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裴行番外·團團叫爹那一刻
「她說，若你真想學會尊重我，明日便不要再坐在那扇窗後看我。」
第二日，裴行沒有去茶樓。
此後他也不再隔窗看她，只守著那條不能越過的線。沈辭肯見他時，他便去；沈辭不肯，他連院門都不敲。直到團團會扶著桌角走路，他才第一次被允許進那座院子。
「今日只看團團。」沈辭站在廊下，「不談你我，也不許借孩子逼我留下。」
「我不會。」裴行望著半開的屋門，「他知道我是誰嗎？」
「我沒有教他認你，也沒有攔青禾提起你。」沈辭將門推開些，「團團願不願意親近你，由他自己選。你若嚇到他，今日便到這裡。」
裴行點了頭，卻沒有立刻進去。
屋裡鋪著厚毯，團團正扶著矮桌擺木塊。孩子穿著一件杏黃色小襖，臉頰還帶著睡醒後的紅痕，聽見聲音便回過頭。
那一眼讓裴行停在門檻外。
團團的眉骨、鼻樑，連抿著唇打量人時的模樣都與他相似。只是那雙眼睛乾淨得很，沒有猜疑，也不藏算計，只把他從頭看到腳。
「娘，這個人是誰呀？」
沈辭沒有替他回答：「你可以自己問他。」
團團鬆開桌角，搖搖晃晃走了兩步。裴行下意識伸手，見孩子站穩，又把手收了回來。
團團盯著他的手：「你怕我嗎？」
「不是。」裴行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輕些，「我怕你不喜歡我碰你。」
「你還沒有碰，怎麼知道我不喜歡？」
裴行答不上來。朝堂上再難應付的人，也沒這樣問過他。他看向沈辭，她只安靜站在一旁，顯然不準備替他解圍。
團團又向前挪了一步：「你叫什麼名字？」
「裴行。」
「就是送木馬來的裴行嗎？」
「是。木馬太高了嗎？我讓人照著尺寸做的，若你騎著不穩，我再改矮一些。」
「青禾姨說，那匹馬是你親手磨的。」團團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他袖口，「你的手也會做木馬嗎？」
「會得不太好，第一匹的馬腿長短不一樣，我拆了重做。你若不喜歡，我還能學別的。」
「我喜歡。」團團歪著頭問，「可你為什麼不把木馬送進來？」
「你娘不願意見我，我不能擅自進門。」
「那你可以叫我出去拿呀。」
裴行看著近在眼前的小臉：「你那時還不會走，怎麼出來拿？」
團團想了一會兒，認真說道：「可以爬。團團爬得很快，青禾姨都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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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終於開口：「你別聽他胡說。他上回爬到門邊，額頭撞出一個包，哭得整條巷子都聽見了。」
「我沒有哭很久。」團團轉身爭辯，「我只哭到吃桂花糕。」
「吃了兩塊才肯停。」
「因為一塊不夠。」
裴行聽著母子二人說話，想笑，喉嚨卻堵得發緊。他找了沈辭半年，後來又等了許久，從未想過有一日能蹲在她的屋裡，聽自己的孩子為兩塊桂花糕辯解。
團團轉回來，見他還蹲著，抬手摸了摸他的眉毛：「娘說，我這裡像一個人。」
裴行沒有躲：「像誰？」
「像你。」團團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這裡也像。青禾姨說，我生下來時，你不知道我，娘也不許她告訴你。」
沈辭走近半步：「團團，這些話是誰同你說的？」
「我問青禾姨，為什麼別人有爹爹，我只有木馬。她說我的爹爹做錯了事，還在學怎麼做好。」
團團的手落在裴行臉側：「你學會了嗎？」
裴行沒有用一句好聽話哄他：「還沒有。我從前不會照顧人，也不知道喜歡一個人該怎麼做。如今學了一些，仍會犯錯。」
「犯錯要認錯。」
「是。」
「還要改。」
「我會改。」
團團想了想，又問：「那你會不會因為娘不原諒你，就不喜歡團團了？」
