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匿名編號
第二天早上，聞棲白把作品集發了出去。
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跳出來時，商泊硯剛從樓上下來。她坐在餐桌旁，電腦還停在發送頁面，旁邊放著昨晚改過的列印稿，紙角被翻得有些卷。
「投了？」他問。
「嗯。」
聞棲白抬頭看他，眼裡帶著一點沒藏住的期待：「周庭遠事務所，舊城更新組。」
商泊硯在對面坐下，管家將早餐送上桌。他只看了一眼郵件標題，沒有問她投了哪些項目，也沒有像昨晚那樣繼續給意見。
聞棲白等了一會兒：「你不問問我有沒有按你說的改？」
「你已經投了。」
「投了也可以問。」
商泊硯端起水杯：「第一頁放了哪個？」
「舊社區改造。」
「《歸巢計劃》呢？」
「最後。」
他說了聲「嗯」，低頭翻開手邊的文件。
聞棲白看著他冷淡的側臉，唇角卻輕輕彎了一下。昨晚那二十分鐘，他記得比她以為的多。
吃完早餐，商泊硯起身離開。聞棲白跟到玄關，在他換鞋時靠在一旁，沒有像昨天那樣找藉口碰他的領帶或袖口，只問：「我要是進了面試，你會陪我慶祝嗎？」
商泊硯直起身：「先進去再說。」
「那就說好了。」
「我沒答應。」
聞棲白替他按開電梯，站在門邊看著他：「你也沒拒絕。」
電梯門合上前，商泊硯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面試通知在當天下午發了過來。
郵件要求所有通過初審的人在周五上午九點前到事務所參加現場考核。考核採用匿名編號，作品和答卷不顯示姓名，最終成績確定後才會核對個人資料。
聞棲白將通知轉發給商泊硯，只發了一句：【進了。】
消息過了半個小時才有回覆。
【別遲到。】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一會兒，將手機放到桌上，繼續準備第二天要用的材料。
周五早上，聞棲白提前四十分鐘到了事務所。
周庭遠的辦公地點由舊廠房改造而成，一層保留著紅磚和高窗，靠牆擺著幾組尚未完成的建築模型。二十多名通過初審的應聘者已經到了大半，工作人員逐一核對身份，收走手機，再發放號碼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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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棲白領到的是十七號。
她將號碼牌別在衣襟上，剛準備進考場，身後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聞棲白？」
她轉過頭。
說話的是個年輕男人，個子很高，手裡夾著一隻繪圖筒。他盯著她看了兩秒，像是在確認：「真是你。我在東京青年建築展上見過《歸巢計劃》。」
聞棲白對他沒有印象，只禮貌地點了下頭。
「我叫陸呈，在東川建築做過兩年。」男人看了一眼她胸前的號碼牌，「聽說你回國以後沒進事務所，還以為你不準備做這一行了。」
「現在準備做了。」
「從助理開始？」
「嗯。」
陸呈似乎有些意外，隨即笑道：「也對，周老師這個項目是商氏投資的，你來這邊確實方便。」
他說得隨意，旁邊幾個人卻都聽見了。
有人轉過頭看聞棲白，又很快移開視線。她與商泊硯結婚時雖然沒有公開舉辦婚禮，媒體還是報導過幾次。聞氏破產以後，她的名字也曾和商家一起出現在財經新聞里。
聞棲白沒有解釋，只問：「你也投舊城更新組？」
「大家不都是衝著南川里來的？」陸呈壓低聲音，「周老師親自帶，商氏又肯給預算，做出來就是履歷。」
工作人員在門口提醒考核即將開始。
聞棲白將准考資料遞過去，走進考場前回頭道：「我不是。」
陸呈愣了一下：「什麼？」
「我不進南川里。」
她沒有等他再問，轉身進了模型廳。
考核材料很快發到每個人桌上。
題目是一片建於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職工宿舍。場地共有六棟住宅，住戶以老人和兒童為主，改造資金有限，要求在保留大部分居民正常生活的前提下，解決消防通道堵塞、無障礙設施不足和公共空間缺失的問題。
兩個小時內完成初步方案。
周圍很快響起滑鼠點擊和翻動圖紙的聲音。有人先畫入口景觀，有人開始調整立面，還有人直接在總平面上做出大面積中心花園。
聞棲白沒有動筆。
