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小時
東京的時間比京市快一個小時。
這點時差放在航班和會議表上幾乎可以忽略，真正落進生活里，卻總讓人慢一步。
聞棲白結束河岸調研時，東京剛過六點。項目組的人準備一起去吃飯，她站在路邊翻了翻手機，商泊硯下午只回過一條消息，說晚上有會，不確定幾點結束。
她拍了一張河堤邊的照片發過去。夕陽已經落到樓群後面，廢棄倉庫的窗戶被照得發紅，岸邊護欄上停著幾隻灰色的鳥。
【今天走了兩萬步，鞋底快磨平了。】
消息沒有顯示已讀。
同組的藤井助理在前面叫她，問要不要一起去附近的居酒屋。聞棲白收起手機，跟著項目組往地鐵站走。她沒有因為商泊硯沒回便推掉聚餐，也沒像前幾天那樣隔十幾分鐘發一條消息。
吃飯時，桌上聊的都是項目。聞棲白聽得認真，遇到不熟悉的日文術語便記進本子裡。父親那支鋼筆出墨已經順了許多，只在寫得太快時偶爾刮一下紙，她停下來換個角度，筆尖便重新流暢起來。
聚餐散場已經接近九點。
她站在地鐵口給商泊硯打了一個電話。
京市剛過八點，他正在會議室里。手機在桌邊亮起時，匯報的人停了一下，商泊硯看見屏幕上的名字，沒有接，只按掉了提示音。
林敘川坐在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低頭記下了會議進度。
聞棲白等到通話自動結束，沒有再打第二次，只發來一條消息。
【我到家再聯繫你。】
商泊硯看完，將手機翻扣在文件旁：「繼續。」
會議比預計多開了四十分鐘。
散會後，幾名高管仍圍在桌邊確認數據。商泊硯聽了幾句，拿起手機走到窗邊。東京已經十點二十，聞棲白十五分鐘前發了一段語音，後面還有一張公寓玄關的照片。
門鎖已經扣好，鞋子整齊擺在牆邊。
他先點開語音。
「我到家了。你應該還在忙，我先去洗澡。今天河邊風特別大，頭髮里全是灰，洗完可能就睡了。你結束得早就給我打，太晚不用打，我明天六點半要起。」
背景里有鑰匙碰到桌面的聲音，她說到最後打了個很輕的哈欠，又補了一句。
「晚飯吃了嗎？別拿開會當理由。」
商泊硯看了眼時間，直接撥了視頻。
電話響了很久，沒有人接。
他又撥了一次，屏幕仍然停在無人接聽的頁面。林敘川從會議室出來，提醒他司機已經在樓下，商泊硯應了一聲，沒有立刻收起手機。
「明天幾點開始？」他問。
「九點半。海外部和財務一起，預計一個半小時。」
商泊硯看著聞棲白最後那條語音：「往前挪半小時。」
林敘川頓了頓：「有一位董事九點以前到不了。」
「那就壓到一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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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回瀾山的路上，聞棲白一直沒有回覆。
商泊硯知道她多半已經睡了，還是隔幾分鐘看一眼手機。車窗外的燈光不斷掠過屏幕，上面的時間先是九點五十，隨後跳到十點。
東京已經十一點。
他點開她下午發來的河堤照片。照片拍得並不規整，右下角露出半截圖紙和一隻沾了灰的鞋尖。放大以後，還能看見護欄玻璃上模糊的人影，聞棲白站在風裡，頭髮被吹得很亂。
商泊硯看了一會兒，回復道：【鞋壞了就換，別穿著繼續走。】
消息發出去，沒有回音。
他又點開她晚上的語音。
聞棲白的聲音從車裡響起，帶著一點疲憊，卻不顯得委屈。她沒有問他為什麼不接電話，也沒說自己等了多久，只交代了在哪裡、做了什麼，最後仍記得問他有沒有吃飯。
語音播放結束，車裡安靜下來。
商泊硯按了一下，重新聽了一遍。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眼后座，很快又收回視線。
