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登機口
東京的回覆在早餐時到了。
聞棲白點開郵件，先看住宿安排。項目公寓是一室一廳，離實驗室兩站地鐵，門禁和保險都由對方負責。第一個月原則上常駐，中途可以請兩天假，但往返費用需要自己承擔。
她把手機遞到商泊硯面前：「一個人住，地址也發過來了。」
商泊硯接過去，從住宿看到保險，最後停在緊急聯繫人那一欄。
「這裡還沒填。」
「我本來想填許工。」
他抬起眼。
聞棲白喝了一口牛奶，裝作沒看見：「項目上的事找他方便。」
商泊硯把手機放回桌面：「你在東京出事，找京市的項目負責人有什麼用？」
「那填誰？」
他沒有說話。
聞棲白等了兩秒，拿回手機，在緊急聯繫人一欄輸入商泊硯的名字。電話號碼填到一半，她故意停下來：「你同意嗎？」
「填都填了。」
「還能刪。」
商泊硯低頭翻文件：「別浪費時間。」
聞棲白把他的號碼輸完，按下確認。提交成功後，她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才說：「那我答應了。」
商泊硯翻頁的動作沒有停：「嗯。」
「下周走。」
「知道。」
「常駐一個月。」
「郵件里寫了。」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商泊硯抬眼看她：「要什麼反應？」
「至少說一句捨不得。」
「你還沒走。」
聞棲白怔了一下。
他已經重新低下頭，像剛才只是隨口一句。她看著他露在文件外的半截手指，忍了忍，還是沒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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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前的東西並不多。電腦、圖紙和幾套換洗衣服，收進行李箱還空著一半。聞棲白站在客房衣櫃前猶豫許久，把那本建築攝影集拿出來，又放了回去。
商泊硯從門外經過，停在她身後：「不帶？」
「太重。」
「行李沒滿。」
「東京也有書。」
她合上衣櫃，轉身時，商泊硯已經把攝影集拿了出來，放進行李箱側層。
「這是攝影集，不是磚。」
聞棲白蹲在箱子旁看他：「你不是說這是家裡的書？」
「看完帶回來。」
「我要是不回來呢？」
他的手停在拉鏈上。
聞棲白看見他臉色變了，沒再開玩笑，伸手按住箱蓋：「會回來。項目又不是移民。」
商泊硯把她的手撥開，將拉鏈拉好：「護照呢？」
「包里。」
「藥？」
「也在。」
「充電器？」
聞棲白看著他：「你這樣特別像送小孩去春遊。」
「那你自己檢查。」
他起身要走，聞棲白從後面抓住他的手腕：「我錯了，你繼續。」
商泊硯低頭看著她。
她手上沒用多少力氣，拇指搭在他腕骨旁邊，輕輕壓著那處跳動。
「你多說幾句。」聞棲白道，「到東京以後，沒人這麼管我。」
「實驗室有人。」
「他們只管項目。」
商泊硯把手抽出來，卻沒有離開。他檢查完證件和機票，又讓林敘川重新確認了接機車輛。聞棲白坐在地毯上看著，直到他把酒店和實驗室的聯繫電話分別存進她手機。
「你以前出差也這麼麻煩嗎？」
「沒有。」
「那為什麼到我這裡這麼多事？」
商泊硯把手機遞還給她：「因為你會在手機壞了以後，覺得沒必要借別人的報平安。」
聞棲白沒法反駁，只把手機收好：「這次不會。」
出發那天，聞棲白起得很早。
她拖著行李箱下樓時，商泊硯已經換好衣服坐在餐廳。桌上擺著兩份早餐，他的咖啡沒有動，旁邊放了一杯溫水。
聞棲白拉開椅子：「你送我？」
「上午有事，順路去機場。」
「你公司什麼時候搬機場附近了？」
商泊硯喝了口水：「不想坐可以自己叫車。」
「坐。」
