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裴行番外·此生最幸福的事
「我在想，這一次，我要用命愛你。」
沈辭握著他的手，沒有被這句話哄住：「先別說一輩子。今日禮成了，明日還要過日子。你若當真想愛我，便從不替我作主開始。」
「好。你不喜歡的話，我以後少說。」
「我沒有不喜歡。」沈辭替他理正喜服衣襟，「只是命太重，日子卻很長。你把今日做好，再去想明日。」
裴行當夜取出一本空冊，在第一頁寫下成婚日期。沈辭從屏風後出來，看見他伏在桌邊，便問：「新婚之夜，你又在看什麼公文？」
「不是公文。」裴行將冊子合上，「我想把今日記下來，免得往後年紀大了，記不清你穿的嫁衣，也記不清你說過什麼。」
「你連禮官念錯了第幾句都記得，還怕忘記？」
「旁人的事不會忘，你的事卻已經錯過太多。」他把冊子推到她面前，「我想從今日開始記，每日寫一件與你有關的事。」
沈辭翻開第一頁，只見上面寫著：她重新嫁給我，並非原諒了從前，只是願意看我往後如何做。
她看完，把冊子合上：「這一句倒沒有寫錯。裴行，你若哪日做得不好，我會告訴你，不會為了讓這本冊子好看便忍著。」
「你只管告訴我。」他接過冊子，認真補了一行，「她答應有話直說，這也是今日值得記下的事。」
第二日清晨，裴行醒來時沒有立即起身。他側過臉，看見沈辭仍睡在身旁，呼吸平穩，手指搭在被沿外，沒有像從前那樣隔著半張床。
沈辭被他看醒，睜眼便問：「你盯了多久？」
「沒有多久。」
「窗紙都亮了，你還當我不知道？」她拉過被子遮住半張臉，「昨日一夜不睡，今日醒得倒早。你若不困，便去看看團團。」
門外很快響起拍門聲：「娘，爹爹，你們醒了嗎？青禾姨說今日不能隨便進來，可太陽都照到團團的鞋了。」
裴行坐起身：「醒了，你先等一會兒。」
團團隔著門問：「爹爹為什麼要我等？是不是你又不會穿衣裳，要娘幫你系腰帶？」
沈辭忍著笑看他：「昨夜是誰換三套喜服，弄得孩子都知道你不會穿衣了？」
「十三多嘴，團團也記得太牢。」裴行穿好外袍，打開門，「我會系腰帶，只是今日不必你這麼早來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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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團抱住他的腿：「可是你昨日說，成親以後每天都陪我吃早飯。爹爹第一日便想反悔嗎？」
「沒有反悔。」裴行將他抱起來，「你先告訴我，今日想吃什麼？」
「桂花糕，還要糖蒸酥酪。」
沈辭從屋裡說道：「桂花糕可以，酥酪只能吃半碗。你昨日已經吃了兩塊喜糕，夜裡還說肚子脹。」
團團貼到裴行耳邊：「爹爹，你現在是娘的夫君了，能不能替我求一整碗？」
「不能。」裴行替他穿好歪掉的鞋，「你娘說半碗，便是半碗。你若肚子疼，最後守著你的還是她。」
「那爹爹有什麼用？」
「陪你吃另外半碗。」裴行抱著他往外走，「你吃不了的，我替你吃，不算浪費。」
早飯後，沈辭要去拾芳齋核帳。裴行取來披風，替她系好帶子：「我送你過去，到了鋪外便走，不進後堂，也不問帳目。」
「今日鋪里沒有不能讓你看的事。」沈辭看他一眼，「你若想去，便同我一起。只是掌柜問起進貨，你不許替我回答。」
「我只陪你走路。」
團團從桌邊探出頭：「那我呢？你們才成親一日，便要背著團團出去玩嗎？」
沈辭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你今日要跟先生認十個字。認完以後，讓青禾帶你來鋪里找我們。」
「爹爹也要認嗎？」
裴行答道：「爹爹從前認過。」
「那你留下陪我認一次，不行嗎？」
沈辭正要開口，裴行已在團團面前蹲下：「我先陪你認五個，餘下五個回來檢查。答對一個，今晚便多給你講一段故事。」
團團立即抱來字帖：「那我要認二十個。爹爹若講不完，就不許去娘屋裡睡。」
沈辭轉身往外走：「你們父子慢慢商量，我先去鋪里。」
「辭，等我一刻。」裴行翻開字帖，「團團，這五個字若再故意認錯，今日便只能聽一段。」
等他追上沈辭時，她已經走到巷口。裴行沒有讓馬車跟來，只接過她手裡的小籃：「裡面裝了什麼？有些沉。」
「給鋪中夥計帶的喜糖。昨日他們忙到很晚，今日每人多分一份。」沈辭沒有同他爭籃子，「你若嫌沉便還我。」
「不沉。」裴行走在她身側，「我只是想知道你帶了什麼，不是要查。」
