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裴行番外·童年,被當棋子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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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辭,以後的天下,本就屬於年輕人。」

  裴行說完這句話時,想起父親也曾對他說過相似的話。那年他六歲,母親的院門緊閉,藥味從門縫裡滲出來,他在石階上站了整整一夜。

  「嬤嬤,母親為何不讓我進去?昨日她還答應教我寫自己的名字。」

  嬤嬤低著頭,不敢看他:「夫人病得重,怕過了病氣給公子。您先回房,等夫人好些,自然會見您。」

  「她病了,我更該進去。先生說,做人子者要侍奉父母,我可以替她端藥。」

  「公子別問了。」嬤嬤將他伸向門扇的手攔下,「老爺吩咐,任何人不得放您進去。」

  裴行沒有回房。他坐在廊下背完兩篇策論,裡面的咳聲也漸漸停了。天亮後,一名婢女紅著眼出來,手裡捧著母親常戴的玉簪。

  「母親睡了嗎?」他看著那支玉簪,「等她醒了,你告訴她,我今日沒有偷懶。」

  婢女跪在地上,話說得斷斷續續:「公子,夫人她……往後不會醒了。」

  裴行推開她便往裡走,卻被父親帶來的護衛擋在門外。裴父只看了一眼緊閉的屋門,便將一封名帖遞給管家。

  「喪儀按一品誥命辦。明日請趙尚書來弔唁,他與裴家疏遠多年,這次正好藉機修補。」

  裴行仰頭問道:「父親,母親死了,您只想著請誰來弔唁嗎?」

  「那你想什麼?」裴父垂眼看他,「坐在這裡哭,能讓她活過來,還是能讓旁人少看裴家一場笑話?」

  「我想見她最後一面。她是我母親,我連進去陪她都不可以嗎?」

  「死人已經無用,你進去也只會耽誤時辰。」裴父轉身往外走,「裴行,記住今日。留不住的人,不值得你浪費心力。」

  他沒有見到母親最後一面。出殯那日,他剛在靈前落下一滴淚,父親便用戒尺敲在他肩上。

  「站直。趙尚書在左側,安國公在右側,他們都在看裴家的繼承人。」

  「兒子只是想送母親。」

  「送她便更該體面。」裴父壓低聲音,「你今日哭得失態,明日便有人說裴家後繼無人。你的眼淚會變成別人攻訐我的把柄。」

  裴行抬手擦淨眼角:「若兒子不哭,他們便會說我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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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要哭給該看的人看。」裴父替他理正孝帶,「什麼時候落淚,落幾滴,都要由你自己掌控。連情緒都管不住,往後拿什麼管裴家?」

  母親下葬後,她住過的院子很快落了鎖。裴行問管家能否留下那支玉簪,管家卻將東西送進庫房。

  「老爺說,夫人的遺物要登記入冊。公子若想要,需寫明取用緣由。」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

  「公子,裴家的東西沒有誰留給誰。」管家翻開帳冊,「老爺還說,您若連一支簪子都捨不得,便不配做繼承人。」

  第二日,裴行沒有再問玉簪。他照常去書房,父親為他換了三位先生,一位教律法,一位教兵策,最後一位只教如何看人。

  先生將兩份供詞放到他面前:「這兩人都說自己無罪,公子以為誰在說謊?」

  「兒子沒有見過他們,僅憑供詞不能定罪。」

  裴父坐在屏風後開口:「朝堂上沒人等你查清所有證據。你猶豫一日,對方便多一日銷毀痕跡。」

  裴行重新看完供詞:「左邊的人反覆提及家中老母,想讓我因孝道心軟。右邊的人只說帳冊,願意讓我去查。他們也許都在說謊,但左邊更急著逃。」

  先生問道:「若只能殺一個呢?」

  「殺左邊的人,留下右邊繼續審。若殺錯了,便從他的親眷和同黨身上補回線索。」

  屏風後安靜片刻,裴父終於說道:「今日這道題,你答得像裴家人。」

  此後,裴行每日卯時起身,先背律例,再看朝中官員的履歷。午後學騎射,入夜還要陪父親復盤政事。

  「禮部侍郎為何替戶部說話?」裴父把奏疏扔到他面前,「別告訴我他們是多年同僚。」

  「禮部侍郎的次子要參加秋闈,主考官出自戶部尚書門下。他替戶部說話,是想換兒子的前程。」

  「若你是戶部尚書,會答應嗎?」

  「先讓他把事做完,再告訴他主考官已經換了。欠下的人情留著,比當場兌現更有用。」

  「若他因此恨你?」

  「他既然肯拿兒子的前程交易,便還會拿別的東西來換。只要我手裡有他想要的,他恨不恨都要替我辦事。」

  裴父抬手讓先生退下:「記好,人情給得太快,別人只會覺得你容易索取。讓他等,讓他求,他才知道你的東西值多少。」

  裴行十二歲時,身邊的小廝因替他藏了一本母親留下的字帖,被管家查了出來。小廝跪在書房外,哭著求他開口。

  「公子,奴才只是不想讓老爺燒掉那本字帖。您替奴才說一句,奴才以後什麼都聽您的。」

  裴行看向父親:「字帖是我讓他藏的,罰他沒有用。」

  裴父將字帖放進炭盆:「你替他擔責,是想顯得自己重情?」

  「他跟了我六年,沒有背叛過我。」

  「今日替你藏字帖,明日也能替別人藏密信。奴僕忠心,是因為背叛的代價不夠。」裴父看著火舌卷過紙角,「把他趕出去,永不許回府。」

  小廝被拖走時還在喊:「公子,奴才沒有出賣您,奴才真的沒有!」

  裴行站在廊下,沒有追,也沒有求。他看著那本字帖燒成灰,問父親:「若我方才求情,您會留下他嗎?」

  「不會。可我會知道你有軟肋,也會在下一次用他教你聽話。」

  「所以只要我在意誰,誰便會成為別人拿捏我的東西?」

  裴父答得平靜:「官場如此,裴家亦如此。你可以用人,可以賞人,唯獨不能信人。信任會讓你遲疑,遲疑便會輸。」

  自那以後,裴行不再留下任何舊物,也不再替任何下人求情。旁人對他示好,他先問對方想換什麼;旁人說真心,他便去查那顆真心值多少銀子、多少官位。

  十五歲那年,他替父親處置了一個泄露帳目的旁支。那人跪在祠堂里,抓著他的衣擺不放。

  「阿行,我是你堂叔。你小時候病重,還是我連夜請的大夫,你不能為了幾頁帳便送我入獄。」

  「堂叔請大夫,是想讓父親記你的人情。如今拿舊事來換性命,也算一筆交易。」

  「你小小年紀,怎能這樣冷血?裴家若交到你手裡,遲早眾叛親離。」

  裴行抽回衣擺:「您泄露帳目時已經選了別家。既然先背叛,便別再同我談親情。」

  當晚,裴父第一次讓他坐上書房主位,還親手替他斟了一杯茶。

  「今日做得不錯。記住,親眷、朋友、夫妻,說到底都要看能給你什麼。只要利益還在,人便不會走。」

  裴行端起茶盞:「若有一日利益不在呢?」

  「那便在他們離開前先捨棄。」裴父把一張婚書推到他面前,「沈家如今得勢,這門親事能替裴家穩住朝中清流。」

  裴行垂眼看見婚書上的名字,沒有問她性情如何,也沒有問她是否願意。

  裴父點了點那兩個清秀端正的字:「沈家有個嫡女,名叫沈辭。等你十六歲,娶她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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