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退回的行李
商泊硯低頭看著聞棲白。她的手還扣在他腕間，指尖發涼，額頭卻全是汗，像是剛從什麼地方拼命逃回來。
「東側通道為什麼會堵？」
聞棲白怔了怔。
夢裡的塵灰還壓在胸口，她花了幾秒才聽清他的問題。等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手指立刻鬆開。
「我夢見的。」
商泊硯沒有動：「夢裡還有什麼？」
聞棲白撐著床坐起來，視線掠過他完好無損的手臂。前世事故發生前，南川里已經施工兩年，設計方案也改過數次。現在一切才剛開始，她說出的鋼架和通道，根本不該存在於她的認知里。
「記不清了。」
「剛才記得很清楚。」
聞棲白抿了抿唇：「夢醒以後就亂了。」
商泊硯看了她片刻，俯身撿起地上的被子，重新放到床尾。他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像她希望的那樣說不會去，只淡淡道：「再睡一會兒。」
他轉身往外走。
聞棲白掀開被子下床，光腳追到門邊：「你今天要去南川里？」
商泊硯停在走廊里，沒有回頭：「你連這個也夢見了？」
「你別去。」
「項目還沒定。」
「沒定也不能去。」
她的語氣太急，商泊硯終於轉過身。他的襯衫袖口被她昨夜抓出幾道淺痕，腕間還留著淡淡的紅印。
聞棲白站在門裡，臉色蒼白，眼睛一刻不離地盯著他。那不是尋常噩夢後的害怕，更像親眼見過某件事，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
「聞棲白。」他叫她的名字，「你到底知道什麼？」
她喉嚨發緊。
前世最後那幾年，他們已經離婚。商泊硯仍然替她收拾了聞家留下的麻煩，又在南川里出事時折返回去找她。她直到他死，都沒能問一句，他為什麼還要回來。
現在他活生生站在面前，她卻連真話都不敢說。
「我只知道那個地方不安全。」她低聲道，「你讓人查一下，好不好？」
「查什麼？」
聞棲白閉了閉眼，努力回想事故調查里那些後來被反覆提起的內容：「地下有沒有廢棄的排水設施，回填土是不是完整。還有東邊的臨時通道，不能只留一條出口。」
商泊硯眼神漸深：「這也是夢見的？」
她沒有回答。
走廊盡頭的窗外已經透出晨光。商泊硯看了一眼時間，轉身回了書房。聞棲白跟過去時，他已經拿起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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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接通後，他只交代了幾件事：暫停今天的項目踏勘，調南川里舊城區的市政檔案，查地塊歷史用途和所有地下構築物，再讓勘察單位覆核現有鑽孔布置。
電話那邊似乎問了原因。
商泊硯看向門口的聞棲白：「初步方案有遺漏。」
他說完掛斷電話，從衣架上取下外套。
聞棲白立刻問：「你還要出去？」
「去公司。」
「南川里呢？」
「今天不去。」
她緊繃了一夜的神色終於鬆了些。商泊硯從她身邊經過時，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動作比昨晚輕了許多。
「晚上回來嗎？」
他垂眼看著她的手。
聞棲白沒有鬆開：「你說過，搬家公司八點來。」
「嗯。」
「能不能先別讓他們搬？」
商泊硯將衣袖從她指間抽出來：「昨晚留下，不代表安排會變。」
「可你答應多看幾天。」
「我沒有答應。」
聞棲白望著他，想繼續說什麼，樓下已經傳來車輛駛進院子的聲音。搬家公司來得準時，管家很快上樓確認。
商泊硯沒有再停留：「照常送走。」
他從她面前走過，下樓離開。
聞棲白站在二樓，看著那隻黑色行李箱被工作人員推出大門。昨晚好不容易留下的人，天亮後還是走了，連行李也沒有給她留下一件。
她沒有理由再追出去。
商氏頂層會議室里，南川里項目的初步方案被重新投上屏幕。
負責勘察的工程師趕到時，資料還沒有收齊，只帶來一份早年的地塊變遷圖。圖紙年代久遠，幾處標註已經模糊，現有紅線範圍下方卻隱約穿過一條弧形虛線。
「這是什麼？」商泊硯問。.
