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裴行番外·尋找的半年,從憤怒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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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辭,我到底對你做了什麼,才讓你連恨我都不肯留下,寧願死一次,也要逃離我?」

  十三站在門外,沒有回答。

  裴行抹掉掌心的血,將驗屍單扔到桌上:「傳令各地暗樁,查近一個月出京的車馬。她不會獨自走,青禾、沈家舊仆,還有沈珩留下的人,全都查。」

  「若夫人已經改名換姓呢?」

  「畫像發下去。客棧、醫館、錢莊、碼頭,一處都不能漏。她身上帶著銀票,總要兌換;受過傷,總要請大夫。」

  十三遲疑片刻:「畫像傳得太廣,旁人會知道夫人尚在人世。」

  「那便只給暗樁看。」裴行把染血的驗屍單折好,「找到以後先扣住隨行之人。至於她,誰敢傷她一根頭髮,我要誰的命。」

  「主子找到夫人後,準備如何處置?」

  裴行抬眼:「她設局騙我,拿一具屍體讓我辦喪,還將裴府上下耍得團團轉。你覺得我會如何處置?」

  十三低下頭:「屬下明白。」

  「你不明白。」裴行撿起地上的藥瓶,「我要親口問她,她憑什麼走。她既嫁進裴家,便該由我決定這樁婚事何時結束。」

  最初那一個月,送回來的消息堆滿書案。

  「城西出京的馬車查了三百七十二輛,沒有夫人。」

  「繼續查。車夫會換,車輪留下的轍印不會。那輛車既提前等在側門外,必定有人付過定錢。」

  「沈家舊部已查過大半,沒有人承認接應。」

  「承不承認不重要。把他們近三個月的銀錢往來送來,誰家多了一筆來路不明的銀子,先拿下再問。」

  「青禾仍說自己不知情。」

  裴行隔著桌案看向跪在地上的青禾:「火起前一日,是你替她取走了三百兩銀票。你告訴我,那些銀票去了哪裡?」

  青禾垂眼道:「夫人說要替將軍置辦冬衣,奴婢不敢多問。」

  「沈珩人在邊關,她卻取了只能在江南通兌的銀票。你當我看不懂錢莊印記?」

  「奴婢只按夫人的吩咐辦事。」

  「她許了你什麼,讓你連命都不要?」

  青禾抬起頭:「夫人沒有許奴婢什麼。大人若一定要問,她只讓奴婢替她關過一次院門。」

  裴行將供詞壓到她面前:「她從哪條路走的?」

  「奴婢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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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去了哪裡?」