她先將住戶年齡、樓層和日常活動記錄按樓棟重新分類。資料里提到，院子中央的空地雖然雜亂，卻是冬季日照最好的位置，老人下午常在那裡曬太陽，孩子放學以後也會聚在那裡玩。
如果按大多數方案把這裡改成完整景觀，施工期間至少要封閉三個月。
她翻到場地邊緣，注意到一間已經停用的鍋爐房。
聞棲白拿起鉛筆，在鍋爐房和住宅之間畫出一條臨時步行路線，隨後才開始做總平面。她沒有把現有生活全部推倒重來，而是先將廢棄鍋爐房改成施工期間的臨時活動室，再分段清理消防通道，最後利用騰出的邊角位置增加坡道和休息點。
圖面談不上漂亮。
考試過半時，陸呈已經完成了一張色彩鮮明的鳥瞰圖。經過她的桌邊去列印時，他看了眼她仍舊只有線稿的方案，腳步略微停頓。
「你不做效果圖？」
「時間不夠。」
「周老師看圖很挑。」
聞棲白低頭核對消防車轉彎半徑：「那就先把車開進去。」
陸呈笑了一下，沒再多說。
剩下二十分鐘時，聞棲白才開始整理版面。她刪掉了原本準備畫的立面，將施工順序和居民臨時動線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又在說明最後補上一行：所有公共空間改造均分段施工，確保每個階段至少保留一處可使用的活動場地。
交卷鈴響時，她剛好放下筆。
所有圖紙被工作人員按編號收走，姓名資料仍封在文件袋裡。應聘者被帶到外面的休息區等待，二十多份方案隨後打亂順序，貼在模型廳的白牆上。
聞棲白坐在最後一排，手裡還拿著那支畫過圖的鉛筆。
工作人員開始發利益關係申報表。
表格最後一項要求應聘者說明是否與事務所現有項目合作方存在親屬或重大利益關係。聞棲白在「是」後面打了勾，關係一欄填下商泊硯的名字。
坐在旁邊的人無意間掃到，神情明顯變了一下。
陸呈從前排回過頭：「這個也要填？」
「要。」
「你真寫？」
聞棲白蓋上筆帽：「為什麼不寫？」
「寫了可能直接迴避南川里。」
「本來就該迴避。」
她將申報表和十七號號碼牌一起交給工作人員。對方核對完姓名，單獨把資料袋放到一旁。
模型廳的門重新打開，周庭遠和三名項目負責人走了進去。
匿名評分正式開始。
聞棲白站在玻璃牆外，看著自己那張沒有效果圖的十七號圖紙被貼在最後一排。它夾在幾份完成度極高的方案中間，素淨得幾乎沒有人第一眼會注意。
手機仍被收在前台，等待的時候她無聊得很，此刻商泊硯在做什麼呢？
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跳出來時，商泊硯剛從樓上下來。她坐在餐桌旁，電腦還停在發送頁面，旁邊放著昨晚改過的列印稿，紙角被翻得有些卷。
「投了？」他問。
「嗯。」
聞棲白抬頭看他，眼裡帶著一點沒藏住的期待：「周庭遠事務所，舊城更新組。」
商泊硯在對面坐下，管家將早餐送上桌。他只看了一眼郵件標題，沒有問她投了哪些項目，也沒有像昨晚那樣繼續給意見。
聞棲白等了一會兒：「你不問問我有沒有按你說的改？」
「你已經投了。」
「投了也可以問。」
商泊硯端起水杯：「第一頁放了哪個？」
「舊社區改造。」
「《歸巢計劃》呢？」
「最後。」
他說了聲「嗯」，低頭翻開手邊的文件。
聞棲白看著他冷淡的側臉，唇角卻輕輕彎了一下。昨晚那二十分鐘，他記得比她以為的多。
吃完早餐，商泊硯起身離開。聞棲白跟到玄關，在他換鞋時靠在一旁，沒有像昨天那樣找藉口碰他的領帶或袖口，只問：「我要是進了面試，你會陪我慶祝嗎？」
商泊硯直起身：「先進去再說。」
「那就說好了。」
「我沒答應。」
聞棲白替他按開電梯，站在門邊看著他：「你也沒拒絕。」
電梯門合上前，商泊硯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面試通知在當天下午發了過來。
郵件要求所有通過初審的人在周五上午九點前到事務所參加現場考核。考核採用匿名編號，作品和答卷不顯示姓名，最終成績確定後才會核對個人資料。
聞棲白將通知轉發給商泊硯，只發了一句：【進了。】
消息過了半個小時才有回覆。
【別遲到。】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一會兒，將手機放到桌上，繼續準備第二天要用的材料。
周五早上，聞棲白提前四十分鐘到了事務所。
周庭遠的辦公地點由舊廠房改造而成，一層保留著紅磚和高窗，靠牆擺著幾組尚未完成的建築模型。二十多名通過初審的應聘者已經到了大半，工作人員逐一核對身份，收走手機，再發放號碼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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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棲白領到的是十七號。
