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裴行番外·日常，被忽視的溫暖
「沈辭，我不會信你。」
沈辭端著空茶盤站了一會兒，才輕聲道：「既然不信，那便不信吧。茶涼了傷胃，往後你若熬夜，記得讓人換一盞熱的。」
「書房有下人，不勞你費心。」
「下人不知道你何時要喝，也不知道你看卷宗時不喜有人進來。我會讓青禾放在門邊，不打擾你。」
裴行沒有回答，筆尖落在卷宗上，將她留在門邊的腳步聲一併擋在身後。
此後他每次議事至深夜，案角總有一盞溫度正好的茶。第一盞是六安，第二盞換成陳皮熟茶，若他咳了兩聲，次日便會多一碟潤喉的梨膏。
他問過送茶的小廝：「誰讓你擅自換茶？」
小廝低頭道：「少夫人說，公子空腹不宜總喝濃茶。她還說，您若不喜歡熟茶，明日再換。」
「她倒是閒得慌。告訴她，不必用這些事討好我。」
沈辭聽見回話，只問：「他喝了嗎？」
「喝了大半盞。」
「那便仍照這個時辰送。別說是我備的，省得他嫌煩。」
裴行偶爾聽見，也只覺得她想得太多。他夜裡回房，見她仍留著一盞燈，便道：「我說過，不必等我。」
「我沒有等你，只是在看帳。」
「看帳何須坐在外間？」
沈辭將茶壺提起來：「順便給你留口熱茶。今日刑部送來的卷宗多，你大約又忘了用飯。」
「裴府不缺一盞茶，也不缺替我送飯的人。沈辭，你做這些換不來什麼。」
她將杯盞放在他手邊：「我知道。我只是怕茶涼了，你喝下去胃疼。」
那年冬日，裴行追查舊案，肩頭被刺客劃開一道口子。他回府時沒有驚動旁人，才推開書房，便看見藥箱已經擺在軟榻旁。
沈辭跟進來，伸手要解他的外袍：「傷在哪裡？讓我看看。」
裴行按住她的手：「你如何知道我受傷？」
「你走路時右肩不動，袖口還有血。先把衣裳脫下來，傷口若沾了灰，藥粉壓上去也會化膿。」
「不過一道小傷，讓府醫來便是。」
「府醫住在外院，等他趕來還要一刻。藥箱裡有止血散、淨傷的酒和乾淨棉布，我先替你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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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看著她熟練地取出剪子：「這些東西一直放在這裡？」
「你常在外查案，我怕有一日用得上。藥粉每三個月換一次，棉布也都煮過，你放心。」
「你預備得這樣周全，是怕我死了，沈家少一個助力？」
沈辭握著棉布的手停了停：「你受了傷，為何還要說這種話？」
「若不是為了沈家，你何必日日盯著我？」
「因為你是我夫君。」
「這個名分對你而言，當真這樣要緊？」
她低頭替他纏好傷處：「傷口七日不能碰水，明日出門前讓我再換一次藥。你若不願見我，我讓青禾把藥送來。」
第二日，裴行醒來時，床邊放著熨帖整齊的官服。領口沒有一絲褶皺，袖中慣常硌手的暗線也被重新縫過。
他喚來下人：「昨日那件官服呢？」
「少夫人拿去洗了。她說衣襟沾了血，不能只用水擦，今日先穿這件。」
「誰准她動我的衣裳？」
沈辭正走到門外，聞言停下：「是我讓人拿走的。血留久了洗不淨，你若急著要，我今日便還。」
「往後別碰我的東西。」
「好。只是你這件袖口開了線，我昨夜已經補好。等下次換洗，我會先問你。」
他接過官服，沒有看那道藏得極好的針腳，只淡聲道：「這些本就是妻子該做的，你不必一件件說給我聽。」
沈辭望了他片刻：「你覺得這是我的本分？」
「你既占著裴夫人的位置，打理衣食難道不是應當？」
「我明白了。往後不會再拿這些小事煩你。」
那之後，茶仍會按時送來，藥箱仍放在書房，官服也始終乾淨平整。裴行習慣伸手便能碰到溫熱的杯壁，習慣每逢受傷便有人取出需要的藥，也習慣清晨穿上沒有半分褶皺的衣裳。
