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晚別走
商泊硯背對著她站了片刻，最終還是拉開了書房門。
門外的管家正要敲門，看見兩人一前一後站著，腳步頓住：「先生，行李已經清點完了。新住處那邊來問，今晚是否照常送過去。」
「照常。」
聞棲白從書桌後追出來：「不送。」
管家看看她，又看向商泊硯，沒有接話。
商泊硯走下樓梯，語氣平淡：「按原來的安排。」
客廳里放著三個封好的紙箱，旁邊立著一隻黑色行李箱。他準備帶走的東西並不多，大部分是工作文件和日常衣物，連書房書架上的書都沒有拿幾本。那間新住處顯然只是臨時落腳，他卻沒有為回來留任何餘地。
搬運工人抬起紙箱，聞棲白走過去，伸手按住了最上面那個。
「先放下。」
工人不敢用力，只能停在原地。
商泊硯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她：「聞棲白。」
她沒有回頭，手掌仍壓在紙箱上：「你今天不能走。」
「理由。」
「我不舒服。」
他目光落在她臉上。除去眼眶仍有些紅，她的臉色看不出明顯異常。
「叫家庭醫生過來。」
「醫生看不了。」
「那就去醫院。」
他的聲音始終沒有波動，並不因為她突然示弱便改變決定。聞棲白知道，他以前已經被她用過太多次類似的理由。聞家剛出事的時候，她整夜睡不著，他推掉工作陪她；後來她不願面對商家的人，也說自己不舒服，他便獨自替她擋掉所有詢問。
她卻從沒有想過，他會不會累。
聞棲白慢慢鬆開紙箱，轉身走到他面前：「我今天不想一個人住在這裡。」
「管家和傭人都在。」
「他們不是你。」
客廳里的人都低著頭，搬運工仍抱著箱子，放也不是，繼續走也不是。
商泊硯沒有接她的話，只對管家道：「送出去。」
聞棲白在工人經過時退開了，沒有再攔。第一個紙箱被搬出客廳，緊接著是第二個。黑色行李箱的拉杆被拉起來，滾輪壓過地面，發出一陣輕響。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站在原地看著，等行李箱快到門口，忽然開口：「就住一晚。」
商泊硯腳步停下。
聞棲白沒有再擋路，也沒有伸手拉他，只站在客廳中央看著他的背影：「明天你還是要走，我不攔你。今晚留下，行嗎？」
外面的天已經暗了，院燈照在搬家公司的車身上。管家等待著商泊硯的決定，沒有催促。
過了很久，商泊硯轉身看她：「為什麼一定要今晚？」
聞棲白說不出來。
她只是無法看著他帶著行李離開。前世簽完離婚協議以後，她搬出瀾山，再也沒有在這裡與他一起生活過。後來他們偶爾見面，談的是聞家的債務、她的工作和必須共同出席的場合。
她以為時間還很多。
直到南川里的鋼架落下來，她才知道，有些人一旦走出這扇門，未必還有機會被留下。
「我做了個夢。」聞棲白說。
「什麼夢？」
「記不清了。」
商泊硯看著她，沒有揭穿這句明顯的敷衍。
聞棲白走近一步，聲音低下去：「醒過來以後，我不想看見你離開。」
這一次，她沒有說自己會改，也沒有再拿婚姻逼他，只把最真實的那點恐懼攤在他面前。
商泊硯沉默片刻，轉頭對搬運工道：「行李放車上，今晚先不送。」
聞棲白緊繃的肩背終於鬆了一些。
「明早八點過來。」他又補了一句。
搬運工應下，帶著行李出了門。管家讓人關好大門，客廳很快恢復安靜，仿佛剛才的爭執從未發生過。
商泊硯沒有看聞棲白，徑直往樓上走。
她跟在後面：「你今晚睡哪裡？」
「書房。」
「書房沒有床。」
「沙發可以睡。」
聞棲白停在樓梯上。他從前為了陪她，在醫院走廊、聞家客廳和車裡都睡過。現在回到自己家裡，卻連主臥都不準備進。
「你睡主臥吧。」她說，「我去客房。」
商泊硯腳步未停：「不用。」
聞棲白沒有繼續勸。她知道自己現在說得越多，在他聽來便越像一場臨時起意的補償。
