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小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商泊硯說完「明天再說」,聞棲白便沒有繼續問。

  她哭得太久,退燒藥又開始起效,靠在他懷裡沒多久便睡了過去。手卻始終攥著他的襯衫,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商泊硯低頭看了片刻,沒有把衣服從她手裡抽出來。

  護士進來換藥時,見兩人抱在一起,動作放輕了些。聞棲白被針管輕微的牽扯驚動,眉心皺了一下,商泊硯立即扶住她的手腕。

  「慢一點。」

  護士看了眼滴速:「快結束了。燒已經退下去一些,今晚再觀察,明早沒反覆就可以出院。」

  商泊硯應了一聲。

  懷裡的人像是聽見「出院」兩個字,睫毛動了動,卻沒有醒。

  護士離開後,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商泊硯把聞棲白放回枕頭上。她剛沾到床,手便下意識往前抓,直到碰到他的手臂,才重新安靜。

  他坐回床邊,沒有離開。

  手機上堆了很多消息,離婚律師也發來了一封郵件,詢問後續簽署時間是否需要調整。

  商泊硯盯著那封郵件看了很久,最終只回了兩個字。

  【暫停。】

  發完以後,他將手機扣在桌面上。

  聞棲白說,他每靠近一點,她都會期待。

  可他何嘗不是。

  她第一次等他回家時,他以為只是愧疚;她第二次、第三次仍然在,他開始忍不住記住那個時間。她說八點以後不等,他便真的在八點以前往回趕。

  他明知道自己不該習慣。

  還是一點點習慣了。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商泊硯垂眼看向病床上的人。

  聞棲白睡得並不安穩,眼尾仍紅著,臉頰因為高燒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她在夢裡輕聲叫了他一句,聲音模糊。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溫度仍然偏高。

  夜裡十一點,聞棲白醒過一次。

  病房只開著床頭的小燈,商泊硯坐在窗邊,正在低聲接電話。隔著一段距離,她聽不清內容,只看見他轉過身,目光仍時不時落在她身上。

  聞棲白沒有出聲。

  她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的婚戒已經重新戴回手上。

  戒圈緊貼著無名指,像從沒被摘下來過。

  她用拇指碰了碰。

  商泊硯恰好結束通話,回頭看見她醒了:「哪裡不舒服?」

  聞棲白搖頭:「水。」

  他倒了半杯溫水,扶她坐起來。

  她沒有多少力氣,喝了兩口便靠在床頭。商泊硯伸手接杯子時,她卻沒有鬆開。

  「協議呢?」

  「林敘川收著。」

  「財產聲明呢?」

  「作廢了。」

  聞棲白抬頭:「你憑什麼替我作廢?」

  「那份聲明沒有雙方確認。」

  「離婚協議也沒有雙方確認。」

  她嗓子還是啞的,每說一句都很費力,卻不肯避開他的視線。

  「所以沒有簽。」商泊硯道。

  「等我好了,還是要簽?」

  商泊硯拿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聞棲白看著他,又想起他在會議室里說的那句「不敢」。

  她沒有繼續逼問,只慢慢鬆開手:「算了。」

  商泊硯把水杯放到一旁:「餓不餓?」

  「不餓。」

  「醫生說你低血糖。」

  「吃不下。」

  「喝點粥。」

  聞棲白別過臉:「不想喝。」

  她平時很少在這種事上鬧脾氣。哪怕前一天淋了雨,也會老實吃完他遞過去的三明治。現在卻像忽然失去了配合的力氣,連一句「好」都不想說。

  商泊硯看了她一會兒:「因為協議?」

  「不是。」

  「那因為什麼?」

  聞棲白眼睛又紅了。

  「因為我覺得自己很可笑。」

  商泊硯眉心微皺。

  「我明知道你不信我,還總覺得再努力一點就行。」她盯著被子上的褶皺,聲音越來越輕,「你給我帶一本書,我就覺得你記得我。你讓我抱一下,我能高興一晚上。結果你只要把協議拿出來,我又什麼都沒有。」

  「不是這樣。」

  「那是什麼樣?」

  商泊硯沒有回答。

  聞棲白等了片刻,眼淚落下來,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你看,你又不說。」

  她把臉轉向窗外,不再看他。

  「我不想喝粥,你也不用管我。反正我病好了,我們還是得坐回那張桌子前面。」

  商泊硯站在床邊,胸口像壓了一塊沉重的石頭。

  他想告訴她,他已經暫停了簽署。

  可「暫停」不是留下。

  他連自己都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真正相信她,更不知道這一世的她會不會在他終於伸手以後,再次轉身。