他從未問過茶是誰煮的，藥是誰換的，衣裳上的破口又是誰在燈下補好。
直到沈辭死後，書房門邊再也沒有人送茶。
裴行議事至二更，端起案角的杯盞喝了一口，冷茶入喉，他立即將杯子放下：「為何是涼的？」
小廝跪下道：「大人息怒。小的一個時辰前送進來，不敢打擾您議事，所以沒進來更換。」
「從前為何不涼？」
「從前夫人會算著您議事的時辰，讓青禾每隔半個時辰換一盞。若裡面一直有人，她便親自在門外等著。」
裴行盯著杯中的冷茶：「那就照她從前的規矩做。」
小廝低聲道：「夫人沒有留下規矩。她只說您今日見誰、議什麼事，大約幾時會散，再讓人依著時辰送。」
數日後，他肩上的舊傷裂開，伸手去取軟榻旁的藥箱，箱中藥粉已經受潮，棉布也只剩一塊。
「藥箱為何無人添置？」
管家翻過冊子：「府中藥材都在庫房。這隻藥箱從前是夫人親自管的，她每月查一次，旁人從不經手。」
「那便找個人接手。」
「奴才已經吩咐了，只是不知道夫人原先將什麼放在哪一格，也不知道哪些藥過多久要換。」
裴行沒有再說。他低頭看見今日的官服袖角起了一道褶，抬手撫了兩次，仍舊壓不平。
侍女忙道：「大人先換一件，奴婢拿去重熨。」
「昨日為何沒有熨好？」
「府里往日都是夫人親自查看。她說您不喜薰香，官服不能與旁人的衣裳放在一處，領口也不能壓得太硬。奴婢才接手，不知道這些。」
裴行走進書房，才發現炭盆里的火已經滅了。窗縫漏進冷風，案上的茶涼透，藥箱空了一半，袖角那道褶皺始終貼著手背。
他坐到沈辭從前送茶的位置，許久才問：「她每天都要管這些？」
青禾抱著收好的舊衣站在門邊：「夫人說，大人在外面已經夠累，回到家裡至少該有一口熱茶，受傷時不必等藥，出門也該穿得體面。」
「她為何從未告訴我？」
青禾看著他：「夫人說過。是大人每次都讓她別費心，還說這些只是她的本分。」
裴行握住那盞冷茶，杯壁再沒有半點溫度。他想起沈辭站在書房門前，問他若自己沒有裝呢。
那時他不信。如今她不在了，他才看清那些被自己踩過去的真心。
裴行看著空下來的門邊，聲音低得無人敢接：「沈辭，原來這些從來都不是你的本分。」
沈辭端著空茶盤站了一會兒，才輕聲道：「既然不信，那便不信吧。茶涼了傷胃，往後你若熬夜，記得讓人換一盞熱的。」
「書房有下人，不勞你費心。」
「下人不知道你何時要喝，也不知道你看卷宗時不喜有人進來。我會讓青禾放在門邊，不打擾你。」
裴行沒有回答，筆尖落在卷宗上，將她留在門邊的腳步聲一併擋在身後。
此後他每次議事至深夜，案角總有一盞溫度正好的茶。第一盞是六安，第二盞換成陳皮熟茶，若他咳了兩聲，次日便會多一碟潤喉的梨膏。
他問過送茶的小廝：「誰讓你擅自換茶？」
小廝低頭道：「少夫人說，公子空腹不宜總喝濃茶。她還說，您若不喜歡熟茶，明日再換。」
「她倒是閒得慌。告訴她，不必用這些事討好我。」
沈辭聽見回話，只問：「他喝了嗎？」
「喝了大半盞。」
「那便仍照這個時辰送。別說是我備的，省得他嫌煩。」
裴行偶爾聽見，也只覺得她想得太多。他夜裡回房，見她仍留著一盞燈，便道：「我說過，不必等我。」
「我沒有等你，只是在看帳。」
「看帳何須坐在外間？」
沈辭將茶壺提起來：「順便給你留口熱茶。今日刑部送來的卷宗多，你大約又忘了用飯。」
「裴府不缺一盞茶，也不缺替我送飯的人。沈辭，你做這些換不來什麼。」
她將杯盞放在他手邊：「我知道。我只是怕茶涼了，你喝下去胃疼。」
那年冬日，裴行追查舊案，肩頭被刺客劃開一道口子。他回府時沒有驚動旁人，才推開書房，便看見藥箱已經擺在軟榻旁。
沈辭跟進來，伸手要解他的外袍：「傷在哪裡？讓我看看。」
裴行按住她的手：「你如何知道我受傷？」
「你走路時右肩不動，袖口還有血。先把衣裳脫下來，傷口若沾了灰，藥粉壓上去也會化膿。」
「不過一道小傷，讓府醫來便是。」
