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延期邀請
藤井教授把聞棲白叫進辦公室時，桌上放著她這兩周交過的全部調研記錄。
舊廠房結構圖攤在最上面，邊角已經被翻得起了毛。教授用鉛筆在幾處批註旁畫了圈，又把一份新文件推到她面前。
「實驗室準備增加一個長期研究崗位。」她用中文說得很慢，「前半年留在東京，後面可以參與京市和上海的合作項目。你熟悉國內情況，也有建築事務所的經驗，我們希望你認真考慮。」
聞棲白翻開文件。
合同期限兩年，第一階段需要常駐東京六個月。研究方向與她正在參與的舊城項目一致，團隊和資源都比最初郵件里承諾的更完整。
「什麼時候要答覆？」她問。
「原本是項目結束前。」藤井教授頓了頓，「如果你需要和家人商量，可以延期一周。」
聞棲白合上文件：「謝謝，我會儘快回復。」
回到工位後，她沒有立刻聯繫商泊硯。
那份邀請被她壓在圖紙下面，直到項目組的人陸續離開，她才重新抽出來。窗外已經亮起路燈，玻璃上倒映著模型室里空下來的桌椅。
程野背著電腦包經過，見她還沒走，敲了敲桌邊：「又加班？」
「看點東西。」
他看見文件封面的實驗室標識，大概猜到內容，沒有多問：「門禁十點關，別太晚。」
聞棲白點頭，把合同裝進包里。
回到公寓，她先拍了門鎖，又給商泊硯發了一條消息。
【今天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視頻電話幾乎立刻打過來。
商泊硯還在書房，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領帶沒有摘。聞棲白將手機靠在桌邊，先去廚房倒了杯水。
「什麼事？」他問。
「這麼急？」
「不是你說要商量？」
聞棲白坐下來，把合同放到鏡頭前：「實驗室給了我長期邀請。」
商泊硯沒有說話，示意她繼續。
「合同兩年，前半年常駐東京，後面會參與國內合作。研究方向很好，藤井教授也願意讓我進核心項目組。」
她將文件翻到時間安排那一頁，鏡頭停了幾秒，足夠他看清上面的內容。
「事務所呢？」商泊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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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說。」
「你想去？」
聞棲白低頭摸了摸紙邊：「想。」
他說：「那就答應。」
語氣和上次聽見她要來東京時一樣，平靜得沒有停頓。
聞棲白抬起頭：「你看完了嗎？」
「條件不錯。」
「我問的是你看完了嗎？」
商泊硯沉默片刻：「主要條款看清了。」
「包括半年常駐？」
「嗯。」
「哪樣？」
「我說有機會，你就讓我去。我說要離開一段時間，你也讓我走。」她沒有提高聲音，只是看著他，「好像只要這件事對我有好處，你就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
商泊硯眉心微微皺起：「你要我攔著你？」
「我沒讓你攔。」
「那你在問什麼？」
「問你想不想讓我留下。」
書房安靜下來。
聞棲白坐在東京狹小的客廳里，桌上還放著他寄來的保溫杯。那條淺色圍巾搭在椅背上，尾端垂到地毯邊緣。
商泊硯看著她，沒有回答。
「六個月不長。」他說，「項目結束也可以回來。」
「合同是兩年。」
「後面有國內項目。」
「也可能繼續留在東京。」
「那是以後的事。」
聞棲白低頭笑了一下：「對你來說，什麼都是以後的事。」
「聞棲白。」
「我沒有在逼你承諾。」她抬起眼，「我只是想知道，這段婚姻還在不在你的考慮里。」
商泊硯的手指壓在文件邊緣，骨節微微泛白。
「我說過，不想替你做決定。」
「可你把所有決定都交給我，也是在做決定。」
他看向她。
「你說讓我自由，說我想去哪裡都可以。聽起來很尊重我，可你從來不告訴我，你希望我回來，還是希望我走得遠一點。」聞棲白停了一下，「我做選擇的時候，看不見你站在哪裡。」
商泊硯的聲音低下來：「你的事業不該因為我停。」
「我沒說要停。」
「那就接。」
「然後呢？」
「什麼然後？」
「半年以後，我們還這樣每天視頻？還是你覺得時間夠久，我會慢慢習慣沒有你？」
商泊硯沒有接話。