「我知道。」沈辭將手遞到他面前，「街上人多，你若只顧著看籃子，待會兒又要同我走散。」
裴行低頭看著她的手，片刻後才握住：「辭，我可以牽多久？」
「走到拾芳齋。」
「明日呢？」
「明日看你做得好不好。」
「那後日呢？」
沈辭側過臉：「裴行，你昨夜才答應先過好今日，怎麼一出門便問到後日了？」
「是我貪心。」他收緊些，又立刻問，「這樣會不會太重？」
「不會。你若每走三步便問一次，才會讓我想鬆手。」
他果然不再問。街邊有人認出他們，笑著道賀，沈辭一一應下。裴行提著喜糖，牽著她，走過賣花的小攤與冒著熱氣的早點鋪，腳步比平日慢了許多。
沈辭走到鋪門前，見他仍沒有鬆手，便提醒：「到了。」
「我知道。」
「那你為何還牽著？」
「你只說走到拾芳齋，沒有說到了便要立即鬆開。」裴行看見她抬眼，才依依不捨地放手，「今日這一段，我也要寫進冊子。」
沈辭接過籃子：「寫什麼？寫堂堂前丞相在街上替人提糖，走了一路也捨不得放手？」
「寫我從前擁有半座朝堂，人人見我都要低頭。可我直到今日才知道，能光明正大牽著你的手走過一條街，已經勝過那些。」
夜裡，裴行果真坐到燈下落筆。沈辭靠在榻上看帳，見他許久沒有翻頁，便問：「今日發生了這麼多事，你準備寫哪一件？」
「都寫。」他念給她聽，「清晨醒來，她在我身邊。團團來敲門，叫我爹爹。午前我牽她去拾芳齋，她沒有躲，也沒有讓我鬆手。」
沈辭放下帳冊：「只寫這些？你從前辦過那麼多大案，也曾統領百官，史書上的幾行總比一頓早飯、一段路要緊。」
「那些事留給史官。」裴行提筆寫完最後一句，「這本只留給我自己。權勢會交出去，功名也會被後來人蓋過，只有你們陪我過的日子，少一日便再沒有一日。」
「那你今日最想記住什麼？」
裴行看向她，又看了眼門外團團留下的小木馬：「我曾以為此生所得，都是我憑手段換來的。如今才知道，最好的東西不能奪，也不能算計，只能等你願意給。」
沈辭走到桌邊，看見末頁寫著：此生最幸，不是權傾朝野，也不是功成名就。是沈辭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是孩子肯叫我爹，是我醒來時，他們都還在。
她拿過筆，在那行字下添了一句：「往後的每一日，你若珍惜，我們便都在。」
裴行握住她執筆的手，久久沒有鬆開：「辭，明日醒來，我還能先看見你嗎？」
沈辭握著他的手，沒有被這句話哄住：「先別說一輩子。今日禮成了，明日還要過日子。你若當真想愛我，便從不替我作主開始。」
「好。你不喜歡的話，我以後少說。」
「我沒有不喜歡。」沈辭替他理正喜服衣襟，「只是命太重，日子卻很長。你把今日做好，再去想明日。」
裴行當夜取出一本空冊，在第一頁寫下成婚日期。沈辭從屏風後出來，看見他伏在桌邊，便問：「新婚之夜，你又在看什麼公文？」
「不是公文。」裴行將冊子合上，「我想把今日記下來，免得往後年紀大了，記不清你穿的嫁衣，也記不清你說過什麼。」
「你連禮官念錯了第幾句都記得，還怕忘記？」
「旁人的事不會忘，你的事卻已經錯過太多。」他把冊子推到她面前，「我想從今日開始記，每日寫一件與你有關的事。」
沈辭翻開第一頁，只見上面寫著：她重新嫁給我，並非原諒了從前，只是願意看我往後如何做。
她看完，把冊子合上：「這一句倒沒有寫錯。裴行，你若哪日做得不好，我會告訴你，不會為了讓這本冊子好看便忍著。」
「你只管告訴我。」他接過冊子，認真補了一行，「她答應有話直說，這也是今日值得記下的事。」
第二日清晨，裴行醒來時沒有立即起身。他側過臉，看見沈辭仍睡在身旁，呼吸平穩，手指搭在被沿外，沒有像從前那樣隔著半張床。
沈辭被他看醒，睜眼便問：「你盯了多久？」
「沒有多久。」
「窗紙都亮了，你還當我不知道？」她拉過被子遮住半張臉，「昨日一夜不睡，今日醒得倒早。你若不困，便去看看團團。」
門外很快響起拍門聲：「娘，爹爹，你們醒了嗎？青禾姨說今日不能隨便進來，可太陽都照到團團的鞋了。」
裴行坐起身：「醒了，你先等一會兒。」
團團隔著門問：「爹爹為什麼要我等？是不是你又不會穿衣裳，要娘幫你系腰帶？」
沈辭忍著笑看他：「昨夜是誰換三套喜服，弄得孩子都知道你不會穿衣了？」
「十三多嘴，團團也記得太牢。」裴行穿好外袍，打開門，「我會系腰帶，只是今日不必你這麼早來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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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團抱住他的腿：「可是你昨日說，成親以後每天都陪我吃早飯。爹爹第一日便想反悔嗎？」