「府醫住在外院，等他趕來還要一刻。藥箱裡有止血散、淨傷的酒和乾淨棉布，我先替你處置。」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
裴行看著她熟練地取出剪子：「這些東西一直放在這裡？」
「你常在外查案，我怕有一日用得上。藥粉每三個月換一次，棉布也都煮過，你放心。」
「你預備得這樣周全，是怕我死了，沈家少一個助力？」
沈辭握著棉布的手停了停：「你受了傷，為何還要說這種話？」
「若不是為了沈家，你何必日日盯著我？」
「因為你是我夫君。」
「這個名分對你而言，當真這樣要緊？」
她低頭替他纏好傷處：「傷口七日不能碰水，明日出門前讓我再換一次藥。你若不願見我，我讓青禾把藥送來。」
第二日，裴行醒來時，床邊放著熨帖整齊的官服。領口沒有一絲褶皺，袖中慣常硌手的暗線也被重新縫過。
他喚來下人：「昨日那件官服呢？」
「少夫人拿去洗了。她說衣襟沾了血，不能只用水擦，今日先穿這件。」
「誰准她動我的衣裳？」
沈辭正走到門外，聞言停下：「是我讓人拿走的。血留久了洗不淨，你若急著要，我今日便還。」
「往後別碰我的東西。」
「好。只是你這件袖口開了線，我昨夜已經補好。等下次換洗，我會先問你。」
他接過官服，沒有看那道藏得極好的針腳，只淡聲道：「這些本就是妻子該做的，你不必一件件說給我聽。」
沈辭望了他片刻：「你覺得這是我的本分？」
「你既占著裴夫人的位置，打理衣食難道不是應當？」
「我明白了。往後不會再拿這些小事煩你。」
那之後，茶仍會按時送來，藥箱仍放在書房，官服也始終乾淨平整。裴行習慣伸手便能碰到溫熱的杯壁，習慣每逢受傷便有人取出需要的藥，也習慣清晨穿上沒有半分褶皺的衣裳。
他從未問過茶是誰煮的，藥是誰換的，衣裳上的破口又是誰在燈下補好。
直到沈辭死後，書房門邊再也沒有人送茶。
裴行議事至二更，端起案角的杯盞喝了一口，冷茶入喉，他立即將杯子放下：「為何是涼的？」
小廝跪下道：「大人息怒。小的一個時辰前送進來，不敢打擾您議事，所以沒進來更換。」
「從前為何不涼？」
「從前夫人會算著您議事的時辰，讓青禾每隔半個時辰換一盞。若裡面一直有人，她便親自在門外等著。」
裴行盯著杯中的冷茶：「那就照她從前的規矩做。」
小廝低聲道：「夫人沒有留下規矩。她只說您今日見誰、議什麼事，大約幾時會散，再讓人依著時辰送。」
數日後，他肩上的舊傷裂開，伸手去取軟榻旁的藥箱，箱中藥粉已經受潮，棉布也只剩一塊。
「藥箱為何無人添置？」
管家翻過冊子：「府中藥材都在庫房。這隻藥箱從前是夫人親自管的，她每月查一次，旁人從不經手。」
「那便找個人接手。」
「奴才已經吩咐了，只是不知道夫人原先將什麼放在哪一格，也不知道哪些藥過多久要換。」
裴行沒有再說。他低頭看見今日的官服袖角起了一道褶，抬手撫了兩次，仍舊壓不平。
侍女忙道：「大人先換一件，奴婢拿去重熨。」
「昨日為何沒有熨好？」
「府里往日都是夫人親自查看。她說您不喜薰香，官服不能與旁人的衣裳放在一處，領口也不能壓得太硬。奴婢才接手，不知道這些。」
裴行走進書房，才發現炭盆里的火已經滅了。窗縫漏進冷風，案上的茶涼透，藥箱空了一半，袖角那道褶皺始終貼著手背。
他坐到沈辭從前送茶的位置，許久才問：「她每天都要管這些？」
青禾抱著收好的舊衣站在門邊：「夫人說，大人在外面已經夠累，回到家裡至少該有一口熱茶，受傷時不必等藥，出門也該穿得體面。」
「她為何從未告訴我？」
青禾看著他：「夫人說過。是大人每次都讓她別費心，還說這些只是她的本分。」
裴行握住那盞冷茶，杯壁再沒有半點溫度。他想起沈辭站在書房門前，問他若自己沒有裝呢。
那時他不信。如今她不在了，他才看清那些被自己踩過去的真心。
裴行看著空下來的門邊，聲音低得無人敢接：「沈辭，原來這些從來都不是你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