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未讀消息
東京下午忽然下起了雨。
項目組臨時轉去舊工業區，廠房的鐵皮屋頂被雨點砸得發響。聞棲白戴著安全帽，跟結構工程師檢查承重柱，手機在外套口袋裡震了幾次，她沒騰出手看。廠房內部信號很差，勘察結束後，帶隊老師又把人叫到二層倉庫，圍著舊圖紙討論疏散路線。
從廠房出來，已經快八點。
聞棲白摘下安全帽，屏幕上堆著十幾條消息。除了項目群的通知，剩下的都來自商泊硯。
【到了嗎？】
【今天不是六點結束？】
【還在現場？】
【電話為什麼打不通？】
最後一條停在二十分鐘前。
【看見回我。】
她剛點開對話框，電話便打了進來。
「我剛出來。」聞棲白走到屋檐下，「廠房裡沒信號，臨時又開了討論會。」
商泊硯那邊很安靜，聲音卻冷：「消息也沒看？」
「手機一直在口袋裡。」
「你說六點結束。」
「原本是六點，我也不知道會拖這麼久。」
電話里沉默了一會兒。
聞棲白靠著牆，雨水從檐角滴進鞋邊的水窪。她聽得出他在生氣，卻又覺得這份氣里藏著別的東西。
「你是不是找了我很久？」
「沒有。」
「那你為什麼打這麼多電話？」
商泊硯沒有回答。
項目組的人已經往車邊走。聞棲白跟上去，聲音放輕：「對不起，讓你聯繫不到我。下次進現場前，我先給你發消息。」
她走出幾步，又叫住他：「別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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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生氣。」
「你聲音都變了。」
商泊硯停了一下，只說：「到家打視頻。」
聞棲白在車上睡了一路，回到公寓時，手機只剩下百分之八的電。她進門反鎖，拍了一張門鎖照片發過去，隨後撥了視頻。
商氏的會議還沒結束。
商泊硯的手機正連著投屏，屏幕上原本是一份併購測算表。來電提示跳出來時，整面屏幕暗了一下，正中央清楚地出現了聞棲白的名字。
下面標著視頻通話。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財務負責人停在半句話上，幾名高管看著屏幕，又很快低下頭。商泊硯抬手接通，來不及斷開投屏，聞棲白的臉已經出現在大屏幕上。
鏡頭晃了幾下，先照到公寓玄關，再照到她被雨打濕的頭髮。她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還在脫外套。
「我到家了。」
說完，她才看清商泊硯身後的會議室：「你在開會？」
商泊硯拿起手機，斷開投屏。大屏幕重新恢復成測算表，會議室里卻沒人立刻說話。
「不是讓你到家聯繫？」他問。
「所以我打了。」聞棲白湊近屏幕，「是不是打擾你了？」
「沒有。」
長桌另一端的年輕經理端起水杯，遮住微微揚起的嘴角。商氏內部從沒人聽說商泊硯有固定交往對象，更沒人知道他已經結婚。剛才視頻里的女人剛進家門便向他報平安，而他開口問的也完全與工作無關。
「頭髮怎麼濕了？」商泊硯問。
「下車時淋了一點。」
「外套也濕了？」
「只有肩膀。」
聞棲白將濕外套掛好，拿著手機往廚房走：「我還沒吃飯，煮點烏龍麵。」
「先擦頭髮。」
「面煮上再擦。」
「地上都是水。」
聞棲白低頭看了一眼，腳邊果然滴出一小片水跡。她拿毛巾蹲下擦乾，又把手機接上充電線。
「你們還要開多久？」
「半小時。」
「那我先掛了。」
商泊硯的臉看不出什麼表情：「放著，手機還有電嗎？沒電充電。」
「你開會，我放著幹什麼？」
「別一會兒又找不到人。」
聞棲白安靜了一下，沒再反駁：「那我去換衣服，你別看。」
她拿著睡衣離開，屏幕里只剩下空蕩的廚房。
商泊硯抬起眼，會議室里的人都在等他。幾道目光在他與手機之間來回移動，又在他看過去時迅速落回文件。
財務負責人重新開始匯報。商泊硯低頭看材料，手機就立在手邊。
聞棲白換完衣服回來，沒有出聲，只對著鏡頭指了指鍋。會議室里偶爾傳來鍋蓋碰到灶台的輕響，她磕雞蛋時濺了些水，又低著頭找掉進鍋里的碎蛋殼。
年輕經理忍了半天，側身小聲問林敘川：「林助，那位是……」