回到瀾山，餐廳的燈還亮著。桌上依舊擺了兩套餐具，聞棲白的位置沒有動過，白瓷碗空著，旁邊放了一杯已經涼透的水。
管家迎上來：「先生，晚飯要重新熱嗎？」
「簡單一點。」
商泊硯脫下外套，坐到自己的位置。廚房送來一碗粥和兩樣清淡的小菜，他拿起筷子時，目光落到對面的空椅子上。
聞棲白如果在，大概會先問他為什麼十點才吃飯，再把那碟青菜推過來。他嫌她話多，她也不會真閉嘴，最多安靜兩分鐘，又伸手碰一碰他的杯子，確認裡面不是咖啡。
商泊硯低頭喝了一口粥。
手機靠在桌邊，屏幕上還是他們的對話框。他拍了一張晚飯發過去，鏡頭裡沒有把對面的餐具拍進去，只留下自己面前的一碗粥。
【吃了。】
消息發出後，他把手機放下。
那頓飯吃得很慢。管家過來收碗時，東京仍然沒有回覆。
商泊硯回到主臥，沒有立刻關燈。他坐在床邊處理完兩封郵件，又看了一眼時間。東京接近凌晨一點，聞棲白大概已經睡熟。
他打開視頻通話記錄，手指停在撥號鍵上，沒有按下去。
電話打過去，只會把她吵醒。
這是她去東京以後，他第一次明知道她就在手機另一端，卻沒有辦法聽見她的聲音。
商泊硯靠到床頭，重新點開那段語音。聞棲白說「太晚不用打」時，聲音已經有些含糊，像是走在回公寓的路上，風從聽筒邊吹過去，帶起一陣輕微的雜音。
他聽到最後，把手機放在旁邊。
屏幕很快暗了。
主臥里只剩空調送風的聲音。床的另一側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客房門也不會再在深夜透出光。
商泊硯閉上眼，過了許久，又伸手拿回手機。
他沒有繼續給聞棲白髮消息，只點開了時鐘，在原有的京市時間下面添了一欄。
東京。
屏幕上，兩座城市相差整整一個小時。
聞棲白醒來時，窗外剛亮。
她摸到枕邊的手機，看見商泊硯昨晚發來的鞋、晚飯和三條沒有催促的消息。最後一條停在京市十一點四十。
【睡醒告訴我。】
聞棲白抱著被子看了一會兒，直接撥了視頻。
電話只響了一聲便接通。
商泊硯已經坐在餐廳，襯衫扣得整齊，手邊放著文件和一杯溫水。鏡頭接通時，他的視線先在她臉上停了一遍。
「醒了？」
「嗯。」聞棲白的聲音還帶著睡意，「你昨晚幾點回家？」
「十點多。」
「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還在開會？」
「嗯。」
她坐起來，把頭髮攏到肩後：「我本來想等你，鬧鐘都定了，結果沒聽見。」
「六點半要起，還等什麼？」
她說得很自然，低頭看見他桌邊的文件，又問：「你要出門了？」
「還有二十分鐘。」
聞棲白把手機靠在枕頭上：「那我陪你吃早飯。」
「你繼續睡。」
「不困了。」
她沒有起床，只裹著被子坐在床頭，看商泊硯低頭吃飯。東京的晨光從她身後的窗簾縫裡漏進來，京市的餐廳已經亮得清楚，兩個人各自占據屏幕的一邊，中間偶爾因為網絡停頓一瞬。
商泊硯喝完溫水，抬眼看她：「今天幾點結束？」
「正常是六點，可能會拖一會兒。」
「到公寓以後聯繫。」
聞棲白笑了：「你今晚有會嗎？」
「九點半以前結束。」
「這麼准？」
商泊硯合上文件：「會議時間調整了。」
她看了他幾秒，沒有問為什麼調整，只把臉往鏡頭前湊了一點：「那東京九點半，京市八點半，我們都吃完飯再打？」
「嗯。」
管家提醒車已經到了，商泊硯拿起手機往外走。視頻隨著腳步輕輕晃動，直到他走進電梯，仍沒有掛斷。
聞棲白靠著枕頭看他：「你今天怎麼不催我起床？」
「你不是還早？」
「東京七點了。」
「不是九點半報到？」
她怔了一下：「你記得？」
電梯門打開，商泊硯走出去，沒有回答。
「晚上聯繫。」他說。
聞棲白看著屏幕里的停車場，輕輕應了一聲：「好。」
電話掛斷後，她仍坐在床上。
手機屏幕上方多了一行系統提示——通話時長十二分鐘。時間不長，剛好夠他吃完一頓早飯。
而京市那場原本九點半開始的會議，被提前到了九點。