聞棲白看著屏幕里那張熟悉的臉，忽然覺得他們之間那一個小時的時差並不算什麼。真正隔著他們的，是他始終不肯說出口的那一步。
她把合同收進文件夾：「藤井教授給了我一周時間，我會認真考慮。」
「嗯。」
「但我不想只考慮工作。」
商泊硯抬眼。
「我也會考慮你。」她說，「不是因為我離不開你，也不是因為我要用放棄證明什麼。只是因為你對我很重要。」
她說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杯沿遮住了大半張臉，聲音也變得有些悶。
「你不用現在回答。」
商泊硯看著她：「如果我的答案影響了你，最後你後悔怎麼辦？」
聞棲白放下杯子：「誰做選擇都可能後悔。」
「你以前——」
他的話停住。
聞棲白等了一會兒：「以前怎麼了？」
商泊硯移開視線：「沒什麼。」
她沒有追問。視頻另一端，書房的燈落在他側臉上，將眉眼壓得很深。
「我先去洗澡。」聞棲白說，「你也早點休息。」
「合同發我一份。」
她停了一下：「你不是已經說條件不錯？」
「完整條款還沒看。」
「看完以後呢？」
商泊硯沒有給她明確答案，只說：「先發過來。」
聞棲白點點頭：「好。」
視頻掛斷後，她把合同掃描件傳給他。文件發送成功，聊天框上方很快顯示已接收，卻沒有新的消息。
商泊硯在書房坐到深夜。
合同並不複雜，真正需要看的條款只有幾頁。他卻從第一頁翻到最後，又重新回到常駐時間那一欄。
六個月。
聞棲白不在瀾山不到兩周，餐桌上的位置仍空著，客房的門一直沒有關，手機里的照片和視頻每天都在增加。他知道她在哪裡，知道她吃了什麼，甚至能看見她睡前有沒有吹乾頭髮。
可這些並沒有讓那間房子恢復原來的聲音。
商泊硯合上合同，打開與林敘川的對話框。
上一次沒有發出去的消息還留在草稿里。
【把東京的會面提前。】
他看了很久，按下發送。
林敘川很快回覆：【提前到哪一天？】
商泊硯低頭看著實驗室的項目日程，在聞棲白參加公開研討會的日期上停了片刻。
【周四。】
消息發出去後，他將合同放到床頭。
聞棲白的最後一條消息還停在屏幕上。
【文件發你了。晚安。】
商泊硯沒有回覆那兩個字，只在對話框裡打下一句。
【長期邀請先別答覆。】
他看了一會兒，又全部刪掉。
屏幕暗下去前，聊天框裡仍舊空著。
舊廠房結構圖攤在最上面，邊角已經被翻得起了毛。教授用鉛筆在幾處批註旁畫了圈，又把一份新文件推到她面前。
「實驗室準備增加一個長期研究崗位。」她用中文說得很慢，「前半年留在東京，後面可以參與京市和上海的合作項目。你熟悉國內情況，也有建築事務所的經驗，我們希望你認真考慮。」
聞棲白翻開文件。
合同期限兩年，第一階段需要常駐東京六個月。研究方向與她正在參與的舊城項目一致，團隊和資源都比最初郵件里承諾的更完整。
「什麼時候要答覆？」她問。
「原本是項目結束前。」藤井教授頓了頓，「如果你需要和家人商量，可以延期一周。」
聞棲白合上文件：「謝謝，我會儘快回復。」
回到工位後，她沒有立刻聯繫商泊硯。
那份邀請被她壓在圖紙下面，直到項目組的人陸續離開，她才重新抽出來。窗外已經亮起路燈，玻璃上倒映著模型室里空下來的桌椅。
程野背著電腦包經過，見她還沒走，敲了敲桌邊：「又加班？」
「看點東西。」
他看見文件封面的實驗室標識，大概猜到內容，沒有多問：「門禁十點關，別太晚。」
聞棲白點頭，把合同裝進包里。
回到公寓，她先拍了門鎖，又給商泊硯發了一條消息。
【今天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視頻電話幾乎立刻打過來。
商泊硯還在書房，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領帶沒有摘。聞棲白將手機靠在桌邊，先去廚房倒了杯水。
「什麼事？」他問。
「這麼急？」
「不是你說要商量？」
聞棲白坐下來，把合同放到鏡頭前：「實驗室給了我長期邀請。」
商泊硯沒有說話，示意她繼續。
「合同兩年，前半年常駐東京，後面會參與國內合作。研究方向很好，藤井教授也願意讓我進核心項目組。」
她將文件翻到時間安排那一頁，鏡頭停了幾秒，足夠他看清上面的內容。
「事務所呢？」商泊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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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說。」