  那碗粥送來後,聞棲白只喝了兩口。

  商泊硯沒有再逼她。

  凌晨兩點,輸液結束。護士拔針後囑咐她多喝水,聞棲白應得很乖,等護士離開,卻把水杯放回原處,一口也沒碰。

  商泊硯坐在沙發上閉目休息。

  聞棲白躺了許久,始終睡不著。她嗓子幹得難受,想去洗手間洗把臉,又不願意叫醒他,便自己掀開被子下床。


  她扶著床沿站了一會兒,確認不會摔,才慢慢往外走。

  洗手間就在病房外側,她剛走到門口,身後忽然傳來椅子撞過地面的聲音。

  商泊硯醒來時,看見的是一張空床。

  被子掀開,床頭的燈還亮著,病房裡卻沒有聞棲白的人影。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前世那片坍塌的廢墟。

  他明明抓住了她,最後懷裡卻只剩下越來越輕的呼吸。那些年反覆出現的夢境在這一刻驟然重疊,連胸口都像被人撕開。

  「聞棲白!」

  他快步走出病房。

  聞棲白剛扶住走廊的牆,便聽見身後那聲近乎失控的呼喊。

  她回過頭。

  商泊硯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得嚇人。看見她的那一刻,他肩背明顯鬆了一下,隨即大步走過來。

  「你去哪裡了?」

  「洗手間。」

  「為什麼不叫我?」

  「你在睡。」

  「所以你就自己出來?」

  他的語氣很重,甚至帶著一點壓不住的怒意。聞棲白被他說得怔住,下意識鬆開扶牆的手。

  「我能走。」

  她剛說完,腳下便晃了一下。

  商泊硯一把扣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帶進懷裡。

  「小棲!」

  那個名字落在空蕩的走廊里。

  兩個人同時僵住。

  聞棲白靠在他胸前,抬起頭看他。

  商泊硯的手臂仍緊緊抱著她,呼吸還沒有平復,眼底那點來不及藏起來的恐懼清清楚楚。

  「你剛才……」聞棲白聲音很輕,「叫我什麼?」

  商泊硯沒有回答。

  她看著他,連剛才的委屈都忘了。

  「小棲?」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時,商泊硯的身體驟然繃緊。

  前世他第一次這樣叫她,是結婚後的第一個冬天。聞棲白高燒不退,他守了一夜,天亮時她迷迷糊糊睜開眼,他俯身問她:「小棲,還難受嗎?」

  她當時皺著眉,讓他不要這樣叫。

  後來他便只在她睡著,或者聽不見的時候叫過。

  五年裡,這個稱呼說過無數次,卻從未真正得到回應。

  商泊硯慢慢鬆開她:「你聽錯了。」

  聞棲白眼裡的光頓了一下。

  「我聽得很清楚。」

  「回去躺著。」

  他彎腰想抱她,聞棲白卻抓住他的衣襟,不肯讓這個話題過去。

  「你以前也這麼叫過我嗎?」

  「沒有。」

  「那為什麼剛才會——」

  「聞棲白。」

  他重新叫了她的全名,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淡。

  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小棲」像是一個被他藏起來的人。

  一個比她更早存在,也更被他在意的人。

  聞棲白的手指慢慢鬆開:「好。」

  她沒有再問。

  商泊硯將她抱回病房。

  她安靜地靠在他懷裡,一路沒有說話。回到床上後,她自己拉起被子,背對著他躺下。

  商泊硯站在床邊,看著她單薄的肩背。

  「水還喝嗎?」

  「不喝。」

  「粥呢?」

  「不想吃。」

  「聞棲白。」

  她閉著眼,眼淚無聲地滑進枕頭裡。

  「你叫全名的時候,我知道你是在提醒我別靠太近。」

  商泊硯的手指微微收緊。

  「可你剛才叫小棲的時候……」她停了很久,聲音裡帶著一點壓不住的哭腔,「我以為你真的很怕失去我。」

  商泊硯站在那裡,喉間像被什麼堵住。

  他確實怕。

  在看見空床的那一刻,他甚至沒有想過她只是去了洗手間。

  他以為她又不見了。

  以為上一世那種無論怎樣都抓不住她的痛苦,再一次發生在自己面前。

  聞棲白用被子遮住半張臉:「你不用解釋了,我不問了。」

  她說完便不再出聲。

  商泊硯沒有回沙發。

  他在床邊坐下來,過了很久,才伸手碰了碰她露在外面的手指。

  聞棲白沒有回應。

  他沒有收回。

  凌晨的病房很安靜,儀器的指示燈一閃一閃。商泊硯就這樣守在旁邊,手指輕輕壓著她的手背。

  直到聞棲白呼吸漸漸平穩,他才低下頭。

  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小棲。」

  這一次,她睡著了。

  或者,他以為她睡著了。

  聞棲白閉著眼,眼淚重新從眼角滑下來。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拆穿他。

  只是藏在被子裡的手,慢慢翻了過來,握住了他的指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