換洗衣服走向浴室：「我去洗澡。你要忙就先掛，不用等我。」
「嗯。」
聞棲白將手機留在臥室的小桌上，浴室門關上後，水聲很快傳出來。
商泊硯沒有掛斷。
他重新拿起文件，主臥里只開著床頭一盞燈。手機立在枕邊，屏幕里是東京公寓的一角，空床、半開的衣櫃和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都靜靜停在那裡。
窗外偶爾有電車經過，低沉的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樓下有人騎車回來，車鈴響了一下，隨後是門禁開合的電子提示音。
商泊硯看了幾行文件，又看向屏幕。
瀾山聽不見這些聲音。
聞棲白在家時，樓上總會有細碎的動靜。她半夜起來倒水，拖鞋踩過走廊；圖紙鋪得太滿，椅子被她挪來挪去；洗完澡找不到發圈，會站在主臥門口問他有沒有看見。
後來她搬進客房，那些聲音遠了一點，仍舊能聽見。
現在整個二樓只剩空調送風。
浴室水聲停了，聞棲白還沒有出來。商泊硯放下文件，走出主臥。
走廊的燈感應亮起。客房門關著，門縫下面沒有光。他走到門口，手指搭在把手上，卻沒有推開。
手機里傳來浴室門打開的聲音。
「你還在嗎？」聞棲白隔著一段距離問。
商泊硯回到主臥，拿起手機：「嗯。」
她擦著頭髮坐到床邊：「我以為你掛了。」
「文件沒看完。」
「那你剛才去哪兒了？」
「倒水。」
聞棲白沒有懷疑，把手機靠在枕頭旁，拿起吹風機。她按下開關前先問：「吵嗎？」
「還好。」
「那我開小一點。」
吹風機發出輕緩的嗡鳴。她低著頭撥弄發尾，暖風將頭髮吹到臉側，又被她隨手別到耳後。
商泊硯靠在床頭，始終沒有再拿起那份文件。
頭髮吹到半干，聞棲白關掉吹風機：「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少？」
「平時很多？」
「最近比以前多。」
「是你一直在說。」
「我不說，視頻就會很安靜。」
她將吹風機放回抽屜，抬頭看著他：「你不喜歡安靜嗎？」
商泊硯的目光落在她身後的房間。公寓很小，她走幾步便能從臥室到廚房，鏡頭也很容易收進她生活里的所有聲音。
他停了一會兒：「家裡最近太安靜。」
聞棲白沒有立刻接話。
她坐在床邊，手裡還攥著擦頭髮的毛巾，眼睛靜靜看著屏幕。商泊硯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伸手去拿床邊的文件。
「管家不在？」她問。
「在。」
「傭人也都在？」
「嗯。」
聞棲白把毛巾搭到椅背上，聲音很輕：「那可能是少了一個吵的人。」
商泊硯翻開文件：「你知道就好。」
「可你以前嫌我話多。」
「現在也嫌。」
「那我明天少發一點？」
他的手停在紙頁上。
聞棲白等了幾秒，忍著笑問：「五條變三條？」
「不用。」
「什麼意思？」
商泊硯垂著眼：「按你的習慣發。」
「照片也發？」
「嗯。」
「吃什麼、去哪裡、幾點回家，都發？」
「別幾十條。」
聞棲白笑起來：「我哪天發過幾十條？」
「早晚的事。」
她靠到枕頭上，眼睛彎著，卻沒有順勢問他是不是想自己。隔著屏幕聽見一句「太安靜」，已經夠她放在心裡慢慢看了。
「我還有十七天回去。」她說。
商泊硯抬眼：「不是二十天？」
「已經過去三天了。」
他沒有說話。
聞棲白把被子拉到胸前：「等我回去，可能又會嫌吵。」
「回來再說。」
這句話落得很輕，像是隨口，卻沒有留下任何推開的餘地。
聞棲白點點頭：「好。」
視頻掛斷以後，商泊硯起身走到客房。
門打開，裡面沒有開燈。他站在門邊，沒有往裡走，只借著走廊的光看見窗邊那張空椅子。