「沒有反悔。」裴行將他抱起來，「你先告訴我，今日想吃什麼？」
「桂花糕，還要糖蒸酥酪。」
沈辭從屋裡說道：「桂花糕可以，酥酪只能吃半碗。你昨日已經吃了兩塊喜糕，夜裡還說肚子脹。」
團團貼到裴行耳邊：「爹爹，你現在是娘的夫君了，能不能替我求一整碗？」
「不能。」裴行替他穿好歪掉的鞋，「你娘說半碗，便是半碗。你若肚子疼，最後守著你的還是她。」
「那爹爹有什麼用？」
「陪你吃另外半碗。」裴行抱著他往外走，「你吃不了的，我替你吃，不算浪費。」
早飯後，沈辭要去拾芳齋核帳。裴行取來披風，替她系好帶子：「我送你過去，到了鋪外便走，不進後堂，也不問帳目。」
「今日鋪里沒有不能讓你看的事。」沈辭看他一眼，「你若想去，便同我一起。只是掌柜問起進貨，你不許替我回答。」
「我只陪你走路。」
團團從桌邊探出頭：「那我呢？你們才成親一日，便要背著團團出去玩嗎？」
沈辭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你今日要跟先生認十個字。認完以後，讓青禾帶你來鋪里找我們。」
「爹爹也要認嗎？」
裴行答道：「爹爹從前認過。」
「那你留下陪我認一次，不行嗎？」
沈辭正要開口，裴行已在團團面前蹲下：「我先陪你認五個，餘下五個回來檢查。答對一個，今晚便多給你講一段故事。」
團團立即抱來字帖：「那我要認二十個。爹爹若講不完，就不許去娘屋裡睡。」
沈辭轉身往外走：「你們父子慢慢商量，我先去鋪里。」
「辭，等我一刻。」裴行翻開字帖，「團團，這五個字若再故意認錯，今日便只能聽一段。」
等他追上沈辭時，她已經走到巷口。裴行沒有讓馬車跟來，只接過她手裡的小籃：「裡面裝了什麼？有些沉。」
「給鋪中夥計帶的喜糖。昨日他們忙到很晚，今日每人多分一份。」沈辭沒有同他爭籃子，「你若嫌沉便還我。」
「不沉。」裴行走在她身側，「我只是想知道你帶了什麼，不是要查。」
「我知道。」沈辭將手遞到他面前，「街上人多，你若只顧著看籃子，待會兒又要同我走散。」
裴行低頭看著她的手，片刻後才握住：「辭，我可以牽多久？」
「走到拾芳齋。」
「明日呢？」
「明日看你做得好不好。」
「那後日呢？」
沈辭側過臉：「裴行，你昨夜才答應先過好今日，怎麼一出門便問到後日了？」
「是我貪心。」他收緊些，又立刻問，「這樣會不會太重？」
「不會。你若每走三步便問一次，才會讓我想鬆手。」
他果然不再問。街邊有人認出他們，笑著道賀，沈辭一一應下。裴行提著喜糖，牽著她，走過賣花的小攤與冒著熱氣的早點鋪，腳步比平日慢了許多。
沈辭走到鋪門前，見他仍沒有鬆手，便提醒：「到了。」
「我知道。」
「那你為何還牽著？」
「你只說走到拾芳齋，沒有說到了便要立即鬆開。」裴行看見她抬眼，才依依不捨地放手，「今日這一段，我也要寫進冊子。」
沈辭接過籃子：「寫什麼？寫堂堂前丞相在街上替人提糖，走了一路也捨不得放手？」
「寫我從前擁有半座朝堂，人人見我都要低頭。可我直到今日才知道，能光明正大牽著你的手走過一條街，已經勝過那些。」
夜裡，裴行果真坐到燈下落筆。沈辭靠在榻上看帳，見他許久沒有翻頁，便問：「今日發生了這麼多事，你準備寫哪一件？」
「都寫。」他念給她聽，「清晨醒來，她在我身邊。團團來敲門，叫我爹爹。午前我牽她去拾芳齋，她沒有躲，也沒有讓我鬆手。」
沈辭放下帳冊：「只寫這些？你從前辦過那麼多大案，也曾統領百官，史書上的幾行總比一頓早飯、一段路要緊。」
「那些事留給史官。」裴行提筆寫完最後一句，「這本只留給我自己。權勢會交出去，功名也會被後來人蓋過，只有你們陪我過的日子，少一日便再沒有一日。」
「那你今日最想記住什麼？」
裴行看向她，又看了眼門外團團留下的小木馬：「我曾以為此生所得，都是我憑手段換來的。如今才知道，最好的東西不能奪，也不能算計，只能等你願意給。」
沈辭走到桌邊，看見末頁寫著：此生最幸，不是權傾朝野，也不是功成名就。是沈辭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是孩子肯叫我爹，是我醒來時，他們都還在。
她拿過筆，在那行字下添了一句：「往後的每一日，你若珍惜，我們便都在。」
裴行握住她執筆的手，久久沒有鬆開：「辭，明日醒來，我還能先看見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