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裴行番外·重新娶她那天
「是不是從來沒有人這樣抱過你？」
裴行托著團團，過了許久才低聲答道：「是。從前沒有人這樣抱過爹爹，所以我不懂該怎樣抱你。以後你若覺得不舒服，便告訴我，我會學。」
團團拍了拍他的肩：「那爹爹要快些學，娘說，她不會一直等笨人。」
這句話裴行記了許久。後來沈辭終於答應重新嫁給他，他卻在婚禮前一夜坐到天亮，連團團送來的喜糕都沒嘗出是什麼滋味。
十三進門添燈時，看見他仍穿著白日那身衣裳，忍不住道：「主子，明日要迎親，您再不歇息，眼下帶著青黑，穿什麼都不好看。」
「屬下若說不明顯，您會信嗎？」
「不會。」裴行放下婚書，「去叫廚房煮兩個雞蛋，明早敷一敷。還有，今日裁縫送來的三套喜服，都拿過來。」
十三看了眼窗外：「已經三更了，您現在試？」
「明早來不及。沈辭答應重新嫁給我，不代表我能隨意應付。若衣裳不合身，難道讓她在門外等我換？」
「那三套都是按您的尺寸做的，裁縫前後量了五回。您今日也已經試過兩回，不會不合身。」
裴行起身走到銅鏡前：「白日光線不同。先拿繡金線的那套，我再看一眼。」
第一套換好後，他站在鏡前問：「顏色是不是太重？」
十三答道：「正紅喜服，本就該莊重。」
「金線太多，顯得張揚。她的嫁衣只繡了雲紋，我穿成這樣，像是故意壓過她。換第二套。」
第二套喜服腰間用了暗紋，裴行來回看了兩遍：「是不是太素？」
「您方才還嫌第一套張揚。」
「張揚與敷衍是一回事嗎？今日不是尋常宴席，我若穿得太素，她會不會覺得我並不重視？」
十三忍著困意：「夫人若覺得您不重視，便不會答應這門婚事。何況您從半年前便開始選料子，整個清河鎮都知道您重視。」
「叫沈姑娘。」裴行看向他，「婚禮尚未成，她還不是裴夫人。往後也先問她願不願意聽這個稱呼，別替她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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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姑娘。」十三取來第三套，「這一套沒有金繡，衣襟與腰封都用了同色暗紋，應當不張揚，也不敷衍。」
裴行換好，抬手理過領口：「好看嗎？」
十三沉默了一息：「好看。」
「你方才答得慢了。」
「屬下只是沒想到，主子有朝一日會反覆問自己好不好看。」
「明日站在她身邊的人是我。」裴行轉過身，「她那樣好看，我總不能讓旁人覺得，她第二次仍舊嫁得委屈。」
「旁人如何想不重要，沈姑娘覺得好便成。」
裴行看著銅鏡里的自己：「那她會覺得好嗎？」
十三終於嘆道：「主子，屬下不是沈姑娘。您若實在放心不下，現在去問她，她多半會把您趕出梧桐巷，再問您為何成親前夜不肯守規矩。」
「我不會去。」裴行把袖口撫平，「她說今日不能見面，我答應了。」
「既然答應，您便歇一會兒。明日若拜堂時站不穩，沈姑娘才真要後悔。」
「我站得穩。」裴行重新坐下，「你把成禮的次序再念一遍。」
十三看向桌上那張被翻得起了毛邊的禮單：「您已經背下來了。」
「再念一遍。迎她進門以後先跨火盆，再牽紅綢，入堂時不能走得太快。她的裙擺長，右腳舊傷陰雨時還會不適。」
「明日無雨。」
「沒有雨也要慢些。還有團團捧喜果，他年紀小，別讓人催。若他中途跑去找娘，便先等他回來。」
十三逐條應下：「都記住了。主子還有什麼要問？」
裴行停了片刻：「她當真答應了？」
「婚書上有沈姑娘親手寫的名字，喜服也送進了梧桐巷。明日整個清河鎮都來賀喜，難道還能是假的？」
「我只是怕醒來以後，這些都沒有發生。」
十三替他剪去燈花：「那您更該睡。醒來便能去接她，不睡只會覺得這一夜更長。」
天色亮起時，裴行果然一刻也沒合眼。他換上第三套喜服，又叫住準備出門的十三：「領口可有歪？」
「沒有。」
「腰封呢？」
「也沒有。」
「臉色是不是不好？」
十三將煮好的雞蛋塞進他手裡：「主子先敷眼睛。再問下去，迎親的吉時都要被您問過去了。」
裴行照做片刻，又放下雞蛋：「現在呢？」
「現在很好看。沈姑娘見到您，絕不會轉身回去。」