林敘川沒抬頭：「不該問的別問。」
會議結束時，聞棲白的面也煮好了。
眾人收拾材料離開，經過商泊硯身邊時，目光都忍不住往他的手機上落。屏幕里，聞棲白穿著寬鬆的家居服，正坐在東京的公寓裡挑蛋殼。
等會議室的門關上，她才抬頭：「開完了？」
「嗯。」
「有沒有耽誤你？」
「沒有。」
「那你吃飯了嗎？」
商泊硯看了一眼時間：「還沒有。」
聞棲白皺眉：「京市都九點了，你還好意思說我？快回去吃，我們一起。」
商泊硯拿著手機走出會議室。走廊里還有幾名員工沒走，見他經過，紛紛低頭避開，等電梯門合上，身後的議論聲才壓不住地響起來。
「真是女朋友？」
「你沒聽剛才那語氣？」
「商總什麼時候談的？」
「沒公開過啊。」
電梯下行時，手機里的聞棲白還在低頭吃麵。商泊硯單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搭在文件上，無名指上的戒指被頂燈照出一圈冷光。
走廊里的年輕經理直到這時才想起來，商泊硯似乎一直戴著那枚戒指。只是他從不解釋，也沒人敢問，大家便默認是私人習慣。
「不會已經結婚了吧？」有人壓低聲音。
旁邊的人立即搖頭：「真結婚了，公司能一點消息都沒有？」
林敘川站在電梯前，聽見這句，沒有回頭。
當初領證沒有婚禮，沒有公開通知，連商氏內部都只按普通個人資料登記。聞棲白不願讓外界知道這段婚姻，商泊硯便真的替她瞞了下來，從未在公司提過一句。
如今她只在屏幕上露了一次面，那道藏得嚴嚴實實的門，已經自己開了一條縫。
回到瀾山，餐桌上仍擺著兩套餐具。
商泊硯把手機靠在聞棲白平時坐的位置。屏幕里，她正在吃烏冬，身後的公寓陌生又狹窄，隔著鏡頭看過去，卻像仍坐在他對面。
「今天走了多少步？」他問。
「一萬八。」
「鞋還能穿？」
「可以。」
「明天去買新的。」
聞棲白抬頭：「你今天管得有點多。」
「嫌多？」
「不嫌。」她低頭吃了一口面，「有人管，挺好的。」
商泊硯沒有接話，只讓她把剩下的青菜吃完。
視頻掛斷後，主臥重新安靜下來。
他打開白天的對話框，那幾條無人回復的消息仍留在那裡。商泊硯一條條刪掉，最後只剩下那句——
【看見回我。】
他看了一會兒，按滅了屏幕。
項目組臨時轉去舊工業區，廠房的鐵皮屋頂被雨點砸得發響。聞棲白戴著安全帽，跟結構工程師檢查承重柱，手機在外套口袋裡震了幾次，她沒騰出手看。廠房內部信號很差，勘察結束後，帶隊老師又把人叫到二層倉庫，圍著舊圖紙討論疏散路線。
從廠房出來，已經快八點。
聞棲白摘下安全帽，屏幕上堆著十幾條消息。除了項目群的通知，剩下的都來自商泊硯。
【到了嗎？】
【今天不是六點結束？】
【還在現場？】
【電話為什麼打不通？】
最後一條停在二十分鐘前。
【看見回我。】
她剛點開對話框，電話便打了進來。
「我剛出來。」聞棲白走到屋檐下，「廠房裡沒信號，臨時又開了討論會。」
商泊硯那邊很安靜，聲音卻冷：「消息也沒看？」
「手機一直在口袋裡。」
「你說六點結束。」
「原本是六點，我也不知道會拖這麼久。」
電話里沉默了一會兒。
聞棲白靠著牆，雨水從檐角滴進鞋邊的水窪。她聽得出他在生氣，卻又覺得這份氣里藏著別的東西。
「你是不是找了我很久？」
「沒有。」
「那你為什麼打這麼多電話？」
商泊硯沒有回答。
項目組的人已經往車邊走。聞棲白跟上去，聲音放輕：「對不起，讓你聯繫不到我。下次進現場前，我先給你發消息。」
她走出幾步，又叫住他：「別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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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生氣。」
「你聲音都變了。」
商泊硯停了一下，只說：「到家打視頻。」
聞棲白在車上睡了一路，回到公寓時，手機只剩下百分之八的電。她進門反鎖，拍了一張門鎖照片發過去，隨後撥了視頻。
商氏的會議還沒結束。
商泊硯的手機正連著投屏，屏幕上原本是一份併購測算表。來電提示跳出來時，整面屏幕暗了一下，正中央清楚地出現了聞棲白的名字。
