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裴行番外·在清河鎮的日子,學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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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他進來,他說的那個人去了哪裡?」

  船夫進門便跪下:「回大人,那位夫人在臨州換了小船,一路往南。她給了小人五兩銀子,讓小人送她到清河鎮,還說若有人來問,只當沒見過。」

  裴行起身問道:「她獨自一人?路上可曾受傷,可曾請過大夫?」

  「身邊有個丫鬟,還有兩個護送的男人。夫人沒受傷,只是上船時臉色不好,夜裡吐過兩回。到了清河鎮,她們租了梧桐巷的一處院子。」

  「她如今叫什麼?」

  「蘇晚。」船夫想了想,又道,「聽說她在鎮上開了間香料鋪,生意很好。小人知道的只有這些,大人饒命。」

  裴行看向十三:「備馬,今日便走。」

  十三跟到門邊:「主子若找到夫人,是將人帶回京城,還是先問她願不願意見您?」

  裴行腳步未停:「她見了我,自然會跟我回來。」

  「若她不肯呢?」

  裴行握住門框,過了片刻才道:「先找到她再說。」

  他們趕到清河鎮時,拾芳齋正開著門。裴行站在街角,看見沈辭從鋪中出來,將一盒香膏遞給門前的婦人。

  「趙嬸,這盒少放了桂花,你帶回去試三日。若還發癢,便別再用,銀子我退給你。」

  婦人擺手道:「蘇東家做的東西一向好,是我這張臉不爭氣,哪裡能讓你退錢?」

  「東西不合用便該退,與誰的臉爭不爭氣沒有關係。下回想買什麼,先讓夥計取一點給你試,別急著買整盒。」

  裴行站在檐影下,隔著來往行人看了許久。她瘦了些,衣裳也不再用京中時興的料子,說話時卻比在裴府輕快。

  十三低聲道:「主子,夫人就在前面。」

  「我看見了。」

  「屬下先讓人封住巷口,再去請夫人過來?」

  裴行向前走了兩步。沈辭恰好轉身,抬手替鋪門邊的夥計扶正髮簪,側臉落在日光里,連一絲病色都沒有。

  他停在原地:「不許封路。」

  十三問道:「那屬下去通稟?」

  「也不必。」

  「您找了半年,如今只隔著一條街,為何不過去?」

  裴行看著她走回鋪中:「她費盡心思才離開。我今日若帶人堵住她,她明日還會再走。」

  十三壓低聲音:「您從前說,夫人既嫁進裴家,婚事何時結束該由您決定。」

  「我說錯了。」

  這四個字從裴行口中出來,十三半晌沒有接話。

  裴行轉身走進街對面的茶樓:「讓暗樁都退出清河鎮,只留你一人。她若發現滿街都是我的眼線,這裡便又成了另一座裴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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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後數日,裴行都坐在茶樓二層最裡面的位置。窗扇只開一線,恰好能看見拾芳齋的鋪門。

  掌柜來添第三回茶時,忍不住問道:「客官每日坐到打烊,也不聽曲,不見朋友,是在等什麼人?」

  「等一個不願見我的人。」

  「既然不願見,您日日守著也沒用。不如上門賠個不是,話說開便好了。」

  裴行看著對面:「我若上門,她會走。」

  掌柜放下茶壺:「那您只能慢慢等。人家既怕您,賠不是也得離遠些,別把人逼得連日子都過不安穩。」

  十三待掌柜離開才道:「一個茶樓掌柜,也敢教主子做事。」

  「他說得對。」

  「夫人今日去了錢莊,昨日又見了城南的香農。屬下若跟過去,便能查清她名下有多少銀錢,又準備在清河鎮留多久。」

  「不必查。」

  「若夫人又想離開呢?」

  裴行放下茶盞:「她想去哪裡,是她的事。讓人盯著她,斷她的路,再逼她回到我身邊,與從前有什麼分別?」

  午後落了雨,沈辭撐傘從鋪中出來。風吹歪傘面,她半邊衣袖很快濕透。

  十三取下馬車裡的披風:「屬下送過去,只說是茶樓借的。」

  裴行接過披風,卻沒有起身:「她認得這料子。」

  「那換一件尋常的。」

  「她也認得你的臉。」

  「總不能看著夫人淋雨。」

  對面夥計已經跑出來,將一件蓑衣披到沈辭肩上。她笑著說了句什麼,又把傘遞給身旁提貨的小姑娘。

  裴行把披風重新放下:「她身邊有人照顧,也會照顧自己。十三,我從前總以為她離了裴府便活不好。」

  「如今看來,夫人過得不錯。」

  「是。」裴行盯著窗外的雨線,「沒有我,她反而過得不錯。」

  第十日傍晚,青禾走進茶樓,將一封未封口的信放在桌上:「姑娘知道大人來了。」

  裴行立即問道:「她要走?」

  「姑娘說,若大人帶她回京,她今晚便走。若大人讓暗衛查鋪中客人,她明日便走。若大人再拿裴夫人的身份壓她,她此生都不會見您。」

  裴行拿起那張紙,上面只有沈辭親手寫的三行字,每一行都在告訴他不能做什麼。

  「她還說什麼?」

  青禾看著他:「姑娘問,大人守在這裡,是想等她回心轉意,還是等她放鬆戒備,再把她抓回去?」

  「我不會抓她。」

  「姑娘不信。」

  「我可以立字據。」

  「當初的婚書也有您的名字,可您從未問過她願不願意。」

  裴行將那封信壓平:「那便不立。我會住在清河鎮,不進她的院子,不插手她的鋪子,也不讓人跟著她。她若一輩子不願見我,我便在一輩子裡等。」

  青禾沒有收信:「大人從前最厭惡等待。」

  「從前她等我回房、等我信她、等我看見她。我一次都沒有回頭。」裴行望向已經關門的拾芳齋,「如今輪到我等,沒有資格嫌久。」

  「若姑娘永遠不原諒您呢?」

  裴行把信遞迴去:「你告訴她,我留在這裡不是為了討一份原諒。她想過什麼日子便過什麼日子,我只求她不必再為了躲我,連自己的名字都舍掉。」

  青禾走到樓梯口,停下說道:「姑娘讓我帶給大人一句話。」

  裴行沒有催,只握緊了那盞已經涼透的茶。

  「她說,若你真想學會尊重我,明日便不要再坐在那扇窗後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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