聞棲白留在桌面的草圖捲起了一角，夜風從沒有關嚴的窗縫裡進來，紙頁輕輕動了一下。
商泊硯走過去，把窗鎖好。
離開時，他沒有重新關上客房的門。
鏡頭裡只拍到半張臉，圍巾繞得有些松，風把末端吹到了肩後。她站在街口等紅燈，身後的銀杏已經開始泛黃。
【今天很暖和哦。】
商泊硯在十幾分鐘後回復。
【別站在路邊看手機。】
聞棲白低頭笑了一下，將手機放回口袋。綠燈亮起，她跟著人群過街，沒有再回。
晚上項目組聚餐，結束時已經快十點。程野和另外兩名同事同路，將她送到地鐵站。聞棲白進公寓後照例拍了門鎖，又發了一張空掉的飯盒。
【吃過了。今天沒有便利店飯糰。】
商泊硯沒有回覆。
她洗完手，靠在料理台邊等了一會兒，直接撥了視頻。響到快要自動掛斷時，那邊才接通。
畫面先是一片黑，隨後亮起主臥床頭的燈。商泊硯靠坐在床邊，襯衫換成了深色家居服，手裡還拿著一份文件。
「剛才在洗澡？」聞棲白問。
「在書房。」
「那為什麼這麼久才接？」
「手機沒在手邊。」
聞棲白把鏡頭轉過去，讓他看桌上的空飯盒：「今天和項目組一起吃的，牛肉鍋。沒有喝酒，也沒有吃涼的。」
「沒問你。」
「提前匯報，免得你待會兒一項項問。」
商泊硯看見她頸間還圍著那條淺色圍巾：「回家怎麼不摘？」
「忘了。」
她把圍巾解下來，疊好放到沙發扶手上：「今天有人夸它好看。」
「誰？」
「男的女的？」
聞棲白看著他：「六十多歲的女教授。」
商泊硯低頭翻過一頁文件：「我只是問一下。」
「嗯，你只是問一下。」她拿著手機走進廚房，「家裡今天怎麼樣？」
「一樣。」
「管家還給我擺碗嗎？」
商泊硯抬眼：「誰告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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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前兩天拍飯的時候，我看見了。」
「順手擺的。」
「順手擺了三天？」
「你不在，廚房的人不習慣。」
聞棲白打開冰箱，拿出一瓶牛奶：「那你呢？」
「什麼？」
「我不在，你習慣嗎？」
商泊硯沒有回答。
她也沒繼續等，把牛奶倒進杯子，放進微波爐。機器運轉的聲音填滿公寓，鏡頭裡只能看見她靠在料理台旁，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碰著杯沿。
「今天工作忙嗎？」她換了個問題。
「還好。」
「公司里還有人問我嗎？」
「沒有。」
「他們不好奇？」
「工作太少才會好奇別人的事。」
聞棲白笑了：「林敘川今天又給我發消息了。」
商泊硯皺眉：「他說什麼？」
「讓我下次視頻前先發文字，確認你有沒有在投屏。」
「他很閒？」
「我覺得他是怕再被同事追著問。」
商泊硯把文件放到一旁：「不用管他。」
微波爐響了一聲。聞棲白取出牛奶，喝了一口，燙得皺起眉，立刻把杯子放下。
「慢一點。」他說。
「有點燙。」
「誰讓你剛拿出來就喝？」
「我以為一分鐘不會太熱。」
商泊硯看著她用手背碰了碰唇角，像是想確認有沒有燙傷：「疼嗎？」
「沒有。」
「鏡頭拿近。」
聞棲白將手機往前挪了一些，故意把整張臉湊到屏幕前：「看清了嗎？」
商泊硯的視線在她嘴唇上停了片刻，很快移開：「沒事。」
「你看得挺仔細。」
「聞棲白。」
「好，不說了。」
她把牛奶放涼，抱著換洗衣服走向浴室：「我去洗澡。你要忙就先掛，不用等我。」
「嗯。」
聞棲白將手機留在臥室的小桌上，浴室門關上後，水聲很快傳出來。
商泊硯沒有掛斷。