晚飯送上桌時，商泊硯沒有下來。
管家說他在書房開視頻會議，已經讓人將飯菜送上去。聞棲白獨自坐在餐廳里，看著對面空著的位置，沒吃幾口便放下筷子。
她端了一碗熱湯上樓，站在書房外等到裡面的聲音停止，才抬手敲門。
「進來。」
商泊硯坐在電腦後，屏幕上還開著一份財務報告。聞棲白把湯放到桌角：「你晚上沒吃東西。」
「吃過了。」
「管家說你只喝了咖啡。」
他抬眼看她：「你現在連這些也要管？」
聞棲白聽出他語氣里的疏離，手指在碗邊停了一下：「不喝也沒關係，先放著。」
她沒有像以前一樣因為一句冷話便轉身離開，只把勺子放好，走到書房另一側的沙發旁。上面已經放了一床薄毯和枕頭，是管家剛剛送來的。
「你真要睡這裡？」
「嗯。」
聞棲白抱起沙發上的枕頭。
商泊硯看著她：「做什麼？」
「拿去主臥。」
「放下。」
「你今晚答應留下，不是答應睡書房。」她抱著枕頭站在原地，「主臥的床夠大，我們各睡一邊。我不會碰你。」
商泊硯眼底終於有了一點情緒，卻很快壓下去：「沒有必要。」
「有。」聞棲白說，「你明天要走，今晚就當陪我一次。」
這句話落下，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商泊硯合上電腦：「聞棲白，你到底想做什麼？」
她抱著他的枕頭，指尖微微收緊。
「我想和你過日子。」
商泊硯看了她片刻，伸手將那碗已經不再冒熱氣的湯推遠了一些：「一天之內做出的決定，不算決定。」
「那你就多看幾天。」
「我沒有這個打算。」
「可你今晚已經留下了。」
他沒有再說話。
聞棲白知道自己不能逼得太緊。她將枕頭放回沙發，替他把薄毯展開：「那你睡這裡。門別鎖，行嗎？」
「出去。」
她點了點頭，走到門口，又回身看了一眼。
商泊硯已經重新打開電腦，仿佛她剛才說的那些話並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只有桌邊那碗湯還在，勺柄朝著他慣用的右手方向。
聞棲白回到主臥，沒有關嚴房門。
房間裡仍保持著他們結婚後的樣子。床頭柜上放著兩隻水杯，她的那隻幾乎沒有用過；衣帽間裡分著左右兩側，屬於商泊硯的位置整齊得沒有一件多餘的東西。
她躺在床上，很久都沒有睡著。
走廊里偶爾傳來腳步聲。凌晨一點多，書房的門響了一次，隨後又歸於安靜。聞棲白睜著眼看向門口，最終還是沒有出去。
她害怕自己一動，那個人便會像前世一樣從眼前消失。
後半夜，她終於撐不住睡了過去。
夢裡仍是南川里。
塵土遮住了全部視線，金屬斷裂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有人在喊東側通道堵住了。聞棲白跪在廢墟中，手指被碎石磨得全是血，卻怎麼也搬不開壓在商泊硯身上的鋼樑。
他讓她走。
她拼命搖頭，下一秒，頭頂的鋼架徹底塌了下來。
聞棲白猛地驚醒。
房間裡沒有開燈，窗外透進一點灰白的光。床邊站著一個人，正俯身將掉在地上的被子撿起來。
她幾乎沒有看清他的臉，便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商泊硯動作一頓：「醒了？」
聞棲白的手抖得厲害，掌心下的脈搏讓她從夢裡一點點清醒過來。她抓得太緊，指甲幾乎陷進他的皮膚里。
「別去。」她喃喃道。
商泊硯低頭看她：「去哪兒？」
「南川里。」
他的神色微微變了。
聞棲白沒有察覺，仍沉在未散盡的噩夢裡：「鋼架會塌。東側通道會被堵住……你別進去。」
商泊硯站在床邊，任由她抓著自己的手腕。
窗外天色漸亮，他的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許久沒有移開。
