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鏡頭之外
聞棲白的新鞋是在項目組附近買的。
她拍了三雙照片發給商泊硯，讓他幫忙選。第一雙鞋底輕，顏色太亮；第二雙防水，鞋頭有些寬；第三雙沒有明顯的標識，穿著最舒服。
商泊硯回得很快。
【第三雙。】
聞棲白站在店裡的鏡子前，低頭看了一會兒：【我喜歡第一雙。】
【那你問我做什麼？】
【看看我們有沒有默契。】
對話框安靜了兩分鐘。
【第三雙適合走路。第一雙可以買來平時穿。】
聞棲白看著這條消息笑了，讓店員把兩雙都裝起來。付款時，她又拍了一張購物袋發過去。
【聽你的。】
商泊硯沒有回覆，下午卻讓林敘川把她常穿的鞋碼和偏好的品牌整理了一份。林敘川把資料放到桌上，順便提醒：「東京那邊的商場也能直接配送。」
「不用送了。」
「聞小姐已經買好了？」
「嗯。」
商泊硯低頭翻開文件，沒有再解釋。那份尺碼錶卻沒有讓林敘川帶走，被壓在了電腦旁邊。
聞棲白晚上回到公寓，比平時晚了半個小時。她進門後先給商泊硯發消息，隨後將一卷測繪圖和紙袋放到桌上。
視頻接通時，商泊硯正在書房。
「今天又加班？」他問。
「模型出了點問題，重新對了一遍尺寸。」聞棲白脫下外套，彎腰換鞋，「新鞋挺好穿，走了一天也沒磨腳。」
她把鏡頭轉向玄關，兩隻鞋並排放在牆邊。商泊硯掃了一眼：「為什麼兩雙都買了？」
「你說可以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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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第一雙平時穿。」
「今天下班以後就算平時。」
她把手機靠在餐桌旁，打開紙袋，從裡面拿出一盒還溫熱的飯。商泊硯看著包裝上的店名：「又沒自己買？」
「同事帶的。模型室附近只有這一家還開著，大家一起點了餐。」
「什麼同事？」
「項目組的。」
「名字。」
聞棲白拆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向屏幕：「你現在連我的同事都要登記？」
商泊硯垂眼翻過一頁文件：「隨口問問。」
「程野，國內來的結構工程師，比我早到東京半個月。」她把餐盒打開，裡面是牛肉飯和一小份蔬菜，「今天模型也是他幫忙重新算的。」
商泊硯應了一聲，沒有再問。
聞棲白吃了幾口，發現他一直沒翻下一頁：「你是不是不高興？」
「沒有。」
「那你看一頁文件看了五分鐘。」
商泊硯抬手將文件合上：「飯還堵不住你的嘴？」
聞棲白笑了，低頭繼續吃。她沒急著解釋自己與程野的關係，項目組每天一起工作，替同事帶一份飯再正常不過。商泊硯也知道這一點，她若說得太多，反而顯得刻意。
門鈴在這時響了。
聞棲白放下筷子，拿著手機走向玄關。商泊硯看見她先從門鏡里確認外面的人，才把門打開一條縫。
站在門外的是個年輕男人，肩上還背著電腦包，手裡拿著一把深色長傘和一個移動硬碟。
「你的傘落在模型室了。」程野將東西遞給她，「還有剛才改完的數據，明天老師一早要看，我怕傳郵箱壓縮以後丟圖層。」
「謝謝，麻煩你還跑一趟。」
「我住得不遠，順路。」
程野說完，看見她手裡的手機，視線沒有多停，只客氣地問：「在打電話？」
「嗯，和家裡人。」
聞棲白將鏡頭稍微轉了一下：「商泊硯，這是我剛才說的程野。程野，這是我先生。」
程野明顯怔了一下，很快對著鏡頭打了聲招呼：「商先生，你好。」
商泊硯坐在書房裡，神色看不出變化：「你好。」
「那我不打擾了。」程野把傘遞過去，「外面又開始下雨，明天記得帶。」
「好，明天見。」
聞棲白關上門，把機械鎖扣好，回到桌邊繼續吃飯。手機被她重新靠在水杯旁，鏡頭裡能看見那把長傘放在玄關，傘尖還在往下滴水。
商泊硯看了一會兒：「他知道你結婚了？」
「現在知道了。」
「之前不知道？」
「項目組沒人問，我也沒特意說。」
「婚戒呢？」
聞棲白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的白痕已經淡了很多，那裡一直空著。