「你想去？」
聞棲白低頭摸了摸紙邊：「想。」
他說：「那就答應。」
語氣和上次聽見她要來東京時一樣，平靜得沒有停頓。
聞棲白抬起頭：「你看完了嗎？」
「條件不錯。」
「我問的是你看完了嗎？」
商泊硯沉默片刻：「主要條款看清了。」
「包括半年常駐？」
「嗯。」
「哪樣？」
「我說有機會，你就讓我去。我說要離開一段時間，你也讓我走。」她沒有提高聲音，只是看著他，「好像只要這件事對我有好處，你就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
商泊硯眉心微微皺起：「你要我攔著你？」
「我沒讓你攔。」
「那你在問什麼？」
「問你想不想讓我留下。」
書房安靜下來。
聞棲白坐在東京狹小的客廳里，桌上還放著他寄來的保溫杯。那條淺色圍巾搭在椅背上，尾端垂到地毯邊緣。
商泊硯看著她，沒有回答。
「六個月不長。」他說，「項目結束也可以回來。」
「合同是兩年。」
「後面有國內項目。」
「也可能繼續留在東京。」
「那是以後的事。」
聞棲白低頭笑了一下：「對你來說，什麼都是以後的事。」
「聞棲白。」
「我沒有在逼你承諾。」她抬起眼，「我只是想知道，這段婚姻還在不在你的考慮里。」
商泊硯的手指壓在文件邊緣，骨節微微泛白。
「我說過，不想替你做決定。」
「可你把所有決定都交給我，也是在做決定。」
他看向她。
「你說讓我自由，說我想去哪裡都可以。聽起來很尊重我，可你從來不告訴我，你希望我回來，還是希望我走得遠一點。」聞棲白停了一下，「我做選擇的時候，看不見你站在哪裡。」
商泊硯的聲音低下來：「你的事業不該因為我停。」
「我沒說要停。」
「那就接。」
「然後呢？」
「什麼然後？」
「半年以後，我們還這樣每天視頻？還是你覺得時間夠久，我會慢慢習慣沒有你？」
商泊硯沒有接話。
聞棲白看著屏幕里那張熟悉的臉，忽然覺得他們之間那一個小時的時差並不算什麼。真正隔著他們的，是他始終不肯說出口的那一步。
她把合同收進文件夾：「藤井教授給了我一周時間，我會認真考慮。」
「嗯。」
「但我不想只考慮工作。」
商泊硯抬眼。
「我也會考慮你。」她說，「不是因為我離不開你，也不是因為我要用放棄證明什麼。只是因為你對我很重要。」
她說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杯沿遮住了大半張臉，聲音也變得有些悶。
「你不用現在回答。」
商泊硯看著她：「如果我的答案影響了你，最後你後悔怎麼辦？」
聞棲白放下杯子：「誰做選擇都可能後悔。」
「你以前——」
他的話停住。
聞棲白等了一會兒：「以前怎麼了？」
商泊硯移開視線：「沒什麼。」
她沒有追問。視頻另一端，書房的燈落在他側臉上，將眉眼壓得很深。
「我先去洗澡。」聞棲白說，「你也早點休息。」
「合同發我一份。」
她停了一下：「你不是已經說條件不錯？」
「完整條款還沒看。」
「看完以後呢？」
商泊硯沒有給她明確答案，只說：「先發過來。」
聞棲白點點頭：「好。」
視頻掛斷後，她把合同掃描件傳給他。文件發送成功，聊天框上方很快顯示已接收，卻沒有新的消息。
商泊硯在書房坐到深夜。
合同並不複雜，真正需要看的條款只有幾頁。他卻從第一頁翻到最後，又重新回到常駐時間那一欄。
六個月。
聞棲白不在瀾山不到兩周，餐桌上的位置仍空著，客房的門一直沒有關，手機里的照片和視頻每天都在增加。他知道她在哪裡，知道她吃了什麼，甚至能看見她睡前有沒有吹乾頭髮。
可這些並沒有讓那間房子恢復原來的聲音。
商泊硯合上合同，打開與林敘川的對話框。
上一次沒有發出去的消息還留在草稿里。
【把東京的會面提前。】
他看了很久，按下發送。
林敘川很快回覆：【提前到哪一天？】
商泊硯低頭看著實驗室的項目日程，在聞棲白參加公開研討會的日期上停了片刻。
【周四。】
消息發出去後，他將合同放到床頭。
聞棲白的最後一條消息還停在屏幕上。
【文件發你了。晚安。】
商泊硯沒有回覆那兩個字，只在對話框裡打下一句。
【長期邀請先別答覆。】
他看了一會兒，又全部刪掉。
屏幕暗下去前，聊天框裡仍舊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