「她若轉身，我便在原地等。」裴行拿起紅綢，「只是今日，我不想讓她有半點後悔。」
迎親的人停在梧桐巷外時，院門遲遲未開。裴行握著紅綢，低聲問：「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十三道：「青禾正在替沈姑娘整理裙擺，方才已經讓人傳過話，請您稍等。」
「她願意出來？」
「主子，這句話您問了第七遍。」
院門終於打開，青禾先邁出門檻，隨後回身扶住一隻戴著玉鐲的手。紅色衣袖從門後露出來時，巷中原有的說笑聲一點點低了下去。
沈辭穿著紅嫁衣走到日光下，蓋頭尚未落下。她沒有十六歲時的拘謹，也沒有在裴府里小心維持的笑，只隔著幾步望向他：「裴行，你一直盯著我做什麼？」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發緊：「我怕眨眼以後，你又不見了。」
「今日是你來娶我，怎麼反倒像要哭？」
「我沒有哭。」裴行走近，將紅綢的一端遞給她，「辭，你若現在後悔，我仍送你回去，不會讓任何人攔你。」
沈辭握住紅綢：「我若後悔，便不會穿這身衣裳出來。你昨夜是不是沒睡？」
「睡了。」
十三在後面低聲道：「一刻也沒有。」
裴行回頭看他：「今日不必跟著我了。」
沈辭看了看他眼下：「你別怪十三。成親前夜換了三套衣裳，還反覆問人好不好看的，也不是他。」
「你怎麼知道？」
「團團天沒亮便跑來告訴我，說爹爹怕自己不好看，配不上娘。」沈辭把紅綢輕輕拉了一下，「裴行，你還要站多久？」
他跟著她邁過門檻：「辭，我今日好看嗎？」
「比十六歲那年順眼。」
「只有順眼？」
「先把禮成完，再看你往後做得如何。」
禮官唱聲響起，裴行握著紅綢的手始終沒有松。夫妻對拜時，沈辭的衣袖落到他手背，他低頭看見那一抹紅，連周圍的賀喜聲都遠了。
十六歲那場婚禮，他只把她當成一紙利益。今日他再次俯身，終於明白這一拜不是將她困進裴家，也不是用名分換她留下。
她願意把餘生再分給他一程，他便該拿餘生珍惜。她的喜怒、選擇與去留，都不再由他決定。他只管愛她，護她，信她，一次也不許再犯從前的錯。
禮官唱過禮成，沈辭隔著垂落的流蘇問：「裴行，你又在想什麼？」
他抬起頭，鄭重握住她遞來的手：「我在想，這一次，我要用命愛你。」
裴行托著團團，過了許久才低聲答道：「是。從前沒有人這樣抱過爹爹，所以我不懂該怎樣抱你。以後你若覺得不舒服，便告訴我，我會學。」
團團拍了拍他的肩：「那爹爹要快些學，娘說，她不會一直等笨人。」
這句話裴行記了許久。後來沈辭終於答應重新嫁給他，他卻在婚禮前一夜坐到天亮，連團團送來的喜糕都沒嘗出是什麼滋味。
十三進門添燈時，看見他仍穿著白日那身衣裳，忍不住道：「主子，明日要迎親，您再不歇息，眼下帶著青黑，穿什麼都不好看。」
「屬下若說不明顯，您會信嗎？」
「不會。」裴行放下婚書，「去叫廚房煮兩個雞蛋，明早敷一敷。還有，今日裁縫送來的三套喜服，都拿過來。」
十三看了眼窗外：「已經三更了，您現在試？」
「明早來不及。沈辭答應重新嫁給我，不代表我能隨意應付。若衣裳不合身，難道讓她在門外等我換？」
「那三套都是按您的尺寸做的，裁縫前後量了五回。您今日也已經試過兩回，不會不合身。」
裴行起身走到銅鏡前：「白日光線不同。先拿繡金線的那套，我再看一眼。」
第一套換好後，他站在鏡前問：「顏色是不是太重？」
十三答道：「正紅喜服，本就該莊重。」
「金線太多，顯得張揚。她的嫁衣只繡了雲紋，我穿成這樣，像是故意壓過她。換第二套。」
第二套喜服腰間用了暗紋，裴行來回看了兩遍：「是不是太素？」
「您方才還嫌第一套張揚。」
「張揚與敷衍是一回事嗎？今日不是尋常宴席，我若穿得太素，她會不會覺得我並不重視？」
十三忍著困意：「夫人若覺得您不重視，便不會答應這門婚事。何況您從半年前便開始選料子，整個清河鎮都知道您重視。」
「叫沈姑娘。」裴行看向他，「婚禮尚未成，她還不是裴夫人。往後也先問她願不願意聽這個稱呼，別替她作主。」
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是，沈姑娘。」十三取來第三套，「這一套沒有金繡，衣襟與腰封都用了同色暗紋，應當不張揚，也不敷衍。」
