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沈辭番外·前世的自己，卑微到塵埃
「辭，明日醒來，我還能先看見你嗎？」
沈辭看著裴行握住自己的手，輕聲道：「若你醒得比我早，自然能看見。可你若又熬到三更，明日睡過午時，便只能先看見團團趴在床邊催你起身。」
「我今晚不熬。」裴行把冊子合上，「你也不許再看帳。今日說好早些歇息，你已經多看了六頁。」
「最後一頁。」沈辭抽出手，將帳冊放回匣中，卻從底下帶出一隻褪色的荷包。
裴行伸手接住：「這是你從京城帶來的？針腳像你的，只是這上面的竹葉，我從未見你繡過。」
沈辭沒有立刻回答。那隻荷包並非今生之物，只是模樣與她前世繡過的那隻太像，連竹葉旁那一針略歪的銀線，都勾出了許多舊事。
那一世新婚後的第三個月，裴行答應陪她用晚飯。她從酉時等到戌時，桌上的魚湯熱了三回，門外仍沒有腳步聲。
青禾勸道：「姑娘，您先吃幾口吧。姑爺若回來，奴婢再讓廚房添菜。您從午後等到現在，胃裡空著會難受。」
沈辭望著院門：「他說今日刑部無事，散值後便回來。或許臨時遇見同僚，再等一刻便好。」
「您上一回也是這樣說。」青禾把涼掉的湯撤下，「姑爺若真被事情絆住，讓小廝回來遞句話總不難。」
「他不喜歡別人催。」沈辭按住她的手，「別去前院問。若他回來聽說我遣人尋過，怕要覺得我不懂事。」
子時過後，管家才來傳話：「少夫人，公子今夜宿在刑部值房，讓您不必等了。」
她扶著桌沿起身：「他何時讓人傳的話？」
管家低聲道：「公子黃昏時便決定不回，只是前院忙，忘了往後院遞信。」
青禾紅著眼問：「一句忘了，便讓我們姑娘守著滿桌冷菜等到天亮？」
沈辭攔住她：「別說了。他辦的是朝廷的事，我不過少睡一夜，不值得鬧到前院。」
可那一夜，她躺下後胃疼得蜷起身，仍想著裴行明日回來，若問起那桌菜，她該笑著說自己並沒有等太久。
後來她聽說裴行的舊荷包破了，便挑了深青色料子，在燈下繡了七日。竹葉太素，她怕他嫌寡淡，又拆掉銀線重繡一次。
青禾捧著荷包笑道：「姑爺常穿深色，這個正相配。姑娘親自送去，他總能明白您的心意。」
她將荷包送進書房時，裴行只看了一眼：「府里有繡娘，這些事不必你做。」
「我知道府里有。」她把荷包放在案角，「只是你的舊荷包邊角磨破了，我便照原來的尺寸做了一個。裡面沒有放香，你可以裝印章。」
「放著吧。」裴行翻過一頁卷宗，「若沒有別的事，我還要見客。」
她退到門邊，又忍不住問：「你會用嗎？」
「一個荷包而已，用哪一個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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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她看見十三替他取印章，腰間仍掛著那隻磨破的舊荷包。她裝作沒有留意，回房後卻問青禾：「書房送回來什麼東西沒有？」
「沒有。奴婢去問過，小廝說您送的荷包一直壓在公文下面，公子大約忘了。」
沈辭低頭剪斷剩餘的絲線：「那便不要提醒他。他若不喜歡，提醒了反倒讓他為難。」
「姑娘繡得手都破了，他連拿起來看一眼都不肯，怎麼倒成了您讓他為難？」
「感情本就不能強求。」她將針線一件件收好，「我多做一點，他或許總有一日會看見。」
可她等到死，也沒有等來那一日。
前世最後那個冬天，她病得最重時，屋裡的炭燒盡了。青禾被太后的人扣在外院，她燒得神志不清，只能抓住床邊侍女的袖子。
「去找裴行，告訴他，我想見他。」
侍女端著藥，遲遲不敢動：「夫人，大人在柳姑娘院裡。那邊說柳姑娘夜裡驚悸，大人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