這點時差放在航班和會議表上幾乎可以忽略，真正落進生活里，卻總讓人慢一步。
聞棲白結束河岸調研時，東京剛過六點。項目組的人準備一起去吃飯，她站在路邊翻了翻手機，商泊硯下午只回過一條消息，說晚上有會，不確定幾點結束。
她拍了一張河堤邊的照片發過去。夕陽已經落到樓群後面，廢棄倉庫的窗戶被照得發紅，岸邊護欄上停著幾隻灰色的鳥。
【今天走了兩萬步，鞋底快磨平了。】
消息沒有顯示已讀。
同組的藤井助理在前面叫她，問要不要一起去附近的居酒屋。聞棲白收起手機，跟著項目組往地鐵站走。她沒有因為商泊硯沒回便推掉聚餐，也沒像前幾天那樣隔十幾分鐘發一條消息。
吃飯時，桌上聊的都是項目。聞棲白聽得認真，遇到不熟悉的日文術語便記進本子裡。父親那支鋼筆出墨已經順了許多，只在寫得太快時偶爾刮一下紙，她停下來換個角度，筆尖便重新流暢起來。
聚餐散場已經接近九點。
她站在地鐵口給商泊硯打了一個電話。
京市剛過八點，他正在會議室里。手機在桌邊亮起時，匯報的人停了一下，商泊硯看見屏幕上的名字，沒有接，只按掉了提示音。
林敘川坐在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低頭記下了會議進度。
聞棲白等到通話自動結束，沒有再打第二次，只發來一條消息。
【我到家再聯繫你。】
商泊硯看完，將手機翻扣在文件旁：「繼續。」
會議比預計多開了四十分鐘。
散會後，幾名高管仍圍在桌邊確認數據。商泊硯聽了幾句，拿起手機走到窗邊。東京已經十點二十，聞棲白十五分鐘前發了一段語音，後面還有一張公寓玄關的照片。
門鎖已經扣好，鞋子整齊擺在牆邊。
他先點開語音。
「我到家了。你應該還在忙，我先去洗澡。今天河邊風特別大，頭髮里全是灰，洗完可能就睡了。你結束得早就給我打，太晚不用打，我明天六點半要起。」
背景里有鑰匙碰到桌面的聲音，她說到最後打了個很輕的哈欠，又補了一句。
「晚飯吃了嗎？別拿開會當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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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響了很久，沒有人接。
他又撥了一次，屏幕仍然停在無人接聽的頁面。林敘川從會議室出來，提醒他司機已經在樓下，商泊硯應了一聲，沒有立刻收起手機。
「明天幾點開始？」他問。
「九點半。海外部和財務一起，預計一個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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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瀾山的路上，聞棲白一直沒有回覆。
商泊硯知道她多半已經睡了，還是隔幾分鐘看一眼手機。車窗外的燈光不斷掠過屏幕，上面的時間先是九點五十，隨後跳到十點。
東京已經十一點。
他點開她下午發來的河堤照片。照片拍得並不規整，右下角露出半截圖紙和一隻沾了灰的鞋尖。放大以後，還能看見護欄玻璃上模糊的人影，聞棲白站在風裡，頭髮被吹得很亂。
商泊硯看了一會兒，回復道：【鞋壞了就換，別穿著繼續走。】
消息發出去，沒有回音。
他又點開她晚上的語音。
聞棲白的聲音從車裡響起，帶著一點疲憊，卻不顯得委屈。她沒有問他為什麼不接電話，也沒說自己等了多久，只交代了在哪裡、做了什麼，最後仍記得問他有沒有吃飯。
語音播放結束，車裡安靜下來。
商泊硯按了一下，重新聽了一遍。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眼后座，很快又收回視線。