裴行換好，抬手理過領口：「好看嗎？」
十三沉默了一息：「好看。」
「你方才答得慢了。」
「屬下只是沒想到，主子有朝一日會反覆問自己好不好看。」
「明日站在她身邊的人是我。」裴行轉過身，「她那樣好看，我總不能讓旁人覺得，她第二次仍舊嫁得委屈。」
「旁人如何想不重要，沈姑娘覺得好便成。」
裴行看著銅鏡里的自己：「那她會覺得好嗎？」
十三終於嘆道：「主子，屬下不是沈姑娘。您若實在放心不下，現在去問她，她多半會把您趕出梧桐巷，再問您為何成親前夜不肯守規矩。」
「我不會去。」裴行把袖口撫平，「她說今日不能見面，我答應了。」
「既然答應，您便歇一會兒。明日若拜堂時站不穩，沈姑娘才真要後悔。」
「我站得穩。」裴行重新坐下，「你把成禮的次序再念一遍。」
十三看向桌上那張被翻得起了毛邊的禮單：「您已經背下來了。」
「再念一遍。迎她進門以後先跨火盆，再牽紅綢，入堂時不能走得太快。她的裙擺長，右腳舊傷陰雨時還會不適。」
「明日無雨。」
「沒有雨也要慢些。還有團團捧喜果，他年紀小，別讓人催。若他中途跑去找娘，便先等他回來。」
十三逐條應下：「都記住了。主子還有什麼要問？」
裴行停了片刻：「她當真答應了？」
「婚書上有沈姑娘親手寫的名字，喜服也送進了梧桐巷。明日整個清河鎮都來賀喜，難道還能是假的？」
「我只是怕醒來以後，這些都沒有發生。」
十三替他剪去燈花：「那您更該睡。醒來便能去接她，不睡只會覺得這一夜更長。」
天色亮起時，裴行果然一刻也沒合眼。他換上第三套喜服，又叫住準備出門的十三：「領口可有歪？」
「沒有。」
「腰封呢？」
「也沒有。」
「臉色是不是不好？」
十三將煮好的雞蛋塞進他手裡：「主子先敷眼睛。再問下去，迎親的吉時都要被您問過去了。」
裴行照做片刻，又放下雞蛋：「現在呢？」
「現在很好看。沈姑娘見到您，絕不會轉身回去。」
「她若轉身，我便在原地等。」裴行拿起紅綢，「只是今日，我不想讓她有半點後悔。」
迎親的人停在梧桐巷外時，院門遲遲未開。裴行握著紅綢，低聲問：「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十三道：「青禾正在替沈姑娘整理裙擺，方才已經讓人傳過話，請您稍等。」
「她願意出來？」
「主子，這句話您問了第七遍。」
院門終於打開，青禾先邁出門檻，隨後回身扶住一隻戴著玉鐲的手。紅色衣袖從門後露出來時，巷中原有的說笑聲一點點低了下去。
沈辭穿著紅嫁衣走到日光下，蓋頭尚未落下。她沒有十六歲時的拘謹，也沒有在裴府里小心維持的笑，只隔著幾步望向他：「裴行，你一直盯著我做什麼？」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發緊：「我怕眨眼以後，你又不見了。」
「今日是你來娶我，怎麼反倒像要哭？」
「我沒有哭。」裴行走近，將紅綢的一端遞給她，「辭，你若現在後悔，我仍送你回去，不會讓任何人攔你。」
沈辭握住紅綢：「我若後悔，便不會穿這身衣裳出來。你昨夜是不是沒睡？」
「睡了。」
十三在後面低聲道：「一刻也沒有。」
裴行回頭看他：「今日不必跟著我了。」
沈辭看了看他眼下：「你別怪十三。成親前夜換了三套衣裳，還反覆問人好不好看的，也不是他。」
「你怎麼知道？」
「團團天沒亮便跑來告訴我，說爹爹怕自己不好看，配不上娘。」沈辭把紅綢輕輕拉了一下，「裴行，你還要站多久？」
他跟著她邁過門檻：「辭，我今日好看嗎？」
「比十六歲那年順眼。」
「只有順眼？」
「先把禮成完，再看你往後做得如何。」
禮官唱聲響起，裴行握著紅綢的手始終沒有松。夫妻對拜時，沈辭的衣袖落到他手背，他低頭看見那一抹紅，連周圍的賀喜聲都遠了。
十六歲那場婚禮，他只把她當成一紙利益。今日他再次俯身，終於明白這一拜不是將她困進裴家，也不是用名分換她留下。
她願意把餘生再分給他一程，他便該拿餘生珍惜。她的喜怒、選擇與去留，都不再由他決定。他只管愛她，護她，信她，一次也不許再犯從前的錯。
禮官唱過禮成，沈辭隔著垂落的流蘇問：「裴行，你又在想什麼？」
他抬起頭，鄭重握住她遞來的手：「我在想，這一次，我要用命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