「你只告訴他我病了。」她咳得胸口發疼，「不必讓他立刻回來，只讓他知道便好。」
「奴婢下午已經去過一次。大人說府醫既在，便讓您按方吃藥，不要為了尋常風寒驚動前院。」
沈辭閉上眼，過了許久才問：「他當真說是尋常風寒？」
「夫人，您別再等了。府醫說您高熱不退，今夜身邊不能離人。奴婢留在這裡陪您。」
她仍望著房門：「再去一次。你同他說，我不求他守著，只想在睡前見他一面。」
侍女第二次回來時，天已經亮了：「大人進宮了。柳姑娘昨夜哭得厲害，大人守到卯時，直接從那邊出的府。」
沈辭把臉埋進被中：「原來他不是沒有時間。他只是沒有時間給我。」
那一世，她總替裴行找理由。等不到他，是朝務太忙；荷包不肯用，是不喜新物；生病時不來看她，是信府醫能治。
直到火燒進屋裡，她才看清自己捧出去的那顆心，早已低到了塵埃里。她以為再忍一點、再懂事一點，便能換來他回頭，可她連命都搭進去，也沒換到一句挽留。
「辭？」裴行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你若不想說，這荷包我便放回去。」
沈辭接過荷包：「前一世，我也替你繡過一隻。你沒有用，後來我病得快死了，你也沒有來看我。」
裴行沒有替自己辯解，只低聲問：「那時的你，一定等了很久。」
「是，等得太久，久到我以為愛一個人便該把自己放到最後。」沈辭將荷包收進匣中，「重來一回，我最慶幸的不是躲過那場火，也不是掙下多少家業。」
「那是什麼？」
「是我終於知道，餓了便先吃飯，病了便先請大夫，想走便為自己開門。」沈辭看著他，「我可以愛你，可以愛團團，也可以照顧身邊所有人，可我不會再拿自己去換誰回頭。」
裴行握住她的手：「你若先顧自己，我會不會排到很後面？」
「那要看你做得如何。」沈辭吹熄案邊的燈，牽著他往床邊走，「裴行，我今生學會的第一件事，是先愛沈辭。」
他替她掖好被角，聲音落在昏暗裡：「那你教教我，往後該怎麼陪你一起愛她？」
沈辭看著裴行握住自己的手，輕聲道：「若你醒得比我早，自然能看見。可你若又熬到三更，明日睡過午時，便只能先看見團團趴在床邊催你起身。」
「我今晚不熬。」裴行把冊子合上，「你也不許再看帳。今日說好早些歇息，你已經多看了六頁。」
「最後一頁。」沈辭抽出手，將帳冊放回匣中，卻從底下帶出一隻褪色的荷包。
裴行伸手接住：「這是你從京城帶來的？針腳像你的，只是這上面的竹葉，我從未見你繡過。」
沈辭沒有立刻回答。那隻荷包並非今生之物，只是模樣與她前世繡過的那隻太像，連竹葉旁那一針略歪的銀線，都勾出了許多舊事。
那一世新婚後的第三個月，裴行答應陪她用晚飯。她從酉時等到戌時，桌上的魚湯熱了三回，門外仍沒有腳步聲。
青禾勸道：「姑娘，您先吃幾口吧。姑爺若回來，奴婢再讓廚房添菜。您從午後等到現在，胃裡空著會難受。」
沈辭望著院門：「他說今日刑部無事，散值後便回來。或許臨時遇見同僚，再等一刻便好。」
「您上一回也是這樣說。」青禾把涼掉的湯撤下，「姑爺若真被事情絆住，讓小廝回來遞句話總不難。」
「他不喜歡別人催。」沈辭按住她的手，「別去前院問。若他回來聽說我遣人尋過，怕要覺得我不懂事。」
子時過後，管家才來傳話：「少夫人，公子今夜宿在刑部值房，讓您不必等了。」
她扶著桌沿起身：「他何時讓人傳的話？」
管家低聲道：「公子黃昏時便決定不回，只是前院忙，忘了往後院遞信。」
青禾紅著眼問：「一句忘了，便讓我們姑娘守著滿桌冷菜等到天亮？」
沈辭攔住她：「別說了。他辦的是朝廷的事，我不過少睡一夜，不值得鬧到前院。」
可那一夜，她躺下後胃疼得蜷起身，仍想著裴行明日回來，若問起那桌菜，她該笑著說自己並沒有等太久。
後來她聽說裴行的舊荷包破了，便挑了深青色料子，在燈下繡了七日。竹葉太素，她怕他嫌寡淡，又拆掉銀線重繡一次。
青禾捧著荷包笑道：「姑爺常穿深色，這個正相配。姑娘親自送去，他總能明白您的心意。」
