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念安的追求者，裴行的「面試」
「明日把新香方拿來，娘陪你算清濟世堂往後十年的帳。」
第二日，念安剛把香方放到櫃檯下，一個穿月白長衫的年輕書生便坐到了診案前。
「沈姑娘，我這兩日胸口發悶，夜裡也睡不安穩，不知是不是讀書太久，傷了心脈。」
念安示意他伸手，診過兩邊脈象，又問：「謝公子吃飯如何？可有心痛、氣短、發熱，或是夜裡盜汗？」
「飯量尚可，也不曾發熱。只是坐在書案前，心裡總像壓著什麼，出了門反倒好些。」
「脈象平和，心肺也無異樣。」念安收回診枕，「你若只在讀書時發悶，便每隔半個時辰起來走動，不必吃藥。」
謝知遠摸出五文診金：「當真不用藥？要不要明日再來複診？」
「若沒有添新症狀，三日後再來便可。」念安把銅錢推回一文，「沒有開藥，只收四文。」
三日後，謝知遠果然又來了。
「沈姑娘，我的手腕近來酸痛，寫到第三篇文章時，連筆都握不穩。」
「哪只手？」
「右手。」
念安低頭看了看他遞來的左手：「謝公子若連左右都分不清，今日該看的或許不是手腕。」
謝知遠連忙換手：「方才一時緊張。其實兩隻手都有些酸，只是右手更重。」
念安按過腕骨：「沒有紅腫，也沒有傷筋。你每日寫多少字？」
「先生讓抄三篇策論，我還想再多練兩篇。若明年秋闈不中，我爹便要我回家管書鋪。」
「那就少寫一篇，寫完用溫水敷手。」念安提筆記下脈案，「今日依舊不用藥，也不必專程複診。」
謝知遠站著沒走：「若又酸了呢？」
「先歇半日。」
「若歇了還酸呢？」
「找你們縣學的先生，請他少罰你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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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謝知遠捂著喉嚨進了濟世堂，才坐下便咳了兩聲：「沈姑娘，我今日像是受了風寒。」
念安倒了一杯溫水放到他面前：「你在門外同藥童說了半刻鐘的話，一聲未咳，進門才開始不舒服？」
「外頭風大，進來以後冷熱相衝，興許便咳了。」
「昨日無雨，也沒有風。」念安看著他，「謝公子，濟世堂每日的號牌有限。你若沒有病，便不要讓真正等著看診的人多等。」
謝知遠的耳朵紅了，手裡的杯蓋碰了兩下：「我付診金，不會讓醫館吃虧。」
「這不是幾文錢的事。」念安把號牌收回來，「你若有別的話，可以直說。若沒有，今日便回去讀書。」
「我……」謝知遠朝她看了一眼，又低頭盯住茶水，「我今日確實沒有病。沈姑娘莫惱，我這便走。」
他走出醫館，阿桃便從藥櫃後探出身：「第六回了。頭兩回心悶，後來手酸、眼澀、胃口不好，今日連風寒都裝上了。」
許濟川在屏風後翻著脈案：「他若再來兩回，能把從頭到腳的病都說一遍。只是每回脈象都比藥童還穩，難為他想出這些症候。」
沈辭正核藥單，聞言抬頭：「別當著病人的面取笑。他願意來看念安，是他的心思，念安願不願意理會，也由她自己決定。」
阿桃壓低聲音：「可他每次進門，都先看念安在不在。昨日念安去後堂配藥，他坐了半刻鐘便說病好了，這還不夠明白？」
念安把脈案合上：「我知道他不是來看病。只是他沒有把話說清楚，我也不能替他猜。下次他再來，我會讓他去外面等，不占醫館的號。」
門邊傳來裴行的聲音：「誰要在外面等？」
阿桃下意識答道：「縣學的謝知遠。他這半個月來了六回，每回都換一種病，其實是衝著念安來的。」
裴行放下給女兒送來的飯盒：「六回？」
念安看了阿桃一眼：「爹，他沒有鬧事，也沒有耽誤太久。我已經同他說清楚，往後沒病不許掛號。」
「我沒說他鬧事。」裴行打開飯盒，把湯碗放到她面前，「你先吃飯。下次他來了，讓他到側堂見我。」