裴行托住孩子險些滑下去的手：「不會。你娘原不原諒我，是我與她的事。你想不想認我，也是你的事。無論你怎麼選，我都不會怪你。」
「我想認你。」團團說完，朝他張開兩隻手，「你為什麼還不抱我？」
裴行的手停在半空，轉頭看向沈辭：「我能抱他嗎？」
「你問我做什麼？」沈辭看著他，「是團團要你抱。」
裴行重新看向孩子：「團團，我可以抱你嗎？」
「可以呀。」團團等得有些急，身子往前一撲，「你要接住我。」
裴行立即將人接進懷裡。
孩子比他想的更軟，也更輕，帶著淡淡的奶香。兩條小胳膊自然地圈住他頸間，沒有防備，沒有試探，仿佛認定他一定不會鬆手。
裴行不敢收得太緊，手臂也不知該往哪裡放：「這樣會不會難受？我的手是不是壓到你了？」
「沒有。你抱得太松，團團要掉下去了。」
他將孩子抱緊些：「現在呢？」
「還是不對。」團團在他懷裡扭了扭，「娘抱我時，會托著這裡。你把手往上一點，不然我的衣裳都皺了。」
裴行依言調整，額角竟出了汗：「這樣可好？」
「好一點了。」團團靠在他肩頭，奶聲奶氣地叫道，「爹爹。」
那兩個字落下來，裴行連呼吸都忘了。
懷裡的孩子與他流著相同的血，正把臉貼在他頸側，理所當然地叫他爹爹。他從小被教著捨棄所有在意的人，卻第一次有人毫無所求地靠近他，只因他是父親。
「你再叫一次。」裴行的聲音已經啞了，「團團，再叫我一次。」
「爹爹。」
「我在。」
「爹爹。」
「我在，團團，我一直都在。」
一滴淚落到孩子的手背上。團團低頭看了看，抬起小手替他擦眼睛：「爹爹，你怎麼哭了？」
「我沒有難過。」裴行把孩子往懷裡護了護，「我只是沒想到，你肯這樣叫我。」
「叫爹爹的時候，你要高興。」團團替他擦了兩下，又摸摸他的耳朵，「你抱我也不用害怕，我不會摔壞的。」
裴行閉了閉眼，額頭輕輕抵住孩子柔軟的頭髮：「爹爹從前沒有抱過這樣小的孩子，不知道該怎麼抱。你教我一次，我以後便不會了。」
團團趴在他肩上想了許久，忽然把兩條小胳膊收緊，聲音貼著他耳邊落下。
「爹爹，你怎麼不會抱團團呀？是不是從來沒有人這樣抱過你？」
第二日，裴行沒有去茶樓。
此後他也不再隔窗看她，只守著那條不能越過的線。沈辭肯見他時，他便去；沈辭不肯，他連院門都不敲。直到團團會扶著桌角走路，他才第一次被允許進那座院子。
「今日只看團團。」沈辭站在廊下，「不談你我，也不許借孩子逼我留下。」
「我不會。」裴行望著半開的屋門，「他知道我是誰嗎？」
「我沒有教他認你，也沒有攔青禾提起你。」沈辭將門推開些，「團團願不願意親近你，由他自己選。你若嚇到他，今日便到這裡。」
裴行點了頭，卻沒有立刻進去。
屋裡鋪著厚毯，團團正扶著矮桌擺木塊。孩子穿著一件杏黃色小襖，臉頰還帶著睡醒後的紅痕，聽見聲音便回過頭。
那一眼讓裴行停在門檻外。
團團的眉骨、鼻樑，連抿著唇打量人時的模樣都與他相似。只是那雙眼睛乾淨得很，沒有猜疑，也不藏算計，只把他從頭看到腳。
「娘，這個人是誰呀？」
沈辭沒有替他回答：「你可以自己問他。」
團團鬆開桌角，搖搖晃晃走了兩步。裴行下意識伸手，見孩子站穩，又把手收了回來。
團團盯著他的手：「你怕我嗎？」
「不是。」裴行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輕些，「我怕你不喜歡我碰你。」
「你還沒有碰，怎麼知道我不喜歡？」
裴行答不上來。朝堂上再難應付的人，也沒這樣問過他。他看向沈辭，她只安靜站在一旁，顯然不準備替他解圍。
團團又向前挪了一步：「你叫什麼名字？」
「裴行。」
「就是送木馬來的裴行嗎？」
「是。木馬太高了嗎？我讓人照著尺寸做的，若你騎著不穩，我再改矮一些。」
「青禾姨說，那匹馬是你親手磨的。」團團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他袖口，「你的手也會做木馬嗎？」
「會得不太好，第一匹的馬腿長短不一樣，我拆了重做。你若不喜歡，我還能學別的。」
「我喜歡。」團團歪著頭問，「可你為什麼不把木馬送進來？」
