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空著的餐位
商泊硯走進餐廳時，桌上只擺了一套餐具。
管家跟在後面解釋：「太太不在，廚房就沒有再留她的位置。今晚的湯偏淡，您胃不舒服的話——」
「照原來擺。」
管家停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桌子另一側。聞棲白平時坐的椅子已經推回桌下，連餐墊都收了，乾淨得像這裡一直只有一個人吃飯。
「先生是有客人？」
「沒有。」
商泊硯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拿起手邊的文件：「以後不用撤。」
管家沒有多問，讓人重新拿了一套餐具。白瓷碗放在聞棲白的位置，筷子搭在碟邊，湯勺習慣性地擱在右手側。廚房的人記得她不愛用太深的碗，換的仍是她平時那一隻。
桌面恢復原樣，卻沒有人坐下來。
商泊硯看了片刻，低頭翻開文件。
手機在桌邊震了一下。
聞棲白今天發來的第五條消息停在屏幕上，是一張便利店貨架的照片，下面跟著一句：【項目組臨時加班，晚飯可能要在這裡解決。你不要學我，回家好好吃。】
前面四條分別是公寓窗簾安裝後的照片、實驗室門口、午餐和一張畫滿標註的街區圖。
他白天都看過，沒有回覆。
管家盛好湯，準備退出餐廳時，商泊硯忽然問：「東京現在幾點？」
「應該比這邊快一小時。」
商泊硯看了一眼腕錶。京市七點四十，東京已經八點四十。
他點開那張便利店照片，將貨架上的東西放大。塑料盒裝的意面、飯糰和三明治擺了幾排，聞棲白的手出現在畫面右下角，拿著一瓶冰咖啡。
商泊硯回覆：【別喝涼的。】
消息發過去，不到半分鐘，那邊便回了。
【你終於理我了。】
緊接著又來一張照片。冰咖啡已經放回貨架，她手裡換成一瓶常溫牛奶。
【聽話嗎？】
商泊硯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扣在桌上。
湯喝到一半，屏幕再次亮起。
【我買了飯糰，回公寓再吃。你吃飯了嗎？】
他沒有打字，拿起手機拍了一張桌面。鏡頭沒有刻意避開對面，聞棲白的碗和筷子一起入了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
她很快看出來。
【家裡有客人？】
商泊硯回覆：【沒有。】
對面安靜了片刻。
【那為什麼擺兩份？】
他放下筷子，拇指停在屏幕上。管家從廚房出來添水，經過聞棲白的位置時，將那把沒人坐的椅子往裡推了推。
商泊硯抬眼：「不用動。」
管家的手頓住，又把椅子放回原處。
椅背離桌沿留著一小段距離，像坐在那裡的人只是臨時起身，隨時還會回來。
商泊硯沒有回答聞棲白的問題，轉而問她：【到公寓了嗎？】
【還在地鐵上。】
【到家再說。】
這條消息之後，餐桌重新安靜下來。他吃完飯，沒有讓人撤掉對面的碗，只把文件帶去了客廳。
八點二十，聞棲白髮來一張玄關照片。
【到家了，門也反鎖了。】
商泊硯點開看了一遍，門鎖上方的機械扣已經扣好。她隨後又發來一張晚飯照片，一個飯糰、一小盒沙拉和那瓶常溫牛奶，東西擺在客廳矮桌上，旁邊還壓著幾張項目資料。
【準備吃飯。】
商泊硯看著那盒只有掌心大的沙拉，直接撥了視頻電話。
聞棲白接得很快，鏡頭晃了幾下，先照到天花板，又照到她的下巴。她把手機靠在水杯旁，坐回地毯上，眼裡還有沒來得及藏住的笑。
「怎麼突然打視頻？」
「看看你吃的什麼。」
「我不是拍給你了嗎？」
「照片看不出分量。」
聞棲白把飯糰拿起來，在鏡頭前轉了一圈：「這麼大，夠我吃了。」
「你中午也只吃了一份三明治。」
「還有湯。」
「照片裡沒有。」
「湯在畫面外面。」
商泊硯看著她：「聞棲白。」