回到瀾山，餐廳的燈還亮著。桌上依舊擺了兩套餐具，聞棲白的位置沒有動過，白瓷碗空著，旁邊放了一杯已經涼透的水。
管家迎上來：「先生，晚飯要重新熱嗎？」
「簡單一點。」
商泊硯脫下外套，坐到自己的位置。廚房送來一碗粥和兩樣清淡的小菜，他拿起筷子時，目光落到對面的空椅子上。
聞棲白如果在，大概會先問他為什麼十點才吃飯，再把那碟青菜推過來。他嫌她話多，她也不會真閉嘴，最多安靜兩分鐘，又伸手碰一碰他的杯子，確認裡面不是咖啡。
商泊硯低頭喝了一口粥。
手機靠在桌邊，屏幕上還是他們的對話框。他拍了一張晚飯發過去，鏡頭裡沒有把對面的餐具拍進去，只留下自己面前的一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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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泊硯靠到床頭，重新點開那段語音。聞棲白說「太晚不用打」時，聲音已經有些含糊，像是走在回公寓的路上，風從聽筒邊吹過去，帶起一陣輕微的雜音。
他聽到最後，把手機放在旁邊。
屏幕很快暗了。
主臥里只剩空調送風的聲音。床的另一側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客房門也不會再在深夜透出光。
商泊硯閉上眼，過了許久，又伸手拿回手機。
他沒有繼續給聞棲白髮消息，只點開了時鐘，在原有的京市時間下面添了一欄。
東京。
屏幕上，兩座城市相差整整一個小時。
聞棲白醒來時，窗外剛亮。
她摸到枕邊的手機，看見商泊硯昨晚發來的鞋、晚飯和三條沒有催促的消息。最後一條停在京市十一點四十。
【睡醒告訴我。】
聞棲白抱著被子看了一會兒，直接撥了視頻。
電話只響了一聲便接通。
商泊硯已經坐在餐廳，襯衫扣得整齊，手邊放著文件和一杯溫水。鏡頭接通時，他的視線先在她臉上停了一遍。
「醒了？」
「嗯。」聞棲白的聲音還帶著睡意，「你昨晚幾點回家？」
「十點多。」
「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還在開會？」
「嗯。」
她坐起來，把頭髮攏到肩後：「我本來想等你，鬧鐘都定了，結果沒聽見。」
「六點半要起，還等什麼？」
她說得很自然，低頭看見他桌邊的文件，又問：「你要出門了？」
「還有二十分鐘。」
聞棲白把手機靠在枕頭上：「那我陪你吃早飯。」
「你繼續睡。」
「不困了。」
她沒有起床，只裹著被子坐在床頭，看商泊硯低頭吃飯。東京的晨光從她身後的窗簾縫裡漏進來，京市的餐廳已經亮得清楚，兩個人各自占據屏幕的一邊，中間偶爾因為網絡停頓一瞬。
商泊硯喝完溫水，抬眼看她：「今天幾點結束？」
「正常是六點，可能會拖一會兒。」
「到公寓以後聯繫。」
聞棲白笑了：「你今晚有會嗎？」
「九點半以前結束。」
「這麼准？」
商泊硯合上文件：「會議時間調整了。」
她看了他幾秒，沒有問為什麼調整，只把臉往鏡頭前湊了一點：「那東京九點半，京市八點半，我們都吃完飯再打？」
「嗯。」
管家提醒車已經到了，商泊硯拿起手機往外走。視頻隨著腳步輕輕晃動，直到他走進電梯，仍沒有掛斷。
聞棲白靠著枕頭看他：「你今天怎麼不催我起床？」
「你不是還早？」
「東京七點了。」
「不是九點半報到？」
她怔了一下：「你記得？」
電梯門打開，商泊硯走出去，沒有回答。
「晚上聯繫。」他說。
聞棲白看著屏幕里的停車場，輕輕應了一聲：「好。」
電話掛斷後，她仍坐在床上。
手機屏幕上方多了一行系統提示——通話時長十二分鐘。時間不長，剛好夠他吃完一頓早飯。
而京市那場原本九點半開始的會議，被提前到了九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