南川里文化中心的初步設計方案，昨天下午才送到他的辦公桌上。
門外的管家正要敲門，看見兩人一前一後站著，腳步頓住：「先生，行李已經清點完了。新住處那邊來問，今晚是否照常送過去。」
「照常。」
聞棲白從書桌後追出來：「不送。」
管家看看她，又看向商泊硯，沒有接話。
商泊硯走下樓梯，語氣平淡：「按原來的安排。」
客廳里放著三個封好的紙箱，旁邊立著一隻黑色行李箱。他準備帶走的東西並不多，大部分是工作文件和日常衣物，連書房書架上的書都沒有拿幾本。那間新住處顯然只是臨時落腳，他卻沒有為回來留任何餘地。
搬運工人抬起紙箱，聞棲白走過去，伸手按住了最上面那個。
「先放下。」
工人不敢用力，只能停在原地。
商泊硯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她：「聞棲白。」
她沒有回頭，手掌仍壓在紙箱上：「你今天不能走。」
「理由。」
「我不舒服。」
他目光落在她臉上。除去眼眶仍有些紅，她的臉色看不出明顯異常。
「叫家庭醫生過來。」
「醫生看不了。」
「那就去醫院。」
他的聲音始終沒有波動，並不因為她突然示弱便改變決定。聞棲白知道，他以前已經被她用過太多次類似的理由。聞家剛出事的時候，她整夜睡不著，他推掉工作陪她；後來她不願面對商家的人，也說自己不舒服，他便獨自替她擋掉所有詢問。
她卻從沒有想過，他會不會累。
聞棲白慢慢鬆開紙箱，轉身走到他面前：「我今天不想一個人住在這裡。」
「管家和傭人都在。」
「他們不是你。」
客廳里的人都低著頭，搬運工仍抱著箱子，放也不是，繼續走也不是。
商泊硯沒有接她的話，只對管家道：「送出去。」
聞棲白在工人經過時退開了，沒有再攔。第一個紙箱被搬出客廳，緊接著是第二個。黑色行李箱的拉杆被拉起來，滾輪壓過地面，發出一陣輕響。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站在原地看著，等行李箱快到門口，忽然開口：「就住一晚。」
商泊硯腳步停下。
聞棲白沒有再擋路，也沒有伸手拉他，只站在客廳中央看著他的背影：「明天你還是要走，我不攔你。今晚留下，行嗎？」
外面的天已經暗了，院燈照在搬家公司的車身上。管家等待著商泊硯的決定，沒有催促。
過了很久，商泊硯轉身看她：「為什麼一定要今晚？」
聞棲白說不出來。
她只是無法看著他帶著行李離開。前世簽完離婚協議以後，她搬出瀾山，再也沒有在這裡與他一起生活過。後來他們偶爾見面，談的是聞家的債務、她的工作和必須共同出席的場合。
她以為時間還很多。
直到南川里的鋼架落下來，她才知道，有些人一旦走出這扇門，未必還有機會被留下。
「我做了個夢。」聞棲白說。
「什麼夢？」
「記不清了。」
商泊硯看著她，沒有揭穿這句明顯的敷衍。
聞棲白走近一步，聲音低下去：「醒過來以後，我不想看見你離開。」
這一次，她沒有說自己會改，也沒有再拿婚姻逼他，只把最真實的那點恐懼攤在他面前。
商泊硯沉默片刻，轉頭對搬運工道：「行李放車上，今晚先不送。」
聞棲白緊繃的肩背終於鬆了一些。
「明早八點過來。」他又補了一句。
搬運工應下，帶著行李出了門。管家讓人關好大門，客廳很快恢復安靜，仿佛剛才的爭執從未發生過。
商泊硯沒有看聞棲白，徑直往樓上走。
她跟在後面：「你今晚睡哪裡？」
「書房。」
「書房沒有床。」
「沙發可以睡。」
聞棲白停在樓梯上。他從前為了陪她，在醫院走廊、聞家客廳和車裡都睡過。現在回到自己家裡，卻連主臥都不準備進。
「你睡主臥吧。」她說，「我去客房。」
商泊硯腳步未停：「不用。」
聞棲白沒有繼續勸。她知道自己現在說得越多，在他聽來便越像一場臨時起意的補償。
晚飯送上桌時，商泊硯沒有下來。
管家說他在書房開視頻會議，已經讓人將飯菜送上去。聞棲白獨自坐在餐廳里，看著對面空著的位置，沒吃幾口便放下筷子。