她低頭笑了一下，把飯糰拆開：「真喝了。實驗室食堂的味噌湯，不好看，就沒拍。」
「吃吧。」
聞棲白咬了一口，抬眼見他仍在屏幕里：「你打過來，就是監督我吃飯？」
「順便。」
「順便做什麼？」
商泊硯沒有回答，將手機放到客廳桌邊，鏡頭裡只能看見他半邊肩膀和後面的落地窗。
聞棲白嚼完嘴裡的飯糰，往屏幕前湊了湊：「你還在餐廳嗎？」
「客廳。」
「吃過了？」
「嗯。」
「吃了什麼？」
「湯，魚，青菜。」
她點點頭：「還行。」
商泊硯瞥她一眼：「誰讓你檢查了？」
「你檢查我，我就不能問你？」
「我沒有檢查。」
「那你把鏡頭轉過去，讓我看一下餐桌。」
他沒動。
聞棲白看著他的表情，慢慢反應過來：「那套餐具還在？」
商泊硯的手指在桌面輕敲了一下：「管家沒收。」
「管家什麼時候這麼粗心了？」
「你吃不吃？」
「吃。」
她低下頭，沒有繼續追問，唇角卻一直壓不住。飯糰吃到一半，她把沙拉盒打開，用塑料叉慢慢挑裡面的玉米。
兩個人隔著屏幕，各自坐在客廳里。東京公寓的燈光偏白，她身後那扇窗已經換上了遮光簾，嚴嚴實實拉到牆邊；瀾山的客廳只開著一盞落地燈，商泊硯身後的沙發空了一大片。
聞棲白抬起頭：「你今天忙嗎？」
「還好。」
「那為什麼一直沒回消息？」
「看見了就行。」
「看見了也不說話？」
「你發的都是照片。」
「照片不能回？」
商泊硯看著她：「回什麼？」
聞棲白把叉子放下，認真想了一會兒：「比如窗簾裝得不錯，午飯看起來很難吃，或者我畫的那張圖有哪裡不對。隨便什麼都行。」
「圖右下角的步行尺度標錯了。」
她愣了愣，起身把那張圖從桌上翻出來：「哪裡？」
「靠近河道那一段。你寫的三百二十米，按比例不到兩百八。」
聞棲白低頭量了一遍，果然有問題。她拿起父親那支鋼筆，在數字旁邊做了記號。
「你看得這麼仔細，怎麼不早說？」
「你說是初步調研。」
「初步調研也能改。」
她把圖紙重新鋪好，鋼筆放回筆盒。筆帽下那道修復後的淺痕在燈光里一閃，很快被她的手遮住。
「商泊硯。」
「嗯。」
「你是不是每張都看了？」
他沒有回答。
聞棲白等了一會兒，沒有繼續逼他，只把最後一口飯糰吃完，又將沙拉盒推到旁邊。
「我吃完了。」
「牛奶。」
「飯後馬上喝會撐。」
「那過一會兒。」
聞棲白抱著膝蓋坐在地毯上：「你要掛了嗎？」
商泊硯看了眼桌上的文件：「還有工作。」
「那你忙，我不出聲。」
她把手機挪到書桌旁，自己坐到另一邊整理調研記錄。視頻里只能聽見紙頁翻動和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偶爾她遇到看不懂的日文資料，會皺著眉查幾分鐘。
聞棲白低著頭，頭髮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落在臉側。她沒有再叫他，也沒有問他是不是想自己，只安靜地待在那間陌生的公寓裡。
桌上的文件翻過一頁，內容卻沒有看進去多少。
聞棲白寫完一段，抬頭發現他還在：「你不是要工作嗎？」
「在看。」
「你一直看我。」
商泊硯移開視線：「鏡頭就在旁邊。」
聞棲白笑了笑，伸手把手機轉向窗戶：「那你看窗簾。」
屏幕里只剩下一片灰色布料。
商泊硯皺眉：「轉回來。」
她忍著笑，把鏡頭重新對準自己：「你到底想看窗簾，還是想看我？」
商泊硯沒有接。
聞棲白也沒等答案，低頭繼續寫。
視頻一直到她把牛奶喝完才掛斷。
商泊硯回到餐廳時，桌面已經收拾乾淨。聞棲白的位置仍擺著那隻白瓷碗，裡面沒有盛過東西，湯勺擱在碟邊，連角度都和她平時用完時差不多。
管家走過來：「先生，這套餐具今晚還收嗎？」
商泊硯拉開那把空椅子，在桌邊站了一會兒。
「收。」
管家剛要伸手，他又把聞棲白的碗拿起來，放進自己面前那隻碗裡。
「明天照舊擺。」
