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念安遇到難題，沈辭的指導
「爹，娘，別只在外面看了，濟世堂還缺兩個人，你們進不進來？」
「進。」裴行挽起衣袖，「不過先說好，我只替你搬藥，不碰藥爐。免得你娘說我煎壞一鍋，連開張的本錢都賠進去。」
念安笑著把帳冊遞給他：「那爹先替我記下今日用了多少藥。每一錢都要寫，不能因為是開張第一日，便只顧著高興。」
這筆帳一記便到了月底。念安把濟世堂的帳門關了兩遍，仍坐在櫃檯後沒有起身。
掌柜指著最後一頁：「這個月共接診四百二十七人，免診金一百九十三人。另有八十四人只付了半數藥錢，常用藥材也比預計多耗了三成。」
念安撥過最後幾顆算珠：「拾芳齋撥來的銀子還有多少？」
「只剩十三兩。照這個月的用量，下月初十便會見底。若再收一批黃芪、當歸和半夏，連藥童的工錢也付不齊。」
「先把我今年的分紅撥進來。」
「小東家，您的分紅也只夠撐半個月。」掌柜把另一張單子推過去，「這還沒有算入冬後要添的藥材。看診的人越來越多，若仍按現在的規矩免下去，濟世堂撐不到年末。」
念安看著兩塊木牌：「貧者免診是我親手寫的，不能才掛一個月便摘。可藥材商也要養家，我不能讓人家一直賒帳。」
「那是否少免一些？有些人並非一文都拿不出，只是聽說濟世堂能免，便不肯付。」
「該查清，可不能為了攔住占便宜的人，把真正拿不出銀子的人也擋在門外。」念安合上帳冊，「今日先照舊，明日的藥照常進，我再想法子。」
當夜，沈辭推開女兒房門時，案上的燈芯已經結了一層燈花。
「第三更了，你還在算什麼？」
念安把寫滿數字的紙往下壓了壓：「娘怎麼還沒睡？我只是想看看，若把藥材分成三等採購，能不能再省幾兩。」
「藥材也能隨意分等？」
「不能。劣藥不能進濟世堂，我算到這裡便劃掉了。」念安揉了揉發澀的眼睛，「若少請一個藥童，我每日早起一個時辰，可以自己配藥。」
沈辭在她身邊坐下：「你白日診脈，夜裡核帳，還要配藥。撐上兩個月以後，濟世堂是省了一份工錢，卻多了一個病倒的大夫。」
「那便停兩種香膏，再把我的分紅全補進去。」
「補完以後呢？」
念安沒有回答，只把算盤重新拉近：「等過了冬日，病人也許會少些。」
「若沒有少呢？」沈辭抽走她手裡的筆，「你今日填十兩，下月填二十兩。拾芳齋若有一年生意不好，醫館是不是便要關門？」
念安低聲說道：「我原以為每月接濟八十人足夠，沒想到來的人會這樣多。娘，我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
「你肯免診，肯讓窮人只付藥材本錢，這份心沒有錯。」沈辭翻開帳冊，「可你開醫館，想救的是一年裡遇見的幾十個人，還是往後幾十年裡走進濟世堂的人？」
「自然是後者。」
「那便不能只想著眼前缺多少，再從自己荷包里補多少。你給得起一月、一年，給得起十年嗎？」
念安盯著帳上的虧空：「若給不起，難道只能少收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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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沒有讓你現在回答。」沈辭把燈芯剪短，「你先想三件事。濟世堂靠什麼掙銀子，拾芳齋為什麼能掙錢，願意多花銀子的客人真正買的又是什麼。」
「娘不能直接告訴我嗎？」
「我可以給你一百兩，也可以替你定規矩，可下一次少的是二百兩，你仍要來問。」沈辭將帳冊放回她面前，「醫館是你開的，這道難題也該由你自己解。」
念安抬頭問道：「若我想錯了呢？」