他重新拿起文件，主臥里只開著床頭一盞燈。手機立在枕邊，屏幕里是東京公寓的一角，空床、半開的衣櫃和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都靜靜停在那裡。
窗外偶爾有電車經過，低沉的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樓下有人騎車回來，車鈴響了一下，隨後是門禁開合的電子提示音。
商泊硯看了幾行文件，又看向屏幕。
瀾山聽不見這些聲音。
聞棲白在家時，樓上總會有細碎的動靜。她半夜起來倒水，拖鞋踩過走廊；圖紙鋪得太滿，椅子被她挪來挪去；洗完澡找不到發圈，會站在主臥門口問他有沒有看見。
後來她搬進客房，那些聲音遠了一點，仍舊能聽見。
現在整個二樓只剩空調送風。
浴室水聲停了，聞棲白還沒有出來。商泊硯放下文件，走出主臥。
走廊的燈感應亮起。客房門關著，門縫下面沒有光。他走到門口，手指搭在把手上，卻沒有推開。
手機里傳來浴室門打開的聲音。
「你還在嗎？」聞棲白隔著一段距離問。
商泊硯回到主臥，拿起手機：「嗯。」
她擦著頭髮坐到床邊：「我以為你掛了。」
「文件沒看完。」
「那你剛才去哪兒了？」
「倒水。」
聞棲白沒有懷疑，把手機靠在枕頭旁，拿起吹風機。她按下開關前先問：「吵嗎？」
「還好。」
「那我開小一點。」
吹風機發出輕緩的嗡鳴。她低著頭撥弄發尾，暖風將頭髮吹到臉側，又被她隨手別到耳後。
商泊硯靠在床頭，始終沒有再拿起那份文件。
頭髮吹到半干，聞棲白關掉吹風機：「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少？」
「平時很多？」
「最近比以前多。」
「是你一直在說。」
「我不說，視頻就會很安靜。」
她將吹風機放回抽屜，抬頭看著他：「你不喜歡安靜嗎？」
商泊硯的目光落在她身後的房間。公寓很小，她走幾步便能從臥室到廚房，鏡頭也很容易收進她生活里的所有聲音。
他停了一會兒：「家裡最近太安靜。」
聞棲白沒有立刻接話。
她坐在床邊，手裡還攥著擦頭髮的毛巾，眼睛靜靜看著屏幕。商泊硯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伸手去拿床邊的文件。
「管家不在？」她問。
「在。」
「傭人也都在？」
「嗯。」
聞棲白把毛巾搭到椅背上，聲音很輕：「那可能是少了一個吵的人。」
商泊硯翻開文件：「你知道就好。」
「可你以前嫌我話多。」
「現在也嫌。」
「那我明天少發一點？」
他的手停在紙頁上。
聞棲白等了幾秒，忍著笑問：「五條變三條？」
「不用。」
「什麼意思？」
商泊硯垂著眼：「按你的習慣發。」
「照片也發？」
「嗯。」
「吃什麼、去哪裡、幾點回家，都發？」
「別幾十條。」
聞棲白笑起來：「我哪天發過幾十條？」
「早晚的事。」
她靠到枕頭上，眼睛彎著，卻沒有順勢問他是不是想自己。隔著屏幕聽見一句「太安靜」，已經夠她放在心裡慢慢看了。
「我還有十七天回去。」她說。
商泊硯抬眼：「不是二十天？」
「已經過去三天了。」
他沒有說話。
聞棲白把被子拉到胸前：「等我回去，可能又會嫌吵。」
「回來再說。」
這句話落得很輕，像是隨口，卻沒有留下任何推開的餘地。
聞棲白點點頭：「好。」
視頻掛斷以後，商泊硯起身走到客房。
門打開，裡面沒有開燈。他站在門邊，沒有往裡走，只借著走廊的光看見窗邊那張空椅子。
聞棲白留在桌面的草圖捲起了一角，夜風從沒有關嚴的窗縫裡進來，紙頁輕輕動了一下。
商泊硯走過去，把窗鎖好。
離開時，他沒有重新關上客房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