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公寓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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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機的人把聞棲白送到公寓樓下時,東京剛過九點。

  樓道比照片裡窄,電梯只能站下三個人,行李箱拖進去以後,輪子幾乎貼著門。公寓在六樓,一室一廳,玄關旁是開放式廚房,客廳盡頭有一扇很大的窗,隔著幾棟低矮住宅,能看見遠處高架上緩慢移動的車燈。

  聞棲白把行李推到牆邊,先給商泊硯發了張客廳的照片。

  【到了。】

  消息剛送達,視頻電話便打了進來。

  她接起時,鏡頭正對著自己,臉被樓頂的白燈照得有些蒼白。商泊硯坐在書房裡,身後是她熟悉的書櫃,領帶已經摘了,襯衫袖口解開一顆,像是剛結束工作。

  「怎麼才到?」

  「入境排隊,路上又堵了一會兒。」聞棲白把手機靠在鞋柜上,彎腰脫鞋,「接機的人一直在,不是我亂跑。」

  商泊硯沒有接這句解釋,目光越過她往後看:「門鎖。」

  聞棲白回頭看了一眼:「電子鎖。」

  「反鎖了嗎?」

  她走回門邊,把上面的機械鎖扣上,又故意讓鏡頭拍清楚:「現在呢?」

  「窗戶。」

  「窗戶怎麼了?」

  「關好。」

  聞棲白拿起手機往客廳走:「六樓,又不是一樓。」

  商泊硯看著鏡頭裡那扇幾乎占滿整面牆的落地窗,眉心輕輕皺了下:「旁邊有消防平台。」

  她拉開窗簾,果然看見右側外牆連著一塊狹窄的平台。欄杆不高,隔壁窗戶也能通過去。

  聞棲白把窗鎖扣緊:「你什麼時候看見的?」

  「公寓資料里有外立面圖。」

  「你把資料全看了?」

  「隨手翻過。」

  她沒拆穿,舉著手機在房間裡走了一圈。廚房只有一組小灶台,冰箱裡空著,項目方準備了幾瓶水和一袋麵包。臥室不大,床尾放下行李箱後只剩一條過道,書桌倒是寬敞,正對著窗。

  「這裡可以畫圖。」聞棲白把手機放到桌面,拉開椅子坐下,「白天光線應該很好。」

  「窗簾太薄。」

  「白天拉開就行。」

  「晚上呢?」

  她回頭看了一眼半透明的紗簾:「外面看不進來吧。」

  「你關燈,到窗邊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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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棲白看著屏幕里的他:「商泊硯,你是在檢查公寓,還是檢查我?」

  「都一樣。」

  她笑了笑,還是起身關掉頂燈。房間暗下來以後,樓下的燈光從窗外映進來,玻璃上清楚地照出她的輪廓。

  商泊硯看了一眼:「明天換遮光簾。」

  「住一個月,沒必要。」

  「實驗室報銷不了?」

  「能報,但申請麻煩。」

  「我讓人送。」

  聞棲白重新開燈,坐回桌前:「不用什麼都替我安排。我一個人也能處理。」

  商泊硯的神色淡了些:「你覺得我在管你?」

  「沒有。」她頓了頓,「我只是怕你又覺得,我離開你什麼都做不好。」

  電話那邊安靜下來。

  聞棲白把手機扶正,鏡頭裡只剩下她半張臉。她低頭拆項目方留下的麵包,塑料包裝的聲音在房間裡格外清楚。

  「晚飯就吃這個?」商泊硯問。

  「路上吃過一點。」

  「吃了什麼?」

  「便利店飯糰。」

  「幾點?」

  聞棲白想了想:「六點多。」

  「現在東京九點半。」

  「所以再吃一塊麵包。」

  她咬了一口,見他仍皺著眉,索性把包裝舉到鏡頭前:「有雞蛋和火腿,不是純麵包。」

  「冰箱裡什麼都沒有?」

  「水。」

  「樓下有便利店嗎?」

  「有,接機的人說拐過去就是。」

  商泊硯拿起手機,像是在看什麼:「十點關門?」

  「東京的便利店哪有十點關門的。」

  「你去過?」

  「沒有。」

  聞棲白把剩下半塊麵包塞進嘴裡,起身去拿外套:「那我現在下去買。」

  「算了。」

  「你不是嫌我吃得少?」

  「太晚了,明天再買。」

  她站在玄關,外套還搭在手臂上:「你說一句,我就不去了?」

  商泊硯看著她。

  聞棲白沒有真打算出門,只是忽然想知道,隔著兩千多公里,他是不是還會像在瀾山那樣管她。

  「別去。」他說。

  她把外套重新掛回去:「好。」

  這一次沒有追問理由,也沒有笑著說他擔心自己。她只是回到桌邊,把最後一點麵包吃完,又喝了半瓶水。

  視頻沒有掛斷。

  聞棲白一邊整理行李,一邊和他說項目安排。明天先去實驗室報到,下午參觀改造區域,後天開始分組調研。商泊硯大多數時候只聽著,偶爾問一句交通路線,或者提醒她把護照收進保險柜。