「拿來同娘商量。錯了便改，銀子還沒有花出去，總來得及。」沈辭牽她起身，「現在去睡。一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大夫，不能讓病人放心把命交到她手裡。」
接下來的三日，念安沒有動自己的分紅，也沒有削減藥材。她把拾芳齋近兩年的貨單、客單和香方全部搬回房中，第三日晚間才抱著一疊紙找到沈辭。
「娘，我想明白了。濟世堂的診金低，常用藥只收本錢，本就不能指望靠看病掙錢。若強行加價，最先被擋在門外的仍是窮人。」
沈辭接過紙：「所以呢？」
「濟世堂繼續按原來的規矩收診金，能付的照付，不能付的減免。藥材不降等，藥童也不能少。缺的銀子從拾芳齋另開一條商路補。」
「拾芳齋已經每年撥出一成收益，你準備再加幾成？」
「不直接加。」念安翻到第二頁，「尋常香膏利潤薄，賣得再多，也經不起醫館這樣耗。我想另做一批上品香膏，只接預訂，不在分鋪散賣。」
「賣給誰？」
「賣給願意為香方、瓷盒和定製多付銀子的客人。」念安把成本單推過去，「一盒尋常面霜賺三文，上品香膏卻能賺三百文。香材要好，方子也要單獨調，客人選香、選盒、刻名字，價格都寫清楚。」
沈辭問道：「若只是換個好盒子便抬價，客人為何要買？」
「所以不能只換盒子。」念安指著三張方子，「春日潤膚，夏日清爽，冬日防裂，還能依客人的習慣調整香氣。每月只接二十盒，先收三成定錢，做成後再收餘款，不壓貨，也不浪費香材。」
「賺來的銀子如何分？」
「一半留給拾芳齋周轉，兩成付制香人的工錢，兩成撥入濟世堂，最後一成留作退換和損耗。」念安頓了頓，「若賣得好，也不盲目加量。醫館缺銀子，不能逼著鋪子做壞名聲。」
沈辭又翻了一頁：「你給這條帳起了名字？」
「以商養醫。」念安在她身邊坐下，「有能力買上品香膏的人，買的是合心意的東西。濟世堂拿到的是穩定利潤，不必求誰施捨，也不必等爹偷偷往藥櫃裡塞銀票。」
門外的腳步聲停了一下，念安朝門邊看去：「爹既然聽見了，明日也不許塞。您若想幫忙，可以做第一個客人。」
沈辭按住那幾張方子，眼裡終於帶了笑：「孺子可教。明日把新香方拿來，娘陪你算清濟世堂往後十年的帳。」
「進。」裴行挽起衣袖，「不過先說好，我只替你搬藥，不碰藥爐。免得你娘說我煎壞一鍋，連開張的本錢都賠進去。」
念安笑著把帳冊遞給他：「那爹先替我記下今日用了多少藥。每一錢都要寫，不能因為是開張第一日，便只顧著高興。」
這筆帳一記便到了月底。念安把濟世堂的帳門關了兩遍，仍坐在櫃檯後沒有起身。
掌柜指著最後一頁：「這個月共接診四百二十七人，免診金一百九十三人。另有八十四人只付了半數藥錢，常用藥材也比預計多耗了三成。」
念安撥過最後幾顆算珠：「拾芳齋撥來的銀子還有多少？」
「只剩十三兩。照這個月的用量，下月初十便會見底。若再收一批黃芪、當歸和半夏，連藥童的工錢也付不齊。」
「先把我今年的分紅撥進來。」
「小東家，您的分紅也只夠撐半個月。」掌柜把另一張單子推過去，「這還沒有算入冬後要添的藥材。看診的人越來越多，若仍按現在的規矩免下去，濟世堂撐不到年末。」
念安看著兩塊木牌：「貧者免診是我親手寫的，不能才掛一個月便摘。可藥材商也要養家，我不能讓人家一直賒帳。」
「那是否少免一些？有些人並非一文都拿不出，只是聽說濟世堂能免，便不肯付。」
「該查清，可不能為了攔住占便宜的人，把真正拿不出銀子的人也擋在門外。」念安合上帳冊，「今日先照舊，明日的藥照常進，我再想法子。」
當夜，沈辭推開女兒房門時，案上的燈芯已經結了一層燈花。
「第三更了，你還在算什麼？」
念安把寫滿數字的紙往下壓了壓：「娘怎麼還沒睡？我只是想看看，若把藥材分成三等採購，能不能再省幾兩。」
「藥材也能隨意分等？」
「不能。劣藥不能進濟世堂，我算到這裡便劃掉了。」念安揉了揉發澀的眼睛，「若少請一個藥童，我每日早起一個時辰，可以自己配藥。」