兩隻碗疊在一起，被端進廚房，瓷器相碰時發出一聲很輕的脆響。
管家跟在後面解釋：「太太不在，廚房就沒有再留她的位置。今晚的湯偏淡，您胃不舒服的話——」
「照原來擺。」
管家停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桌子另一側。聞棲白平時坐的椅子已經推回桌下，連餐墊都收了，乾淨得像這裡一直只有一個人吃飯。
「先生是有客人？」
「沒有。」
商泊硯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拿起手邊的文件：「以後不用撤。」
管家沒有多問，讓人重新拿了一套餐具。白瓷碗放在聞棲白的位置，筷子搭在碟邊，湯勺習慣性地擱在右手側。廚房的人記得她不愛用太深的碗，換的仍是她平時那一隻。
桌面恢復原樣，卻沒有人坐下來。
商泊硯看了片刻，低頭翻開文件。
手機在桌邊震了一下。
聞棲白今天發來的第五條消息停在屏幕上，是一張便利店貨架的照片，下面跟著一句：【項目組臨時加班，晚飯可能要在這裡解決。你不要學我，回家好好吃。】
前面四條分別是公寓窗簾安裝後的照片、實驗室門口、午餐和一張畫滿標註的街區圖。
他白天都看過，沒有回覆。
管家盛好湯，準備退出餐廳時，商泊硯忽然問：「東京現在幾點？」
「應該比這邊快一小時。」
商泊硯看了一眼腕錶。京市七點四十，東京已經八點四十。
他點開那張便利店照片，將貨架上的東西放大。塑料盒裝的意面、飯糰和三明治擺了幾排，聞棲白的手出現在畫面右下角，拿著一瓶冰咖啡。
商泊硯回覆：【別喝涼的。】
消息發過去，不到半分鐘，那邊便回了。
【你終於理我了。】
緊接著又來一張照片。冰咖啡已經放回貨架，她手裡換成一瓶常溫牛奶。
【聽話嗎？】
商泊硯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扣在桌上。
湯喝到一半，屏幕再次亮起。
【我買了飯糰，回公寓再吃。你吃飯了嗎？】
他沒有打字，拿起手機拍了一張桌面。鏡頭沒有刻意避開對面，聞棲白的碗和筷子一起入了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
她很快看出來。
【家裡有客人？】
商泊硯回覆：【沒有。】
對面安靜了片刻。
【那為什麼擺兩份？】
他放下筷子，拇指停在屏幕上。管家從廚房出來添水，經過聞棲白的位置時，將那把沒人坐的椅子往裡推了推。
商泊硯抬眼：「不用動。」
管家的手頓住，又把椅子放回原處。
椅背離桌沿留著一小段距離，像坐在那裡的人只是臨時起身，隨時還會回來。
商泊硯沒有回答聞棲白的問題，轉而問她：【到公寓了嗎？】
【還在地鐵上。】
【到家再說。】
這條消息之後，餐桌重新安靜下來。他吃完飯，沒有讓人撤掉對面的碗，只把文件帶去了客廳。
八點二十，聞棲白髮來一張玄關照片。
【到家了，門也反鎖了。】
商泊硯點開看了一遍，門鎖上方的機械扣已經扣好。她隨後又發來一張晚飯照片，一個飯糰、一小盒沙拉和那瓶常溫牛奶，東西擺在客廳矮桌上，旁邊還壓著幾張項目資料。
【準備吃飯。】
商泊硯看著那盒只有掌心大的沙拉，直接撥了視頻電話。
聞棲白接得很快，鏡頭晃了幾下，先照到天花板，又照到她的下巴。她把手機靠在水杯旁，坐回地毯上，眼裡還有沒來得及藏住的笑。
「怎麼突然打視頻？」
「看看你吃的什麼。」
「我不是拍給你了嗎？」
「照片看不出分量。」
聞棲白把飯糰拿起來，在鏡頭前轉了一圈：「這麼大，夠我吃了。」
「你中午也只吃了一份三明治。」
「還有湯。」
「照片裡沒有。」
「湯在畫面外面。」
商泊硯看著她：「聞棲白。」
她低頭笑了一下，把飯糰拆開：「真喝了。實驗室食堂的味噌湯，不好看，就沒拍。」
「吃吧。」
聞棲白咬了一口，抬眼見他仍在屏幕里：「你打過來，就是監督我吃飯？」