她將荷包送進書房時，裴行只看了一眼：「府里有繡娘，這些事不必你做。」
「我知道府里有。」她把荷包放在案角，「只是你的舊荷包邊角磨破了，我便照原來的尺寸做了一個。裡面沒有放香，你可以裝印章。」
「放著吧。」裴行翻過一頁卷宗，「若沒有別的事，我還要見客。」
她退到門邊，又忍不住問：「你會用嗎？」
「一個荷包而已，用哪一個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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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她看見十三替他取印章，腰間仍掛著那隻磨破的舊荷包。她裝作沒有留意，回房後卻問青禾：「書房送回來什麼東西沒有？」
「沒有。奴婢去問過，小廝說您送的荷包一直壓在公文下面，公子大約忘了。」
沈辭低頭剪斷剩餘的絲線：「那便不要提醒他。他若不喜歡，提醒了反倒讓他為難。」
「姑娘繡得手都破了，他連拿起來看一眼都不肯，怎麼倒成了您讓他為難？」
「感情本就不能強求。」她將針線一件件收好，「我多做一點，他或許總有一日會看見。」
可她等到死，也沒有等來那一日。
前世最後那個冬天，她病得最重時，屋裡的炭燒盡了。青禾被太后的人扣在外院，她燒得神志不清，只能抓住床邊侍女的袖子。
「去找裴行，告訴他，我想見他。」
侍女端著藥，遲遲不敢動：「夫人，大人在柳姑娘院裡。那邊說柳姑娘夜裡驚悸，大人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
「你只告訴他我病了。」她咳得胸口發疼，「不必讓他立刻回來，只讓他知道便好。」
「奴婢下午已經去過一次。大人說府醫既在，便讓您按方吃藥，不要為了尋常風寒驚動前院。」
沈辭閉上眼，過了許久才問：「他當真說是尋常風寒？」
「夫人，您別再等了。府醫說您高熱不退，今夜身邊不能離人。奴婢留在這裡陪您。」
她仍望著房門：「再去一次。你同他說，我不求他守著，只想在睡前見他一面。」
侍女第二次回來時，天已經亮了：「大人進宮了。柳姑娘昨夜哭得厲害，大人守到卯時，直接從那邊出的府。」
沈辭把臉埋進被中：「原來他不是沒有時間。他只是沒有時間給我。」
那一世，她總替裴行找理由。等不到他，是朝務太忙；荷包不肯用，是不喜新物；生病時不來看她，是信府醫能治。
直到火燒進屋裡，她才看清自己捧出去的那顆心，早已低到了塵埃里。她以為再忍一點、再懂事一點，便能換來他回頭，可她連命都搭進去，也沒換到一句挽留。
「辭？」裴行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你若不想說，這荷包我便放回去。」
沈辭接過荷包：「前一世，我也替你繡過一隻。你沒有用，後來我病得快死了，你也沒有來看我。」
裴行沒有替自己辯解，只低聲問：「那時的你，一定等了很久。」
「是，等得太久，久到我以為愛一個人便該把自己放到最後。」沈辭將荷包收進匣中，「重來一回，我最慶幸的不是躲過那場火，也不是掙下多少家業。」
「那是什麼？」
「是我終於知道，餓了便先吃飯，病了便先請大夫，想走便為自己開門。」沈辭看著他，「我可以愛你，可以愛團團，也可以照顧身邊所有人，可我不會再拿自己去換誰回頭。」
裴行握住她的手：「你若先顧自己，我會不會排到很後面？」
「那要看你做得如何。」沈辭吹熄案邊的燈，牽著他往床邊走，「裴行，我今生學會的第一件事，是先愛沈辭。」
他替她掖好被角，聲音落在昏暗裡：「那你教教我，往後該怎麼陪你一起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