沈辭在她身邊坐下：「你白日診脈，夜裡核帳，還要配藥。撐上兩個月以後，濟世堂是省了一份工錢，卻多了一個病倒的大夫。」
「那便停兩種香膏，再把我的分紅全補進去。」
「補完以後呢？」
念安沒有回答，只把算盤重新拉近：「等過了冬日，病人也許會少些。」
「若沒有少呢？」沈辭抽走她手裡的筆，「你今日填十兩，下月填二十兩。拾芳齋若有一年生意不好，醫館是不是便要關門？」
念安低聲說道：「我原以為每月接濟八十人足夠，沒想到來的人會這樣多。娘，我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
「你肯免診，肯讓窮人只付藥材本錢，這份心沒有錯。」沈辭翻開帳冊，「可你開醫館，想救的是一年裡遇見的幾十個人，還是往後幾十年裡走進濟世堂的人？」
「自然是後者。」
「那便不能只想著眼前缺多少，再從自己荷包里補多少。你給得起一月、一年，給得起十年嗎？」
念安盯著帳上的虧空：「若給不起，難道只能少收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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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給你一百兩，也可以替你定規矩，可下一次少的是二百兩，你仍要來問。」沈辭將帳冊放回她面前，「醫館是你開的，這道難題也該由你自己解。」
念安抬頭問道：「若我想錯了呢？」
「拿來同娘商量。錯了便改，銀子還沒有花出去，總來得及。」沈辭牽她起身，「現在去睡。一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大夫，不能讓病人放心把命交到她手裡。」
接下來的三日，念安沒有動自己的分紅，也沒有削減藥材。她把拾芳齋近兩年的貨單、客單和香方全部搬回房中，第三日晚間才抱著一疊紙找到沈辭。
「娘，我想明白了。濟世堂的診金低，常用藥只收本錢，本就不能指望靠看病掙錢。若強行加價，最先被擋在門外的仍是窮人。」
沈辭接過紙：「所以呢？」
「濟世堂繼續按原來的規矩收診金，能付的照付，不能付的減免。藥材不降等，藥童也不能少。缺的銀子從拾芳齋另開一條商路補。」
「拾芳齋已經每年撥出一成收益，你準備再加幾成？」
「不直接加。」念安翻到第二頁，「尋常香膏利潤薄，賣得再多，也經不起醫館這樣耗。我想另做一批上品香膏，只接預訂，不在分鋪散賣。」
「賣給誰？」
「賣給願意為香方、瓷盒和定製多付銀子的客人。」念安把成本單推過去，「一盒尋常面霜賺三文，上品香膏卻能賺三百文。香材要好，方子也要單獨調，客人選香、選盒、刻名字，價格都寫清楚。」
沈辭問道：「若只是換個好盒子便抬價，客人為何要買？」
「所以不能只換盒子。」念安指著三張方子，「春日潤膚，夏日清爽，冬日防裂，還能依客人的習慣調整香氣。每月只接二十盒，先收三成定錢，做成後再收餘款，不壓貨，也不浪費香材。」
「賺來的銀子如何分？」
「一半留給拾芳齋周轉，兩成付制香人的工錢，兩成撥入濟世堂，最後一成留作退換和損耗。」念安頓了頓，「若賣得好，也不盲目加量。醫館缺銀子，不能逼著鋪子做壞名聲。」
沈辭又翻了一頁：「你給這條帳起了名字？」
「以商養醫。」念安在她身邊坐下，「有能力買上品香膏的人，買的是合心意的東西。濟世堂拿到的是穩定利潤，不必求誰施捨，也不必等爹偷偷往藥櫃裡塞銀票。」
門外的腳步聲停了一下，念安朝門邊看去：「爹既然聽見了，明日也不許塞。您若想幫忙，可以做第一個客人。」
沈辭按住那幾張方子，眼裡終於帶了笑：「孺子可教。明日把新香方拿來，娘陪你算清濟世堂往後十年的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