「順便。」
「順便做什麼？」
商泊硯沒有回答，將手機放到客廳桌邊，鏡頭裡只能看見他半邊肩膀和後面的落地窗。
聞棲白嚼完嘴裡的飯糰，往屏幕前湊了湊：「你還在餐廳嗎？」
「客廳。」
「吃過了？」
「嗯。」
「吃了什麼？」
「湯，魚，青菜。」
她點點頭：「還行。」
商泊硯瞥她一眼：「誰讓你檢查了？」
「你檢查我，我就不能問你？」
「我沒有檢查。」
「那你把鏡頭轉過去，讓我看一下餐桌。」
他沒動。
聞棲白看著他的表情，慢慢反應過來：「那套餐具還在？」
商泊硯的手指在桌面輕敲了一下：「管家沒收。」
「管家什麼時候這麼粗心了？」
「你吃不吃？」
「吃。」
她低下頭，沒有繼續追問，唇角卻一直壓不住。飯糰吃到一半，她把沙拉盒打開，用塑料叉慢慢挑裡面的玉米。
兩個人隔著屏幕，各自坐在客廳里。東京公寓的燈光偏白，她身後那扇窗已經換上了遮光簾，嚴嚴實實拉到牆邊；瀾山的客廳只開著一盞落地燈，商泊硯身後的沙發空了一大片。
聞棲白抬起頭：「你今天忙嗎？」
「還好。」
「那為什麼一直沒回消息？」
「看見了就行。」
「看見了也不說話？」
「你發的都是照片。」
「照片不能回？」
商泊硯看著她：「回什麼？」
聞棲白把叉子放下，認真想了一會兒：「比如窗簾裝得不錯，午飯看起來很難吃，或者我畫的那張圖有哪裡不對。隨便什麼都行。」
「圖右下角的步行尺度標錯了。」
她愣了愣，起身把那張圖從桌上翻出來：「哪裡？」
「靠近河道那一段。你寫的三百二十米，按比例不到兩百八。」
聞棲白低頭量了一遍，果然有問題。她拿起父親那支鋼筆，在數字旁邊做了記號。
「你看得這麼仔細，怎麼不早說？」
「你說是初步調研。」
「初步調研也能改。」
她把圖紙重新鋪好，鋼筆放回筆盒。筆帽下那道修復後的淺痕在燈光里一閃，很快被她的手遮住。
「商泊硯。」
「嗯。」
「你是不是每張都看了？」
他沒有回答。
聞棲白等了一會兒，沒有繼續逼他，只把最後一口飯糰吃完，又將沙拉盒推到旁邊。
「我吃完了。」
「牛奶。」
「飯後馬上喝會撐。」
「那過一會兒。」
聞棲白抱著膝蓋坐在地毯上：「你要掛了嗎？」
商泊硯看了眼桌上的文件：「還有工作。」
「那你忙，我不出聲。」
她把手機挪到書桌旁，自己坐到另一邊整理調研記錄。視頻里只能聽見紙頁翻動和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偶爾她遇到看不懂的日文資料，會皺著眉查幾分鐘。
聞棲白低著頭，頭髮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落在臉側。她沒有再叫他，也沒有問他是不是想自己，只安靜地待在那間陌生的公寓裡。
桌上的文件翻過一頁，內容卻沒有看進去多少。
聞棲白寫完一段，抬頭發現他還在：「你不是要工作嗎？」
「在看。」
「你一直看我。」
商泊硯移開視線：「鏡頭就在旁邊。」
聞棲白笑了笑，伸手把手機轉向窗戶：「那你看窗簾。」
屏幕里只剩下一片灰色布料。
商泊硯皺眉：「轉回來。」
她忍著笑，把鏡頭重新對準自己：「你到底想看窗簾，還是想看我？」
商泊硯沒有接。
聞棲白也沒等答案，低頭繼續寫。
視頻一直到她把牛奶喝完才掛斷。
商泊硯回到餐廳時，桌面已經收拾乾淨。聞棲白的位置仍擺著那隻白瓷碗，裡面沒有盛過東西，湯勺擱在碟邊，連角度都和她平時用完時差不多。
管家走過來：「先生，這套餐具今晚還收嗎？」
商泊硯拉開那把空椅子，在桌邊站了一會兒。
「收。」
管家剛要伸手，他又把聞棲白的碗拿起來，放進自己面前那隻碗裡。
「明天照舊擺。」
兩隻碗疊在一起，被端進廚房，瓷器相碰時發出一聲很輕的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