工程師放大圖紙：「像是舊排水渠。南川里以前有紡織廠和職工宿舍，九十年代改造時做過一次回填，但市政檔案里沒有完整的封堵記錄。」
項目負責人臉色微變：「現有勘察報告沒提過。」
「鑽孔正好避開了這段位置。」工程師道，「如果暗渠還在，或者回填不密實，原方案的主館基礎就要重新評估。」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初步方案把主展廳設在地塊中央，採用大跨度鋼結構。東側靠近舊廠房，只預留了一條臨時施工通道。一旦地基不均勻沉降，最先受影響的正是主館和東側區域。
這些與聞棲白凌晨說出的內容，幾乎一一對應。
商泊硯看著屏幕，沒有表現出意外，只問：「多久能確認？」
「需要補充物探和鑽孔，快的話三天有初步結果。」
「在結果出來前，方案凍結，現場踏勘取消。」
項目負責人猶豫道：「周老師那邊已經約好了，突然取消恐怕——」
「告訴他，商氏承擔延期費用。」
沒有人再提出異議。
會議結束後，林敘川留下來，將一份剛查到的資料放到商泊硯面前：「太太最近沒有接觸南川里項目組，也沒有來過公司。初步方案昨天送到以後，只在您的辦公室和項目部留存。」
「她父親以前參與過這個地塊？」
「查過了，沒有。聞先生早年做過附近一處商業綜合體，但和南川里隔了兩個街區。」
商泊硯翻開資料。聞棲白回國後幾乎沒有碰過建築項目，更不可能知道尚未公開的鋼結構方案。
林敘川等了一會兒：「需要繼續查太太嗎？」
商泊硯合上文件：「不用。」
「那搬去公寓的東西——」
「先放著。」
話剛出口，他停了一下，又改了決定：「送回瀾山。」
林敘川抬頭。
「書和衣服放回原處。」商泊硯語氣平淡，「別讓她知道是因為南川里。」
傍晚，聞棲白坐在客廳里修改作品集。
院外傳來車聲時，她以為是商泊硯回來，立即合上電腦起身。走到門口才發現，停下的是早上那輛搬家公司的車。
工作人員打開後備箱，將黑色行李箱重新搬了下來。
管家也有些意外，接過清單核對：「先生讓送回來的？」
「是。那邊說住處暫時不用了，讓全部放回原位。」
聞棲白站在玄關，沒有出聲。
行李箱被推過她身邊，滾輪沾著外面的灰，在地面留下兩道很淺的痕跡。工作人員將紙箱重新送進書房，又把衣物送上二樓，連早上帶走的那幾件襯衫都沒有少。
商泊硯回來得比平時晚。
他進門時，聞棲白仍坐在客廳，桌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水。黑色行李箱立在樓梯旁，還沒來得及送進衣帽間。
她走到他面前：「你不搬了？」
「暫時。」
「暫時是多久？」
商泊硯脫下外套，交給管家：「南川里的補勘結束以前。」
聞棲白看著他，眼裡的喜悅沒有藏住：「那至少還有三天。」
他腳步一頓：「你怎麼知道是三天？」
聞棲白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我猜的。」
商泊硯沒有追問，從她身邊走過。
聞棲白轉身跟上去，走到樓梯口，又輕輕抓住他的袖口。這次他沒有立刻抽開。
「商泊硯。」
「又怎麼了？」
「歡迎回家。」
他站在台階下，沉默了兩秒，才繼續往樓上走。
聞棲白沒有鬆手，跟著他一起上了樓。黑色行李箱留在玄關，箱面上那張新住處的地址標籤，已經被人撕掉了。
「東側通道為什麼會堵？」
聞棲白怔了怔。
夢裡的塵灰還壓在胸口，她花了幾秒才聽清他的問題。等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手指立刻鬆開。
「我夢見的。」
商泊硯沒有動：「夢裡還有什麼？」
聞棲白撐著床坐起來，視線掠過他完好無損的手臂。前世事故發生前，南川里已經施工兩年，設計方案也改過數次。現在一切才剛開始，她說出的鋼架和通道，根本不該存在於她的認知里。
「記不清了。」
「剛才記得很清楚。」
聞棲白抿了抿唇：「夢醒以後就亂了。」
商泊硯看了她片刻，俯身撿起地上的被子，重新放到床尾。他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像她希望的那樣說不會去，只淡淡道：「再睡一會兒。」
他轉身往外走。
聞棲白掀開被子下床，光腳追到門邊：「你今天要去南川里？」
商泊硯停在走廊里，沒有回頭：「你連這個也夢見了？」
「你別去。」
「項目還沒定。」
「沒定也不能去。」
她的語氣太急，商泊硯終於轉過身。他的襯衫袖口被她昨夜抓出幾道淺痕，腕間還留著淡淡的紅印。
聞棲白站在門裡，臉色蒼白，眼睛一刻不離地盯著他。那不是尋常噩夢後的害怕，更像親眼見過某件事，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
「聞棲白。」他叫她的名字，「你到底知道什麼？」
她喉嚨發緊。
前世最後那幾年，他們已經離婚。商泊硯仍然替她收拾了聞家留下的麻煩，又在南川里出事時折返回去找她。她直到他死，都沒能問一句，他為什麼還要回來。
現在他活生生站在面前，她卻連真話都不敢說。
「我只知道那個地方不安全。」她低聲道，「你讓人查一下，好不好？」
「查什麼？」
聞棲白閉了閉眼，努力回想事故調查里那些後來被反覆提起的內容：「地下有沒有廢棄的排水設施，回填土是不是完整。還有東邊的臨時通道，不能只留一條出口。」
商泊硯眼神漸深：「這也是夢見的？」
她沒有回答。
走廊盡頭的窗外已經透出晨光。商泊硯看了一眼時間，轉身回了書房。聞棲白跟過去時，他已經拿起手機。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電話接通後，他只交代了幾件事：暫停今天的項目踏勘，調南川里舊城區的市政檔案，查地塊歷史用途和所有地下構築物，再讓勘察單位覆核現有鑽孔布置。
電話那邊似乎問了原因。
商泊硯看向門口的聞棲白：「初步方案有遺漏。」
他說完掛斷電話，從衣架上取下外套。
聞棲白立刻問：「你還要出去？」
「去公司。」
「南川里呢？」
「今天不去。」
她緊繃了一夜的神色終於鬆了些。商泊硯從她身邊經過時，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動作比昨晚輕了許多。
「晚上回來嗎？」
他垂眼看著她的手。
聞棲白沒有鬆開：「你說過，搬家公司八點來。」
「嗯。」
「能不能先別讓他們搬？」
商泊硯將衣袖從她指間抽出來：「昨晚留下，不代表安排會變。」
「可你答應多看幾天。」
「我沒有答應。」
聞棲白望著他，想繼續說什麼，樓下已經傳來車輛駛進院子的聲音。搬家公司來得準時，管家很快上樓確認。
商泊硯沒有再停留：「照常送走。」
他從她面前走過，下樓離開。
聞棲白站在二樓，看著那隻黑色行李箱被工作人員推出大門。昨晚好不容易留下的人，天亮後還是走了，連行李也沒有給她留下一件。
她沒有理由再追出去。
商氏頂層會議室里，南川里項目的初步方案被重新投上屏幕。
負責勘察的工程師趕到時，資料還沒有收齊，只帶來一份早年的地塊變遷圖。圖紙年代久遠，幾處標註已經模糊，現有紅線範圍下方卻隱約穿過一條弧形虛線。
「這是什麼？」商泊硯問。.