她沒有迴避：「放在瀾山。」
商泊硯的手指在桌邊停住。
聞棲白看著他：「你想讓我戴嗎？」
「隨你。」
「你每次說隨我，心裡都不是這個意思。」
商泊硯沒有接話。
她也沒有追問，只把餐盒收好，起身給自己倒水。經過玄關時，那把長傘倒了一下，她彎腰扶正，又拿了塊毛巾墊在下面。
「他經常送你回來？」商泊硯問。
「第一次。」
「住得很近？」
「隔兩站。」
「這叫順路？」
聞棲白端著水回到屏幕前，終於忍不住笑：「你剛才不是沒不高興嗎？」
「我在問路線。」
「程野有女朋友，在廣州，也是異地。」
商泊硯看了她一眼：「我沒問。」
「我知道。」聞棲白喝了口水，「順便告訴你。」
商泊硯重新打開文件，視線卻沒有落在紙上。她現在每天接觸的人、做的事，他只能從照片和視頻里知道一部分。鏡頭轉過去時，她的生活就在眼前；鏡頭之外還有完整的一天，裡面會出現他不認識的人。
有人和她一起工作，記得她落下的傘，也能在深夜把資料送到門口。
這些事很普通。
普通到他沒有立場介意。
聞棲白整理好明天要用的圖紙，將程野送來的硬碟插進電腦。文件加載需要一會兒，她趴在桌邊看著商泊硯：「你公司的人今天有沒有問我？」
「問什麼？」
「昨天我不是上大屏幕了嗎？」
商泊硯抬起眼：「你怎麼知道？」
「林敘川下午給我發了消息，提醒我下次打視頻前先問你方不方便。」
「他還說什麼了？」
「沒了。」
聞棲白笑著看他：「有人猜你在談戀愛嗎？」
「沒人這麼閒。」
「那有人猜我是誰嗎？」
「沒有。」
「他們會不會覺得我是你養在東京的小情人？」
商泊硯臉色沉下來：「聞棲白。」
她立刻坐直：「開玩笑。」
「這種話不好笑。」
「知道了。」聞棲白收起笑，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那我是什麼？」
商泊硯看著她。
聞棲白沒有逼他公開，也沒有提那段藏了多年的婚姻。她只是隔著屏幕問了一個很簡單的問題，等了幾秒，見他仍不開口，便低頭去看電腦上的進度條。
「當我沒問。」
「我太太。」
她的手停在觸控板上。
商泊硯的聲音不高，甚至沒有什麼起伏：「公司的人再問，林敘川會處理。」
聞棲白慢慢抬起頭：「你不怕他們知道？」
「領證不是假的。」
「可你以前答應過我不公開。」
「以前是你不願意。」
他說完，書房裡安靜下來。
聞棲白看著他，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浮上來，又被她壓住。她沒有問他現在願不願意，也沒有讓他明天就向所有人解釋，只輕輕應了一聲。
「好。」
電腦上的文件加載完成，她把鏡頭轉向屏幕，開始檢查模型數據。商泊硯也重新低頭處理工作，兩個人沒有再提程野，也沒有提公司里的猜測。
視頻掛斷前，聞棲白拿起玄關那把長傘：「明天我把這個還給他。」
「為什麼？」
「這是他的傘。」
「你自己的呢？」
「落在模型室那把就是我的，他一起送回來了。」她將兩把顏色相近的傘分開，左邊那把傘柄貼著她的姓名標籤，「你剛才沒看清？」
商泊硯沉默片刻：「沒有。」
聞棲白忍著笑，將程野的傘放到門邊：「明天還他。」
「隨你。」
「又隨我？」
「早點睡。」
她關掉玄關的燈，回到臥室：「晚安，商先生。」
商泊硯皺眉：「正常說話。」
「晚安，老公。」
屏幕里的男人停了一下，低頭拿起水杯。
聞棲白沒有等他回答，笑著掛斷了電話。
主臥恢復安靜後，商泊硯將手機放在床邊。那份東京項目的行程表還壓在電腦下方，他抽出來看了一眼，目光停在下周的公開研討會上。
商氏海外部原本有一場東京會面，時間可以提前。
他拿起手機，點開林敘川的對話框，打出一行字，又在發送前逐字刪掉。
床頭只留了一盞燈。
商泊硯靠回去，閉上眼睛。片刻後，他重新拿起手機，點開聞棲白剛才發來的兩雙鞋。
第一張照片裡，試衣鏡照出了她身後的一小片店面。
有人站在鏡子之外，替她拿著裝舊鞋的盒子。
她拍了三雙照片發給商泊硯，讓他幫忙選。第一雙鞋底輕，顏色太亮；第二雙防水，鞋頭有些寬；第三雙沒有明顯的標識，穿著最舒服。
商泊硯回得很快。
【第三雙。】