下面標著視頻通話。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財務負責人停在半句話上，幾名高管看著屏幕，又很快低下頭。商泊硯抬手接通，來不及斷開投屏，聞棲白的臉已經出現在大屏幕上。
鏡頭晃了幾下，先照到公寓玄關，再照到她被雨打濕的頭髮。她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還在脫外套。
「我到家了。」
說完，她才看清商泊硯身後的會議室：「你在開會？」
商泊硯拿起手機，斷開投屏。大屏幕重新恢復成測算表，會議室里卻沒人立刻說話。
「不是讓你到家聯繫？」他問。
「所以我打了。」聞棲白湊近屏幕，「是不是打擾你了？」
「沒有。」
長桌另一端的年輕經理端起水杯，遮住微微揚起的嘴角。商氏內部從沒人聽說商泊硯有固定交往對象，更沒人知道他已經結婚。剛才視頻里的女人剛進家門便向他報平安，而他開口問的也完全與工作無關。
「頭髮怎麼濕了？」商泊硯問。
「下車時淋了一點。」
「外套也濕了？」
「只有肩膀。」
聞棲白將濕外套掛好，拿著手機往廚房走：「我還沒吃飯，煮點烏龍麵。」
「先擦頭髮。」
「面煮上再擦。」
「地上都是水。」
聞棲白低頭看了一眼，腳邊果然滴出一小片水跡。她拿毛巾蹲下擦乾，又把手機接上充電線。
「你們還要開多久？」
「半小時。」
「那我先掛了。」
商泊硯的臉看不出什麼表情：「放著，手機還有電嗎？沒電充電。」
「你開會，我放著幹什麼？」
「別一會兒又找不到人。」
聞棲白安靜了一下，沒再反駁：「那我去換衣服，你別看。」
她拿著睡衣離開，屏幕里只剩下空蕩的廚房。
商泊硯抬起眼，會議室里的人都在等他。幾道目光在他與手機之間來回移動，又在他看過去時迅速落回文件。
財務負責人重新開始匯報。商泊硯低頭看材料，手機就立在手邊。
聞棲白換完衣服回來，沒有出聲，只對著鏡頭指了指鍋。會議室里偶爾傳來鍋蓋碰到灶台的輕響，她磕雞蛋時濺了些水，又低著頭找掉進鍋里的碎蛋殼。
年輕經理忍了半天，側身小聲問林敘川：「林助，那位是……」
林敘川沒抬頭：「不該問的別問。」
會議結束時，聞棲白的面也煮好了。
眾人收拾材料離開，經過商泊硯身邊時，目光都忍不住往他的手機上落。屏幕里，聞棲白穿著寬鬆的家居服，正坐在東京的公寓裡挑蛋殼。
等會議室的門關上，她才抬頭：「開完了？」
「嗯。」
「有沒有耽誤你？」
「沒有。」
「那你吃飯了嗎？」
商泊硯看了一眼時間：「還沒有。」
聞棲白皺眉：「京市都九點了，你還好意思說我？快回去吃，我們一起。」
商泊硯拿著手機走出會議室。走廊里還有幾名員工沒走，見他經過，紛紛低頭避開，等電梯門合上，身後的議論聲才壓不住地響起來。
「真是女朋友？」
「你沒聽剛才那語氣？」
「商總什麼時候談的？」
「沒公開過啊。」
電梯下行時，手機里的聞棲白還在低頭吃麵。商泊硯單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搭在文件上，無名指上的戒指被頂燈照出一圈冷光。
走廊里的年輕經理直到這時才想起來，商泊硯似乎一直戴著那枚戒指。只是他從不解釋，也沒人敢問，大家便默認是私人習慣。
「不會已經結婚了吧？」有人壓低聲音。
旁邊的人立即搖頭：「真結婚了，公司能一點消息都沒有？」
林敘川站在電梯前，聽見這句，沒有回頭。
當初領證沒有婚禮，沒有公開通知，連商氏內部都只按普通個人資料登記。聞棲白不願讓外界知道這段婚姻，商泊硯便真的替她瞞了下來，從未在公司提過一句。
如今她只在屏幕上露了一次面，那道藏得嚴嚴實實的門，已經自己開了一條縫。
回到瀾山，餐桌上仍擺著兩套餐具。
商泊硯把手機靠在聞棲白平時坐的位置。屏幕里，她正在吃烏冬，身後的公寓陌生又狹窄，隔著鏡頭看過去，卻像仍坐在他對面。
「今天走了多少步？」他問。
「一萬八。」
「鞋還能穿？」
「可以。」
「明天去買新的。」
聞棲白抬頭：「你今天管得有點多。」
「嫌多？」
「不嫌。」她低頭吃了一口面，「有人管，挺好的。」
商泊硯沒有接話，只讓她把剩下的青菜吃完。
視頻掛斷後，主臥重新安靜下來。
他打開白天的對話框，那幾條無人回復的消息仍留在那裡。商泊硯一條條刪掉，最後只剩下那句——
【看見回我。】
他看了一會兒，按滅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