謝知遠第七回來時，阿桃沒給號牌，只指了指側堂：「裴掌柜等你。他說你的病，今日由他親自問。」
「裴掌柜會看病？」
「不會。」阿桃替他推開門，「所以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到底哪裡不舒服。」
側堂里只擺了一張方桌。裴行坐在桌後，面前放著謝知遠六次看診的帳頁。
「坐。」
謝知遠走到椅子旁，膝蓋碰了椅腳，木椅在地上拖出一聲輕響：「晚輩謝知遠，見過裴伯父。」
「先別叫伯父。」裴行點了點帳頁，「半個月看診六次，心口、手腕、眼睛、胃和喉嚨都不舒服。你今日又準備看哪裡？」
「今日沒有不舒服。」
「那你來醫館做什麼？」
謝知遠扶著椅背，半晌才道：「晚輩想見沈姑娘。」
「見她做什麼？」
「她給人診脈時認真，說話也公道。窮人沒銀子，她不輕慢；有錢人插隊，她也不通融。晚輩從醫館門前經過幾次，後來便想進來同她說話。」
裴行問道：「想說話，為何裝病？」
「怕她不肯見我。」謝知遠聲音越來越低，「我也知道這樣不妥，所以每次都付了診金，沒敢白占醫館的便宜。」
「你占的是她的時間。」裴行把帳頁推過去，「十七歲，縣學生員，家中經營一間書鋪。秋闈尚未下場，名下無田無產，每月花用還要向父母伸手，對不對？」
謝知遠扶著椅背站起來：「都對。」
「站起來做什麼？」
「腿有些軟。」
「我還沒有碰你。」裴行看著他，「你連同我說幾句話都站不穩，還想追我女兒？」
謝知遠咬了咬牙，終於把椅子扶正：「晚輩害怕，是因為敬重您，也怕您不許我再見她。可我不會因為怕，便裝作自己沒有這份心意。」
裴行靠回椅背：「你有什麼資格？」
謝知遠攥著袖口，聲音仍有些發緊，卻沒有再避開他的目光：「我現在沒有功名，也拿不出多少銀子，可我會參加秋闈，會一步步考上去。我不會讓她關掉醫館，也不會逼她只守著家裡。晚輩會考取功名，憑自己的本事給念安最好的生活。若她不喜歡我，我絕不糾纏；若她肯看我一眼，我便不會讓她後悔。」
裴行看了他許久，抬手收起那六張看診帳頁。
「走著瞧。」
第二日，念安剛把香方放到櫃檯下，一個穿月白長衫的年輕書生便坐到了診案前。
「沈姑娘，我這兩日胸口發悶，夜裡也睡不安穩，不知是不是讀書太久，傷了心脈。」
念安示意他伸手，診過兩邊脈象，又問：「謝公子吃飯如何？可有心痛、氣短、發熱，或是夜裡盜汗？」
「飯量尚可，也不曾發熱。只是坐在書案前，心裡總像壓著什麼，出了門反倒好些。」
「脈象平和，心肺也無異樣。」念安收回診枕，「你若只在讀書時發悶，便每隔半個時辰起來走動，不必吃藥。」
謝知遠摸出五文診金：「當真不用藥？要不要明日再來複診？」
「若沒有添新症狀，三日後再來便可。」念安把銅錢推回一文，「沒有開藥，只收四文。」
三日後，謝知遠果然又來了。
「沈姑娘，我的手腕近來酸痛，寫到第三篇文章時，連筆都握不穩。」
「哪只手？」
「右手。」
念安低頭看了看他遞來的左手：「謝公子若連左右都分不清，今日該看的或許不是手腕。」
謝知遠連忙換手：「方才一時緊張。其實兩隻手都有些酸，只是右手更重。」
念安按過腕骨：「沒有紅腫，也沒有傷筋。你每日寫多少字？」
「先生讓抄三篇策論，我還想再多練兩篇。若明年秋闈不中，我爹便要我回家管書鋪。」
「那就少寫一篇，寫完用溫水敷手。」念安提筆記下脈案，「今日依舊不用藥，也不必專程複診。」
謝知遠站著沒走：「若又酸了呢？」
「先歇半日。」
「若歇了還酸呢？」
「找你們縣學的先生，請他少罰你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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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謝知遠捂著喉嚨進了濟世堂，才坐下便咳了兩聲：「沈姑娘，我今日像是受了風寒。」