她答得太快，商泊硯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
車開到機場後，林敘川去辦理託運。聞棲白和商泊硯站在大廳邊上，身旁的人拖著行李匆匆經過，廣播裡正在催促另一趟航班的旅客登機。
「我一個月後回來。」她說。
「嗯。」
「中間也可以回來兩天。」
「項目忙就別折騰。」
「那你會去東京嗎？」
商泊硯看向她：「商氏暫時沒有東京行程。」
「沒有行程不能去？」
「你是去工作。」
「我又沒讓你天天陪我。」
聞棲白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她原本以為到了機場，他至少會露出一點捨不得，可商泊硯從進門到現在，一直在確認航班和證件，連多餘的話都沒有。
林敘川辦完託運回來，把登機牌交給她。
安檢口就在前面。
聞棲白接過登機牌，沒有立刻走。商泊硯替她檢查了一遍隨身包，確認護照和手機都在，才將拉鏈重新拉好。
「到了發消息。」他說。
「還有呢？」
「晚上別一個人走太遠。」
「還有呢？」
「按時吃飯。」
聞棲白看著他：「沒了？」
商泊硯皺了下眉：「你還想聽什麼？」
她想聽的太多了。
想聽他讓她早點回來，想聽他會去看她，也想聽一句已經問過很多次、卻始終沒有得到的捨不得。
可她站在登機口前，忽然不想再逼他。
「沒什麼。」
聞棲白把包背好，往安檢口走了兩步，又轉身回來。
商泊硯還站在原地。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了他。
機場裡人來人往，廣播聲蓋過了行李輪滑過地面的聲音。商泊硯的手停在她腰側，沒有立即回抱。
聞棲白把臉埋在他胸前：「一個月不能抱。」
「視頻也抱不了。」
「所以現在多抱一會兒。」
商泊硯低頭看著她的發頂，片刻後，手掌落到她背上。力道不重，卻把她往懷裡收了一點。
聞棲白鼻尖一酸，沒有抬頭。
「我每天給你發消息，會不會煩？」
「看你發什麼。」
「吃了什麼，去了哪裡，幾點下班。」
「別發幾十條。」
「那十條？」
商泊硯沒回答。
聞棲白在他懷裡笑了一下：「五條總行吧？」
廣播開始提醒她的航班辦理登機。
商泊硯鬆開手：「進去吧。」
聞棲白卻仍抓著他的外套：「你還沒說會不會想我。」
他看著她。
周圍的人不斷從兩人身邊經過。聞棲白沒有笑，眼睛裡也沒有故意撒嬌的意思，只是安靜地等著。
商泊硯抬手，把她肩上的包帶理順。
「到了再問。」
「為什麼？」
「現在人還在眼前。」
聞棲白眼睛微微紅了，卻沒有再追問。她鬆開他的外套，後退了一步。
「那我到了問。」
商泊硯應了一聲。
聞棲白走進安檢通道，輪到她遞證件時又回頭看了一眼。
商泊硯仍站在那裡。
她抬手朝他揮了揮。
這一次，他也抬了下手。
飛機落地後，聞棲白剛打開手機，便收到三條消息。前兩條來自項目組，最後一條是商泊硯。
【落地告訴我。】
消息發送時間在她起飛後的第十分鐘。
聞棲白拖著行李站在入境隊伍里，低頭回覆：【到了。】
商泊硯的電話很快打過來。
「接到行李了嗎？」
「還沒有。」
「接機的人聯繫了？」
「聯繫了，在外面等。」
「公寓到了拍張照片。」
聞棲白聽著他的聲音，唇角慢慢彎起來：「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落地？」
電話那邊安靜了片刻。
「航班軟體會提醒。」
「你不是說到了再問嗎？」
「問什麼？」
聞棲白扶著行李箱往前挪了一步：「想不想我。」
隊伍緩慢移動，周圍都是陌生的語言和腳步聲。她等了很久，以為他又會避開。
商泊硯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很低，也很清楚。
「先去拿行李，小棲。」
聞棲白站在人群中，握著手機沒有動。
身後的人輕聲提醒，她才往前走了一步。
「好。」她說，「我拿到以後再給你打。」