  她把父親那支鋼筆放到書桌抽屜時,鏡頭正好拍到筆盒。

  「帶過去了?」他問。

  「嗯,想用它記調研筆記。」

  「墨水呢?」

  「你讓人裝在行李里的。」

  商泊硯沒說話。

  聞棲白看了一眼手機:「我看到清單了。圍巾、藥、轉換插頭,還有一整袋茶包,全是你讓人放的吧?」

  「管家準備的。」

  「管家不知道我喝哪種茶。」

  「家裡只有這一種。」

  她沒有繼續拆穿,把抽屜合上:「那替我謝謝管家。」

  商泊硯抬眼看她,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讓她把手機拿近一點。

  「臉怎麼這麼白?」

  「機場燈照的。」

  「現在也白。」

  聞棲白摸了摸自己的臉:「可能累了。」

  「洗澡,睡覺。」

  「你趕我?」

  「你明天幾點報到?」

  「九點半。」

  「東京比京市快一小時,你現在該睡了。」

  聞棲白看了一眼時間,確實已經接近十點。她坐在床邊,卻沒有掛斷視頻,只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

  商泊硯也沒有催。

  她拿著睡衣走進浴室前,回頭問:「我洗澡的時候掛嗎?」

  「你覺得呢?」

  聞棲白笑了一下:「那你等我十分鐘。」

  「我還有文件。」

  「你處理你的。」

  浴室門關上,水聲很快傳出來。商泊硯將手機靠在書桌旁,重新打開電腦。東京公寓的鏡頭裡只剩一張空床和沒有拉嚴的窗簾,偶爾有車燈從玻璃上掠過。

  他看了兩頁文件,視線還是落回屏幕。

  聞棲白出來時,頭髮濕著,身上套著寬鬆的睡衣。她坐到鏡頭前擦了幾下,動作越來越慢。

  「吹乾。」商泊硯說。

  「這裡的吹風機風太小。」

  「那就多吹一會兒。」

  「好睏。」

  她把毛巾搭在肩上,趴到床邊看他:「你幫不到我了。」

  商泊硯手上的筆停了一下。

  聞棲白很快坐直:「我就隨口說說。」

  她沒有像在瀾山那樣把吹風機遞給他,也沒有故意說些讓他為難的話。只是自己插上電源,對著鏡子慢慢吹頭髮。

  商泊硯看著屏幕里她的背影。公寓的光太白,房間也陌生,連她坐在床邊的樣子都像與他隔著一層玻璃。

  吹風機停下來以後,聞棲白重新拿起手機:「我要睡了。」

  「嗯。」

  「你也早點休息。」

  「知道。」

  她躺進被子裡,手機放在枕邊,只露出一雙眼睛:「商泊硯。」

  「怎麼了?」

  「沒什麼。」

  聞棲白看著屏幕里的他,輕聲說:「就是想再看一會兒。」

  商泊硯沒有掛斷。

  兩個人隔著鏡頭安靜地待了片刻。聞棲白的眼睛慢慢閉上,呼吸也變得均勻。商泊硯等了一會兒,確定她睡著,才伸手結束通話。

  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他合上電腦,回到主臥。客房的門沒有亮燈,床的另一側也沒有人。窗外下過雨,玻璃上還留著沒有干透的水痕。

  商泊硯站在床邊,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通話結束不到一分鐘,屏幕上只剩下聞棲白睡前的最後一個畫面。她側臉貼著枕頭,頭髮散在肩邊,像只是隔著一扇沒關嚴的門。

  他把手機放到床頭,掀開被子躺下。

  房間裡沒有人翻身,也沒有手從黑暗裡摸過來。

  過了很久,商泊硯重新拿起手機,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窗簾拉好。】

  東京已經沒有回覆。

  他盯著對話框看了一會兒,又點開剛才的視頻通話記錄。四十七分鐘,幾乎沒有說過什麼重要的話。

  屏幕暗下去後,主臥只剩床頭一點微弱的光。

  他伸手碰到旁邊空著的枕頭,停了片刻,才慢慢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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