工程師放大圖紙：「像是舊排水渠。南川里以前有紡織廠和職工宿舍，九十年代改造時做過一次回填，但市政檔案里沒有完整的封堵記錄。」
項目負責人臉色微變：「現有勘察報告沒提過。」
「鑽孔正好避開了這段位置。」工程師道，「如果暗渠還在，或者回填不密實，原方案的主館基礎就要重新評估。」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初步方案把主展廳設在地塊中央，採用大跨度鋼結構。東側靠近舊廠房，只預留了一條臨時施工通道。一旦地基不均勻沉降，最先受影響的正是主館和東側區域。
這些與聞棲白凌晨說出的內容，幾乎一一對應。
商泊硯看著屏幕，沒有表現出意外，只問：「多久能確認？」
「需要補充物探和鑽孔，快的話三天有初步結果。」
「在結果出來前，方案凍結，現場踏勘取消。」
項目負責人猶豫道：「周老師那邊已經約好了，突然取消恐怕——」
「告訴他，商氏承擔延期費用。」
沒有人再提出異議。
會議結束後，林敘川留下來，將一份剛查到的資料放到商泊硯面前：「太太最近沒有接觸南川里項目組，也沒有來過公司。初步方案昨天送到以後，只在您的辦公室和項目部留存。」
「她父親以前參與過這個地塊？」
「查過了，沒有。聞先生早年做過附近一處商業綜合體，但和南川里隔了兩個街區。」
商泊硯翻開資料。聞棲白回國後幾乎沒有碰過建築項目，更不可能知道尚未公開的鋼結構方案。
林敘川等了一會兒：「需要繼續查太太嗎？」
商泊硯合上文件：「不用。」
「那搬去公寓的東西——」
「先放著。」
話剛出口，他停了一下，又改了決定：「送回瀾山。」
林敘川抬頭。
「書和衣服放回原處。」商泊硯語氣平淡，「別讓她知道是因為南川里。」
傍晚，聞棲白坐在客廳里修改作品集。
院外傳來車聲時，她以為是商泊硯回來，立即合上電腦起身。走到門口才發現，停下的是早上那輛搬家公司的車。
工作人員打開後備箱，將黑色行李箱重新搬了下來。
管家也有些意外，接過清單核對：「先生讓送回來的？」
「是。那邊說住處暫時不用了，讓全部放回原位。」
聞棲白站在玄關，沒有出聲。
行李箱被推過她身邊，滾輪沾著外面的灰，在地面留下兩道很淺的痕跡。工作人員將紙箱重新送進書房，又把衣物送上二樓，連早上帶走的那幾件襯衫都沒有少。
商泊硯回來得比平時晚。
他進門時，聞棲白仍坐在客廳，桌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水。黑色行李箱立在樓梯旁，還沒來得及送進衣帽間。
她走到他面前：「你不搬了？」
「暫時。」
「暫時是多久？」
商泊硯脫下外套，交給管家：「南川里的補勘結束以前。」
聞棲白看著他，眼裡的喜悅沒有藏住：「那至少還有三天。」
他腳步一頓：「你怎麼知道是三天？」
聞棲白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我猜的。」
商泊硯沒有追問，從她身邊走過。
聞棲白轉身跟上去，走到樓梯口，又輕輕抓住他的袖口。這次他沒有立刻抽開。
「商泊硯。」
「又怎麼了？」
「歡迎回家。」
他站在台階下，沉默了兩秒，才繼續往樓上走。
聞棲白沒有鬆手，跟著他一起上了樓。黑色行李箱留在玄關，箱面上那張新住處的地址標籤，已經被人撕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