聞棲白站在店裡的鏡子前，低頭看了一會兒：【我喜歡第一雙。】
【那你問我做什麼？】
【看看我們有沒有默契。】
對話框安靜了兩分鐘。
【第三雙適合走路。第一雙可以買來平時穿。】
聞棲白看著這條消息笑了，讓店員把兩雙都裝起來。付款時，她又拍了一張購物袋發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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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送了。」
「聞小姐已經買好了？」
「嗯。」
商泊硯低頭翻開文件，沒有再解釋。那份尺碼錶卻沒有讓林敘川帶走，被壓在了電腦旁邊。
聞棲白晚上回到公寓，比平時晚了半個小時。她進門後先給商泊硯發消息，隨後將一卷測繪圖和紙袋放到桌上。
視頻接通時，商泊硯正在書房。
「今天又加班？」他問。
「模型出了點問題，重新對了一遍尺寸。」聞棲白脫下外套，彎腰換鞋，「新鞋挺好穿，走了一天也沒磨腳。」
她把鏡頭轉向玄關，兩隻鞋並排放在牆邊。商泊硯掃了一眼：「為什麼兩雙都買了？」
「你說可以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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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班以後就算平時。」
她把手機靠在餐桌旁，打開紙袋，從裡面拿出一盒還溫熱的飯。商泊硯看著包裝上的店名：「又沒自己買？」
「同事帶的。模型室附近只有這一家還開著，大家一起點了餐。」
「什麼同事？」
「項目組的。」
「名字。」
聞棲白拆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向屏幕：「你現在連我的同事都要登記？」
商泊硯垂眼翻過一頁文件：「隨口問問。」
「程野，國內來的結構工程師，比我早到東京半個月。」她把餐盒打開，裡面是牛肉飯和一小份蔬菜，「今天模型也是他幫忙重新算的。」
商泊硯應了一聲，沒有再問。
聞棲白吃了幾口，發現他一直沒翻下一頁：「你是不是不高興？」
「沒有。」
「那你看一頁文件看了五分鐘。」
商泊硯抬手將文件合上：「飯還堵不住你的嘴？」
聞棲白笑了，低頭繼續吃。她沒急著解釋自己與程野的關係，項目組每天一起工作，替同事帶一份飯再正常不過。商泊硯也知道這一點，她若說得太多，反而顯得刻意。
門鈴在這時響了。
聞棲白放下筷子，拿著手機走向玄關。商泊硯看見她先從門鏡里確認外面的人，才把門打開一條縫。
站在門外的是個年輕男人，肩上還背著電腦包，手裡拿著一把深色長傘和一個移動硬碟。
「你的傘落在模型室了。」程野將東西遞給她，「還有剛才改完的數據，明天老師一早要看，我怕傳郵箱壓縮以後丟圖層。」
「謝謝，麻煩你還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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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說完，看見她手裡的手機，視線沒有多停，只客氣地問：「在打電話？」
「嗯，和家裡人。」
聞棲白將鏡頭稍微轉了一下：「商泊硯，這是我剛才說的程野。程野，這是我先生。」
程野明顯怔了一下，很快對著鏡頭打了聲招呼：「商先生，你好。」
商泊硯坐在書房裡，神色看不出變化：「你好。」
「那我不打擾了。」程野把傘遞過去，「外面又開始下雨，明天記得帶。」
「好，明天見。」
聞棲白關上門，把機械鎖扣好，回到桌邊繼續吃飯。手機被她重新靠在水杯旁，鏡頭裡能看見那把長傘放在玄關，傘尖還在往下滴水。
商泊硯看了一會兒：「他知道你結婚了？」
「現在知道了。」
「之前不知道？」
「項目組沒人問，我也沒特意說。」
「婚戒呢？」
