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暗衛十三,裴行的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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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宴上的好戲,得有道具才唱得精彩。"

  這句話說完,沈辭一夜沒睡。

  不是睡不著。

  是她在想一件比花宴更重要的事。

  暗衛。

  從她嫁進裴府的第一天起,身邊就有兩雙看不見的眼睛。

  她知道一個——十三。

  還有一個,至今不知道藏在哪裡。

  前世她渾渾噩噩,被人監視了四年都不知情。直到大火那夜她往外爬的時候,在濃煙里看見了一道黑影。

  那道黑影站在牆頭上,看了她一眼。

  然後走了。

  沈辭不知道那是暗衛還是柳葉的人。

  但那雙眼睛,她到死都記得。

  天亮之後,沈辭沒有直接去查暗衛。

  她做了一件更聰明的事——餵餌。

  "青禾,你去跟廚房說,今日午膳我想吃酸筍魚湯。"

  青禾一愣:"夫人,您以前不愛吃酸的……"

  沈辭看了她一眼。

  青禾立刻反應過來,打了自己嘴巴一下。

  "奴婢多嘴!這就去說!"

  酸筍魚湯。

  孕婦愛吃酸。

  這是常識。

  如果裴行的暗衛把這個消息遞上去了,那裴行的反應就能告訴她——他有沒有在意。

  如果他在意了,就說明暗衛的情報傳遞鏈是通的,她可以利用這條鏈來製造假信息。

  如果他沒反應,那更好。說明他根本不在乎她吃什麼。

  哪種結果,對她都有用。

  沈辭在正院裡繡了半個時辰的花,故意坐在窗戶最亮的位置,讓外面的暗衛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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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她起身,在院子裡慢慢走了一圈。

  走到假山附近時停了一下,低頭理了理鞋帶。

  眼角餘光掃過假山後面。

  一道極淡的影子,藏在太湖石後面。

  找到了。

  第二個暗衛的位置。

  假山東側,距她三丈遠。

  沈辭站起身,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前走,從頭到尾沒有多看一眼。

  午膳時分。

  酸筍魚湯端上來,沈辭喝了兩碗。

  青禾站在旁邊,心提到了嗓子眼。

  "夫人,會不會太酸了?"

  "不酸。"沈辭放下湯碗,擦了擦嘴角,"正好。"

  一個時辰後。

  答案來了。

  裴行身邊的小廝來傳話,說:"相爺問夫人,最近胃口可好?"

  沈辭彎腰疊衣裳的手微微一頓。

  胃口。

  他不會無緣無故問她胃口。

  暗衛把"酸筍魚湯"的信息遞上去了。

  而裴行察覺到了"愛吃酸"這個異常。

  沈辭對著小廝笑了笑。

  "替我謝過相爺關心。是換了廚子,新來的廚娘手藝好,我多吃了幾口。"

  小廝走了。

  青禾在旁邊小聲說:"夫人,相爺他……"

  "他在試探。"沈辭的聲音很輕,"不過沒關係。他只是疑心,不是確定。"

  她坐回桌前,拿起針線。

  "從今天起,別在飯菜上露破綻。酸的辣的甜的都吃,別讓他們抓到規律。安胎的食補跟日常的吃食混在一起,誰也看不出來。"

  "是。"

  "還有。"沈辭穿針的手停了一下,"那個假山後面的暗衛,每天巳時到午時會換一次位置,從假山東側挪到西側。這中間有大約一盞茶的空檔。"

  青禾瞪大了眼睛:"夫人怎麼看出來的?"