她將號碼牌別在衣襟上，剛準備進考場，身後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聞棲白？」
她轉過頭。
說話的是個年輕男人，個子很高，手裡夾著一隻繪圖筒。他盯著她看了兩秒，像是在確認：「真是你。我在東京青年建築展上見過《歸巢計劃》。」
聞棲白對他沒有印象，只禮貌地點了下頭。
「我叫陸呈，在東川建築做過兩年。」男人看了一眼她胸前的號碼牌，「聽說你回國以後沒進事務所，還以為你不準備做這一行了。」
「現在準備做了。」
「從助理開始？」
「嗯。」
陸呈似乎有些意外，隨即笑道：「也對，周老師這個項目是商氏投資的，你來這邊確實方便。」
他說得隨意，旁邊幾個人卻都聽見了。
有人轉過頭看聞棲白，又很快移開視線。她與商泊硯結婚時雖然沒有公開舉辦婚禮，媒體還是報導過幾次。聞氏破產以後，她的名字也曾和商家一起出現在財經新聞里。
聞棲白沒有解釋，只問：「你也投舊城更新組？」
「大家不都是衝著南川里來的？」陸呈壓低聲音，「周老師親自帶，商氏又肯給預算，做出來就是履歷。」
工作人員在門口提醒考核即將開始。
聞棲白將准考資料遞過去，走進考場前回頭道：「我不是。」
陸呈愣了一下：「什麼？」
「我不進南川里。」
她沒有等他再問，轉身進了模型廳。
考核材料很快發到每個人桌上。
題目是一片建於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職工宿舍。場地共有六棟住宅，住戶以老人和兒童為主，改造資金有限，要求在保留大部分居民正常生活的前提下，解決消防通道堵塞、無障礙設施不足和公共空間缺失的問題。
兩個小時內完成初步方案。
周圍很快響起滑鼠點擊和翻動圖紙的聲音。有人先畫入口景觀，有人開始調整立面，還有人直接在總平面上做出大面積中心花園。
聞棲白沒有動筆。
她先將住戶年齡、樓層和日常活動記錄按樓棟重新分類。資料里提到，院子中央的空地雖然雜亂，卻是冬季日照最好的位置，老人下午常在那裡曬太陽，孩子放學以後也會聚在那裡玩。
如果按大多數方案把這裡改成完整景觀，施工期間至少要封閉三個月。
她翻到場地邊緣，注意到一間已經停用的鍋爐房。
聞棲白拿起鉛筆，在鍋爐房和住宅之間畫出一條臨時步行路線，隨後才開始做總平面。她沒有把現有生活全部推倒重來，而是先將廢棄鍋爐房改成施工期間的臨時活動室，再分段清理消防通道，最後利用騰出的邊角位置增加坡道和休息點。
圖面談不上漂亮。
考試過半時，陸呈已經完成了一張色彩鮮明的鳥瞰圖。經過她的桌邊去列印時，他看了眼她仍舊只有線稿的方案，腳步略微停頓。
「你不做效果圖？」
「時間不夠。」
「周老師看圖很挑。」
聞棲白低頭核對消防車轉彎半徑：「那就先把車開進去。」
陸呈笑了一下，沒再多說。
剩下二十分鐘時，聞棲白才開始整理版面。她刪掉了原本準備畫的立面，將施工順序和居民臨時動線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又在說明最後補上一行：所有公共空間改造均分段施工，確保每個階段至少保留一處可使用的活動場地。
交卷鈴響時，她剛好放下筆。
所有圖紙被工作人員按編號收走，姓名資料仍封在文件袋裡。應聘者被帶到外面的休息區等待，二十多份方案隨後打亂順序，貼在模型廳的白牆上。
聞棲白坐在最後一排，手裡還拿著那支畫過圖的鉛筆。
工作人員開始發利益關係申報表。
表格最後一項要求應聘者說明是否與事務所現有項目合作方存在親屬或重大利益關係。聞棲白在「是」後面打了勾，關係一欄填下商泊硯的名字。
坐在旁邊的人無意間掃到，神情明顯變了一下。
陸呈從前排回過頭：「這個也要填？」
「要。」
「你真寫？」
聞棲白蓋上筆帽：「為什麼不寫？」
「寫了可能直接迴避南川里。」
「本來就該迴避。」
她將申報表和十七號號碼牌一起交給工作人員。對方核對完姓名，單獨把資料袋放到一旁。
模型廳的門重新打開，周庭遠和三名項目負責人走了進去。
匿名評分正式開始。
聞棲白站在玻璃牆外，看著自己那張沒有效果圖的十七號圖紙被貼在最後一排。它夾在幾份完成度極高的方案中間，素淨得幾乎沒有人第一眼會注意。
手機仍被收在前台，等待的時候她無聊得很，此刻商泊硯在做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