聞棲白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的白痕已經淡了很多，那裡一直空著。
她沒有迴避：「放在瀾山。」
商泊硯的手指在桌邊停住。
聞棲白看著他：「你想讓我戴嗎？」
「隨你。」
「你每次說隨我，心裡都不是這個意思。」
商泊硯沒有接話。
她也沒有追問，只把餐盒收好，起身給自己倒水。經過玄關時，那把長傘倒了一下，她彎腰扶正，又拿了塊毛巾墊在下面。
「他經常送你回來？」商泊硯問。
「第一次。」
「住得很近？」
「隔兩站。」
「這叫順路？」
聞棲白端著水回到屏幕前，終於忍不住笑：「你剛才不是沒不高興嗎？」
「我在問路線。」
「程野有女朋友，在廣州，也是異地。」
商泊硯看了她一眼：「我沒問。」
「我知道。」聞棲白喝了口水，「順便告訴你。」
商泊硯重新打開文件，視線卻沒有落在紙上。她現在每天接觸的人、做的事，他只能從照片和視頻里知道一部分。鏡頭轉過去時，她的生活就在眼前；鏡頭之外還有完整的一天，裡面會出現他不認識的人。
有人和她一起工作，記得她落下的傘，也能在深夜把資料送到門口。
這些事很普通。
普通到他沒有立場介意。
聞棲白整理好明天要用的圖紙，將程野送來的硬碟插進電腦。文件加載需要一會兒，她趴在桌邊看著商泊硯：「你公司的人今天有沒有問我？」
「問什麼？」
「昨天我不是上大屏幕了嗎？」
商泊硯抬起眼：「你怎麼知道？」
「林敘川下午給我發了消息，提醒我下次打視頻前先問你方不方便。」
「他還說什麼了？」
「沒了。」
聞棲白笑著看他：「有人猜你在談戀愛嗎？」
「沒人這麼閒。」
「那有人猜我是誰嗎？」
「沒有。」
「他們會不會覺得我是你養在東京的小情人？」
商泊硯臉色沉下來：「聞棲白。」
她立刻坐直：「開玩笑。」
「這種話不好笑。」
「知道了。」聞棲白收起笑，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那我是什麼？」
商泊硯看著她。
聞棲白沒有逼他公開，也沒有提那段藏了多年的婚姻。她只是隔著屏幕問了一個很簡單的問題，等了幾秒，見他仍不開口，便低頭去看電腦上的進度條。
「當我沒問。」
「我太太。」
她的手停在觸控板上。
商泊硯的聲音不高，甚至沒有什麼起伏：「公司的人再問，林敘川會處理。」
聞棲白慢慢抬起頭：「你不怕他們知道？」
「領證不是假的。」
「可你以前答應過我不公開。」
「以前是你不願意。」
他說完，書房裡安靜下來。
聞棲白看著他，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浮上來，又被她壓住。她沒有問他現在願不願意，也沒有讓他明天就向所有人解釋，只輕輕應了一聲。
「好。」
電腦上的文件加載完成，她把鏡頭轉向屏幕，開始檢查模型數據。商泊硯也重新低頭處理工作，兩個人沒有再提程野，也沒有提公司里的猜測。
視頻掛斷前，聞棲白拿起玄關那把長傘：「明天我把這個還給他。」
「為什麼？」
「這是他的傘。」
「你自己的呢？」
「落在模型室那把就是我的，他一起送回來了。」她將兩把顏色相近的傘分開，左邊那把傘柄貼著她的姓名標籤，「你剛才沒看清？」
商泊硯沉默片刻：「沒有。」
聞棲白忍著笑，將程野的傘放到門邊：「明天還他。」
「隨你。」
「又隨我？」
「早點睡。」
她關掉玄關的燈，回到臥室：「晚安，商先生。」
商泊硯皺眉：「正常說話。」
「晚安，老公。」
屏幕里的男人停了一下，低頭拿起水杯。
聞棲白沒有等他回答，笑著掛斷了電話。
主臥恢復安靜後，商泊硯將手機放在床邊。那份東京項目的行程表還壓在電腦下方，他抽出來看了一眼，目光停在下周的公開研討會上。
商氏海外部原本有一場東京會面，時間可以提前。
他拿起手機，點開林敘川的對話框，打出一行字，又在發送前逐字刪掉。
床頭只留了一盞燈。
商泊硯靠回去，閉上眼睛。片刻後，他重新拿起手機，點開聞棲白剛才發來的兩雙鞋。
第一張照片裡，試衣鏡照出了她身後的一小片店面。
有人站在鏡子之外，替她拿著裝舊鞋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