電話沒有立刻掛斷。
商泊硯在那邊聽著機場廣播，直到她走到行李轉盤前，才低聲應了一句。
「嗯。」
聞棲白點開郵件，先看住宿安排。項目公寓是一室一廳，離實驗室兩站地鐵，門禁和保險都由對方負責。第一個月原則上常駐，中途可以請兩天假，但往返費用需要自己承擔。
她把手機遞到商泊硯面前：「一個人住，地址也發過來了。」
商泊硯接過去，從住宿看到保險，最後停在緊急聯繫人那一欄。
「這裡還沒填。」
「我本來想填許工。」
他抬起眼。
聞棲白喝了一口牛奶，裝作沒看見：「項目上的事找他方便。」
商泊硯把手機放回桌面：「你在東京出事，找京市的項目負責人有什麼用？」
「那填誰？」
他沒有說話。
聞棲白等了兩秒，拿回手機，在緊急聯繫人一欄輸入商泊硯的名字。電話號碼填到一半，她故意停下來：「你同意嗎？」
「填都填了。」
「還能刪。」
商泊硯低頭翻文件：「別浪費時間。」
聞棲白把他的號碼輸完，按下確認。提交成功後，她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才說：「那我答應了。」
商泊硯翻頁的動作沒有停：「嗯。」
「下周走。」
「知道。」
「常駐一個月。」
「郵件里寫了。」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商泊硯抬眼看她：「要什麼反應？」
「至少說一句捨不得。」
「你還沒走。」
聞棲白怔了一下。
他已經重新低下頭，像剛才只是隨口一句。她看著他露在文件外的半截手指，忍了忍，還是沒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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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泊硯從門外經過，停在她身後：「不帶？」
「太重。」
「行李沒滿。」
「東京也有書。」
她合上衣櫃，轉身時，商泊硯已經把攝影集拿了出來，放進行李箱側層。
「這是攝影集，不是磚。」
聞棲白蹲在箱子旁看他：「你不是說這是家裡的書？」
「看完帶回來。」
「我要是不回來呢？」
他的手停在拉鏈上。
聞棲白看見他臉色變了，沒再開玩笑，伸手按住箱蓋：「會回來。項目又不是移民。」
商泊硯把她的手撥開，將拉鏈拉好：「護照呢？」
「包里。」
「藥？」
「也在。」
「充電器？」
聞棲白看著他：「你這樣特別像送小孩去春遊。」
「那你自己檢查。」
他起身要走，聞棲白從後面抓住他的手腕：「我錯了，你繼續。」
商泊硯低頭看著她。
她手上沒用多少力氣，拇指搭在他腕骨旁邊，輕輕壓著那處跳動。
「你多說幾句。」聞棲白道，「到東京以後，沒人這麼管我。」
「實驗室有人。」
「他們只管項目。」
商泊硯把手抽出來，卻沒有離開。他檢查完證件和機票，又讓林敘川重新確認了接機車輛。聞棲白坐在地毯上看著，直到他把酒店和實驗室的聯繫電話分別存進她手機。
「你以前出差也這麼麻煩嗎？」
「沒有。」
「那為什麼到我這裡這麼多事？」
商泊硯把手機遞還給她：「因為你會在手機壞了以後，覺得沒必要借別人的報平安。」
聞棲白沒法反駁，只把手機收好：「這次不會。」
出發那天，聞棲白起得很早。
她拖著行李箱下樓時，商泊硯已經換好衣服坐在餐廳。桌上擺著兩份早餐，他的咖啡沒有動，旁邊放了一杯溫水。
聞棲白拉開椅子：「你送我？」
「上午有事，順路去機場。」
「你公司什麼時候搬機場附近了？」
商泊硯喝了口水：「不想坐可以自己叫車。」
「坐。」
她答得太快，商泊硯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
車開到機場後，林敘川去辦理託運。聞棲白和商泊硯站在大廳邊上，身旁的人拖著行李匆匆經過，廣播裡正在催促另一趟航班的旅客登機。