  「青禾,我沒有多少耐心。」

  「夫人等了大人那麼多年,也沒有等到一句好話。奴婢不過跪了兩個時辰,大人便說沒有耐心了?」

  裴行盯著她許久,最終只對十三道:「關起來,不許用刑。她什麼時候肯說,什麼時候放。」

  第二個月,暗樁追到了臨州,又在渡口斷了線。

  十三展開輿圖:「那輛車在臨州城外燒毀,車夫拿錢後去了北邊。水路有七艘客船同日離港,名冊都查過,沒有夫人的名字。」

  「她會寫假名。」

  「屬下讓人照年齡、口音逐一詢問,仍沒有相似之人。也可能夫人沒有走水路,那輛燒毀的車只是障眼法。」

  裴行按住輿圖:「她怕冷,不喜歡長途騎馬。陸路顛簸,她夜裡睡不安穩。若往南走,水路最快。」

  十三看了他一眼:「主子還記得夫人怕冷?」

  「她每到冬日便讓人多添炭,說屋裡冷。」

  「夫人讓添炭,是因為您肩上有舊傷,陰雨天會疼。她自己的房裡,往年只留一個炭盆。」

  裴行的手停在臨州渡口:「那她喜歡什麼?」

  十三沒有接話。

  他又問:「她平日想去哪裡,見過什麼人,提過哪處風景?你們在府中這麼多年,連這些都不知道?」

  十三低聲道:「夫人說話時,主子從不讓屬下留在旁邊。」

  裴行合起輿圖:「去問青禾。」

  青禾被帶進書房後,只說了一句:「夫人從前想去城外看桃花,大人說刑部有事。後來花謝了,她便沒再提。」

  裴行翻過舊日行程,找到那一天:「我記得她說的是陪沈家女眷出遊。」

  「因為夫人問大人三次,大人都說沒空。她不想讓您知道自己還在等,才借了沈家的名義。」

  「她還想去過哪裡?」

  「奴婢不能告訴大人。」

  「為何?」

  「夫人若想讓大人知道,當初便不會一個人走。」

  到了第三個月,南下的人沒有消息,北上的探子也一無所獲。裴行開始親自翻看沈辭留下的帳冊,連夾在書頁中的舊紙都不肯放過。

  「這張藥方是誰開的?」

  府醫看過後答道:「是調理寒症的方子,約莫半年前開的。夫人曾問過女子長途行路,該備哪些藥。」

  「你為何不報?」

  「夫人替沈家女眷問藥,臣以為只是尋常小事。」

  「她有沒有不適?」

  「夫人脈象略虛,像是憂思過重。臣勸她靜養,她說留在府中才養不好。」

  裴行握著那張藥方:「她真這樣說?」

  「臣不敢欺瞞。夫人還問,若一個人徹夜難眠,換到別處是否會好些。」

  「你怎麼答的?」

  「臣說心病不除,換到哪裡都一樣。夫人卻說,若病根就在舊處,離開或許才有用。」

  第四個月,裴行不再說將人抓回來。

  他每日第一句話,只問有沒有沈辭的消息。每一次十三搖頭,他便把輿圖再鋪開一遍。

  「臨州下過暴雨,若她乘的船遇險,會不會沒有留下名冊?」

  「屬下查過那月所有沉船,沒有身份不明的女屍。」

  「山道上呢?醫館裡有沒有重傷後無人認領的女子?」

  「也查過,沒有。」

  「再查一次。」

  「主子,這是第三次了。」

  裴行抬頭:「那就查第四次。她離京時也許受了傷,火場那麼亂,她不可能毫髮無損。若她病在途中,若接應她的人起了歹心,若她的錢被人奪走……」

  十三打斷道:「夫人既能安排假死,也會給自己留後路。」

  「她心軟。」裴行低聲道,「別人對她說幾句可憐話,她便會信。她連我這樣的人都信了那麼多年,怎麼知道外面的人會不會害她?」

  第五個月,青禾終於被放出偏院。

  裴行沒有再審,只讓人送去銀子:「你若知道她平安,點一次頭。」

  青禾看著桌上的銀票:「大人想知道夫人平安,還是想知道她在哪裡?」

  「有分別嗎?」

  「若只求平安,大人何必找她?」

  裴行沉默許久:「我怕她出事。」

  「若夫人好好活著,只是不願見您呢?」

  他沒有立刻作答,只將銀票收回:「那便讓她親口告訴我。」

  第六個月,書房裡的輿圖已被磨破數處。裴行坐在沈辭從前送茶的位置,翻完最後一本舊帳。

  帳頁里夾著一張未送出的紙,上面只寫了半句話。

  願君此後,所求皆得。

  他看了許久,才問:「她為何沒有寫完?」

  青禾站在門邊:「因為夫人寫到這裡,忽然問奴婢,她求了這麼多年,究竟求到過什麼。」

  「她求過什麼?」

  「求大人回房用一頓飯,求大人受傷時別推開她,求大人有一日能信她。」

  裴行把那張紙壓平:「我以為她不會走。」

  「所以大人從不必回頭。」

  「我找她,起初確實想問她的罪。」裴行將紙收入懷中,「後來我只想知道她還活著。再後來,我每夜都在想,她是不是已經忘了我。」

  青禾沒有說話。

  「我從前以為她只是裴夫人,走了便再換一個人送茶、備藥、管內宅。可換不了。」裴行看向空著的門邊,「我想找回來的,也從來不是什麼裴夫人。」

  門外傳來十三壓低的聲音:「主子,臨州舊渡口有個船夫想起一位客人,時日、年紀都對得上。」

  裴行立即站起身:「帶他進來,他說的那個人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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