  "假山東側的苔蘚被踩過,西側的碎石有新的腳印。"沈辭穿好針線,低頭繡了一針,"暗衛再厲害也是人,是人就會留痕跡。"

  青禾服了,徹徹底底地服了。

  她家夫人以前是一隻任人欺負的兔子。

  如今這隻兔子長了獠牙。

  當天下午,沈辭做了第二件事。

  她讓青禾的妹妹小燕——一個在裴府中浣洗衣裳的粗使丫鬟——幫忙傳了一個消息出去。

  消息的內容很簡單:三日後酉時,桃溪莊。

  接頭的對象:沈伯。

  小燕把消息寫在一方手帕上,藏進了送出去浣洗的髒衣服里。

  衣服由浣洗房的婆子送到城外河邊去洗。

  沈伯每天酉時在河邊打水。

  暗衛盯著正院、盯著後門、盯著青禾。

  沒有人會注意一個洗衣服的粗使丫鬟。

  這條傳信的暗線,是沈辭前世做夢都想不出來的法子。

  重活一世,腦子是最好用的武器。

  傍晚。

  書房。

  十三單膝跪地。

  "主子,夫人今日午膳用了兩碗酸筍魚湯。"

  裴行筆尖一頓。

  "愛吃酸?她以前不吃酸。"

  "是。屬下留意過,夫人以往飲食偏甜,極少碰酸味的菜。今日突然改了口味。"

  裴行靠進椅背,指節敲擊著椅子扶手。

  一下,兩下,三下。

  "她今天還做了什麼?"

  "上午在正院繡花,中午用膳,午後在院中散步。下午……柳姑娘遣人送了一封帖子來,說邀夫人後日一同去妙音寺上香。夫人拒了。"

  "拒了?"

  "是。夫人讓小丫鬟回話,說最近身子不適,改日再約。"

  裴行的指節停了一下。

  身子不適。愛吃酸。

  他眉頭微蹙,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

  但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按了下去。

  不可能。

  那女人嫁過來三個月,他碰都沒碰過。

  哪來的喜脈。

  但是——

  裴行忽然開口,聲音冷了幾分。

  "去查一下,她最近有沒有請過大夫。"

  十三應聲:"屬下前日已查過。三日前有一位城西的周大夫來過正院,只待了一盞茶的功夫。屬下事後去找周大夫問過,說是診的風寒,開了三副藥。"

  "你信?"

  十三猶豫了一下。

  "屬下……不確定。周大夫行醫三十年,嘴很嚴。屬下試探過兩次,他都沒鬆口。"

  裴行沒說話。

  半晌,他的聲音從暗處傳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沉。

  "把周大夫的家底給我翻一遍。他家裡幾口人,妻子住在哪兒,兒子在哪間學堂念書。翻清楚了,再去問一遍。"

  十三後背一涼。

  "……是。"

  他起身,正要退出去,裴行又開了口。

  "十三。"

  "屬下在。"

  "她今天在院子裡散步的時候,表情是什麼樣的?"

  十三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太奇怪了。

  主子什麼時候關心過夫人的表情?

  但他還是認真回答了。

  "夫人今日散步時神色平靜,步伐舒緩。沒有哭,沒有嘆氣。到假山那邊時停了一下,彎腰理了理鞋帶。之後便回屋了。"

  裴行沉默了很久。

  "下去吧。"

  十三走了。

  書房裡只剩裴行一個人。

  他擱下筆,拿起案角那碗已經涼透的蓮子羹——是昨夜沈辭送來的那碗,他沒喝完,也沒讓人撤。

  冰涼的瓷碗貼著掌心,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哪裡不對呢?

  他說不上來。

  只是覺得那個女人最近安靜得不像話。

  以前她每天哭兩三次,滿府上下都知道裴夫人愛哭。

  現在她不哭了。

  不只是不哭——她連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以前那雙眼睛裡全是他,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汪水。

  現在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空的。

  乾乾淨淨,像一口枯井。

  裴行把涼透的蓮子羹推到一邊,重新拿起硃筆。

  手腕動了一下,筆尖卻遲遲沒落到紙上。

  他煩躁地扔下筆。

  "來人。"

  小廝在門口探頭。

  "明日花宴,讓內務府多備一份頭面首飾,送到夫人院裡。"

  小廝被嚇了一大跳。

  相爺主動給夫人送首飾?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愣什麼?"裴行冷聲道,"還要本座說第二遍?"

  "是是是!小的這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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