念安倒了一杯溫水放到他面前：「你在門外同藥童說了半刻鐘的話，一聲未咳，進門才開始不舒服？」
「外頭風大，進來以後冷熱相衝，興許便咳了。」
「昨日無雨，也沒有風。」念安看著他，「謝公子，濟世堂每日的號牌有限。你若沒有病，便不要讓真正等著看診的人多等。」
謝知遠的耳朵紅了，手裡的杯蓋碰了兩下：「我付診金，不會讓醫館吃虧。」
「這不是幾文錢的事。」念安把號牌收回來，「你若有別的話，可以直說。若沒有，今日便回去讀書。」
「我……」謝知遠朝她看了一眼，又低頭盯住茶水，「我今日確實沒有病。沈姑娘莫惱，我這便走。」
他走出醫館，阿桃便從藥櫃後探出身：「第六回了。頭兩回心悶，後來手酸、眼澀、胃口不好，今日連風寒都裝上了。」
許濟川在屏風後翻著脈案：「他若再來兩回，能把從頭到腳的病都說一遍。只是每回脈象都比藥童還穩，難為他想出這些症候。」
沈辭正核藥單，聞言抬頭：「別當著病人的面取笑。他願意來看念安，是他的心思，念安願不願意理會，也由她自己決定。」
阿桃壓低聲音：「可他每次進門，都先看念安在不在。昨日念安去後堂配藥，他坐了半刻鐘便說病好了，這還不夠明白？」
念安把脈案合上：「我知道他不是來看病。只是他沒有把話說清楚，我也不能替他猜。下次他再來，我會讓他去外面等，不占醫館的號。」
門邊傳來裴行的聲音：「誰要在外面等？」
阿桃下意識答道：「縣學的謝知遠。他這半個月來了六回，每回都換一種病，其實是衝著念安來的。」
裴行放下給女兒送來的飯盒：「六回？」
念安看了阿桃一眼：「爹，他沒有鬧事，也沒有耽誤太久。我已經同他說清楚，往後沒病不許掛號。」
「我沒說他鬧事。」裴行打開飯盒，把湯碗放到她面前，「你先吃飯。下次他來了，讓他到側堂見我。」
謝知遠第七回來時，阿桃沒給號牌，只指了指側堂：「裴掌柜等你。他說你的病，今日由他親自問。」
「裴掌柜會看病？」
「不會。」阿桃替他推開門，「所以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到底哪裡不舒服。」
側堂里只擺了一張方桌。裴行坐在桌後，面前放著謝知遠六次看診的帳頁。
「坐。」
謝知遠走到椅子旁，膝蓋碰了椅腳，木椅在地上拖出一聲輕響：「晚輩謝知遠，見過裴伯父。」
「先別叫伯父。」裴行點了點帳頁，「半個月看診六次，心口、手腕、眼睛、胃和喉嚨都不舒服。你今日又準備看哪裡？」
「今日沒有不舒服。」
「那你來醫館做什麼？」
謝知遠扶著椅背，半晌才道：「晚輩想見沈姑娘。」
「見她做什麼？」
「她給人診脈時認真，說話也公道。窮人沒銀子，她不輕慢；有錢人插隊，她也不通融。晚輩從醫館門前經過幾次，後來便想進來同她說話。」
裴行問道：「想說話，為何裝病？」
「怕她不肯見我。」謝知遠聲音越來越低，「我也知道這樣不妥，所以每次都付了診金，沒敢白占醫館的便宜。」
「你占的是她的時間。」裴行把帳頁推過去，「十七歲，縣學生員，家中經營一間書鋪。秋闈尚未下場，名下無田無產，每月花用還要向父母伸手，對不對？」
謝知遠扶著椅背站起來：「都對。」
「站起來做什麼？」
「腿有些軟。」
「我還沒有碰你。」裴行看著他，「你連同我說幾句話都站不穩，還想追我女兒？」
謝知遠咬了咬牙，終於把椅子扶正：「晚輩害怕，是因為敬重您，也怕您不許我再見她。可我不會因為怕，便裝作自己沒有這份心意。」
裴行靠回椅背：「你有什麼資格？」
謝知遠攥著袖口，聲音仍有些發緊，卻沒有再避開他的目光：「我現在沒有功名，也拿不出多少銀子，可我會參加秋闈，會一步步考上去。我不會讓她關掉醫館，也不會逼她只守著家裡。晚輩會考取功名，憑自己的本事給念安最好的生活。若她不喜歡我，我絕不糾纏；若她肯看我一眼，我便不會讓她後悔。」
裴行看了他許久，抬手收起那六張看診帳頁。
「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