「你娘不願意見我，我不能擅自進門。」
「那你可以叫我出去拿呀。」
裴行看著近在眼前的小臉：「你那時還不會走，怎麼出來拿？」
團團想了一會兒，認真說道：「可以爬。團團爬得很快，青禾姨都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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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終於開口：「你別聽他胡說。他上回爬到門邊，額頭撞出一個包，哭得整條巷子都聽見了。」
「我沒有哭很久。」團團轉身爭辯，「我只哭到吃桂花糕。」
「吃了兩塊才肯停。」
「因為一塊不夠。」
裴行聽著母子二人說話，想笑，喉嚨卻堵得發緊。他找了沈辭半年，後來又等了許久，從未想過有一日能蹲在她的屋裡，聽自己的孩子為兩塊桂花糕辯解。
團團轉回來，見他還蹲著，抬手摸了摸他的眉毛：「娘說，我這裡像一個人。」
裴行沒有躲：「像誰？」
「像你。」團團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這裡也像。青禾姨說，我生下來時，你不知道我，娘也不許她告訴你。」
沈辭走近半步：「團團，這些話是誰同你說的？」
「我問青禾姨，為什麼別人有爹爹，我只有木馬。她說我的爹爹做錯了事，還在學怎麼做好。」
團團的手落在裴行臉側：「你學會了嗎？」
裴行沒有用一句好聽話哄他：「還沒有。我從前不會照顧人，也不知道喜歡一個人該怎麼做。如今學了一些，仍會犯錯。」
「犯錯要認錯。」
「是。」
「還要改。」
「我會改。」
團團想了想，又問：「那你會不會因為娘不原諒你，就不喜歡團團了？」
裴行托住孩子險些滑下去的手：「不會。你娘原不原諒我，是我與她的事。你想不想認我，也是你的事。無論你怎麼選，我都不會怪你。」
「我想認你。」團團說完，朝他張開兩隻手，「你為什麼還不抱我？」
裴行的手停在半空，轉頭看向沈辭：「我能抱他嗎？」
「你問我做什麼？」沈辭看著他，「是團團要你抱。」
裴行重新看向孩子：「團團，我可以抱你嗎？」
「可以呀。」團團等得有些急，身子往前一撲，「你要接住我。」
裴行立即將人接進懷裡。
孩子比他想的更軟，也更輕，帶著淡淡的奶香。兩條小胳膊自然地圈住他頸間，沒有防備，沒有試探，仿佛認定他一定不會鬆手。
裴行不敢收得太緊，手臂也不知該往哪裡放：「這樣會不會難受？我的手是不是壓到你了？」
「沒有。你抱得太松，團團要掉下去了。」
他將孩子抱緊些：「現在呢？」
「還是不對。」團團在他懷裡扭了扭，「娘抱我時，會托著這裡。你把手往上一點，不然我的衣裳都皺了。」
裴行依言調整，額角竟出了汗：「這樣可好？」
「好一點了。」團團靠在他肩頭，奶聲奶氣地叫道，「爹爹。」
那兩個字落下來，裴行連呼吸都忘了。
懷裡的孩子與他流著相同的血，正把臉貼在他頸側，理所當然地叫他爹爹。他從小被教著捨棄所有在意的人，卻第一次有人毫無所求地靠近他，只因他是父親。
「你再叫一次。」裴行的聲音已經啞了，「團團，再叫我一次。」
「爹爹。」
「我在。」
「爹爹。」
「我在，團團，我一直都在。」
一滴淚落到孩子的手背上。團團低頭看了看，抬起小手替他擦眼睛：「爹爹，你怎麼哭了？」
「我沒有難過。」裴行把孩子往懷裡護了護，「我只是沒想到，你肯這樣叫我。」
「叫爹爹的時候，你要高興。」團團替他擦了兩下，又摸摸他的耳朵，「你抱我也不用害怕，我不會摔壞的。」
裴行閉了閉眼，額頭輕輕抵住孩子柔軟的頭髮：「爹爹從前沒有抱過這樣小的孩子，不知道該怎麼抱。你教我一次，我以後便不會了。」
團團趴在他肩上想了許久，忽然把兩條小胳膊收緊，聲音貼著他耳邊落下。
「爹爹，你怎麼不會抱團團呀？是不是從來沒有人這樣抱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