「我一個月後回來。」她說。
「嗯。」
「中間也可以回來兩天。」
「項目忙就別折騰。」
「那你會去東京嗎？」
商泊硯看向她：「商氏暫時沒有東京行程。」
「沒有行程不能去？」
「你是去工作。」
「我又沒讓你天天陪我。」
聞棲白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她原本以為到了機場，他至少會露出一點捨不得，可商泊硯從進門到現在，一直在確認航班和證件，連多餘的話都沒有。
林敘川辦完託運回來，把登機牌交給她。
安檢口就在前面。
聞棲白接過登機牌，沒有立刻走。商泊硯替她檢查了一遍隨身包，確認護照和手機都在，才將拉鏈重新拉好。
「到了發消息。」他說。
「還有呢？」
「晚上別一個人走太遠。」
「還有呢？」
「按時吃飯。」
聞棲白看著他：「沒了？」
商泊硯皺了下眉：「你還想聽什麼？」
她想聽的太多了。
想聽他讓她早點回來，想聽他會去看她，也想聽一句已經問過很多次、卻始終沒有得到的捨不得。
可她站在登機口前，忽然不想再逼他。
「沒什麼。」
聞棲白把包背好，往安檢口走了兩步，又轉身回來。
商泊硯還站在原地。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了他。
機場裡人來人往，廣播聲蓋過了行李輪滑過地面的聲音。商泊硯的手停在她腰側，沒有立即回抱。
聞棲白把臉埋在他胸前：「一個月不能抱。」
「視頻也抱不了。」
「所以現在多抱一會兒。」
商泊硯低頭看著她的發頂，片刻後，手掌落到她背上。力道不重，卻把她往懷裡收了一點。
聞棲白鼻尖一酸，沒有抬頭。
「我每天給你發消息，會不會煩？」
「看你發什麼。」
「吃了什麼，去了哪裡，幾點下班。」
「別發幾十條。」
「那十條？」
商泊硯沒回答。
聞棲白在他懷裡笑了一下：「五條總行吧？」
廣播開始提醒她的航班辦理登機。
商泊硯鬆開手：「進去吧。」
聞棲白卻仍抓著他的外套：「你還沒說會不會想我。」
他看著她。
周圍的人不斷從兩人身邊經過。聞棲白沒有笑，眼睛裡也沒有故意撒嬌的意思，只是安靜地等著。
商泊硯抬手，把她肩上的包帶理順。
「到了再問。」
「為什麼？」
「現在人還在眼前。」
聞棲白眼睛微微紅了，卻沒有再追問。她鬆開他的外套，後退了一步。
「那我到了問。」
商泊硯應了一聲。
聞棲白走進安檢通道，輪到她遞證件時又回頭看了一眼。
商泊硯仍站在那裡。
她抬手朝他揮了揮。
這一次，他也抬了下手。
飛機落地後，聞棲白剛打開手機，便收到三條消息。前兩條來自項目組，最後一條是商泊硯。
【落地告訴我。】
消息發送時間在她起飛後的第十分鐘。
聞棲白拖著行李站在入境隊伍里，低頭回覆：【到了。】
商泊硯的電話很快打過來。
「接到行李了嗎？」
「還沒有。」
「接機的人聯繫了？」
「聯繫了，在外面等。」
「公寓到了拍張照片。」
聞棲白聽著他的聲音，唇角慢慢彎起來：「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落地？」
電話那邊安靜了片刻。
「航班軟體會提醒。」
「你不是說到了再問嗎？」
「問什麼？」
聞棲白扶著行李箱往前挪了一步：「想不想我。」
隊伍緩慢移動，周圍都是陌生的語言和腳步聲。她等了很久，以為他又會避開。
商泊硯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很低，也很清楚。
「先去拿行李，小棲。」
聞棲白站在人群中，握著手機沒有動。
身後的人輕聲提醒，她才往前走了一步。
「好。」她說，「我拿到以後再給你打。」
電話沒有立刻掛斷。
商泊硯在那邊聽著機場廣播，直到她走到行李轉盤前，才低聲應了一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