她端了一碗熱湯上樓，站在書房外等到裡面的聲音停止，才抬手敲門。
「進來。」
商泊硯坐在電腦後，屏幕上還開著一份財務報告。聞棲白把湯放到桌角：「你晚上沒吃東西。」
「吃過了。」
「管家說你只喝了咖啡。」
他抬眼看她：「你現在連這些也要管？」
聞棲白聽出他語氣里的疏離，手指在碗邊停了一下：「不喝也沒關係，先放著。」
她沒有像以前一樣因為一句冷話便轉身離開，只把勺子放好，走到書房另一側的沙發旁。上面已經放了一床薄毯和枕頭，是管家剛剛送來的。
「你真要睡這裡？」
「嗯。」
聞棲白抱起沙發上的枕頭。
商泊硯看著她：「做什麼？」
「拿去主臥。」
「放下。」
「你今晚答應留下，不是答應睡書房。」她抱著枕頭站在原地，「主臥的床夠大，我們各睡一邊。我不會碰你。」
商泊硯眼底終於有了一點情緒，卻很快壓下去：「沒有必要。」
「有。」聞棲白說，「你明天要走，今晚就當陪我一次。」
這句話落下，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商泊硯合上電腦：「聞棲白，你到底想做什麼？」
她抱著他的枕頭，指尖微微收緊。
「我想和你過日子。」
商泊硯看了她片刻，伸手將那碗已經不再冒熱氣的湯推遠了一些：「一天之內做出的決定，不算決定。」
「那你就多看幾天。」
「我沒有這個打算。」
「可你今晚已經留下了。」
他沒有再說話。
聞棲白知道自己不能逼得太緊。她將枕頭放回沙發，替他把薄毯展開：「那你睡這裡。門別鎖，行嗎？」
「出去。」
她點了點頭，走到門口，又回身看了一眼。
商泊硯已經重新打開電腦，仿佛她剛才說的那些話並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只有桌邊那碗湯還在，勺柄朝著他慣用的右手方向。
聞棲白回到主臥，沒有關嚴房門。
房間裡仍保持著他們結婚後的樣子。床頭柜上放著兩隻水杯，她的那隻幾乎沒有用過；衣帽間裡分著左右兩側，屬於商泊硯的位置整齊得沒有一件多餘的東西。
她躺在床上，很久都沒有睡著。
走廊里偶爾傳來腳步聲。凌晨一點多，書房的門響了一次，隨後又歸於安靜。聞棲白睜著眼看向門口，最終還是沒有出去。
她害怕自己一動，那個人便會像前世一樣從眼前消失。
後半夜，她終於撐不住睡了過去。
夢裡仍是南川里。
塵土遮住了全部視線，金屬斷裂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有人在喊東側通道堵住了。聞棲白跪在廢墟中，手指被碎石磨得全是血，卻怎麼也搬不開壓在商泊硯身上的鋼樑。
他讓她走。
她拼命搖頭，下一秒，頭頂的鋼架徹底塌了下來。
聞棲白猛地驚醒。
房間裡沒有開燈，窗外透進一點灰白的光。床邊站著一個人，正俯身將掉在地上的被子撿起來。
她幾乎沒有看清他的臉，便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商泊硯動作一頓：「醒了？」
聞棲白的手抖得厲害，掌心下的脈搏讓她從夢裡一點點清醒過來。她抓得太緊，指甲幾乎陷進他的皮膚里。
「別去。」她喃喃道。
商泊硯低頭看她：「去哪兒？」
「南川里。」
他的神色微微變了。
聞棲白沒有察覺，仍沉在未散盡的噩夢裡：「鋼架會塌。東側通道會被堵住……你別進去。」
商泊硯站在床邊，任由她抓著自己的手腕。
窗外天色漸亮，他的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許久沒有移開。
南川里文化中心的初步設計方案，昨天下午才送到他的辦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