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念安的醫館開業,「濟世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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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說你嫁不出去,我先同誰算帳。」

  這句話裴行說了兩年,媒人沒再登門,念安卻在十五歲生辰後,把一塊寫著「濟世堂」的匾額搬進了院子。

  「爹,您往左邊挪半寸。」念安站在門下仰頭看,「再高一些,匾額掛低了,雨天容易濺上泥。」

  裴行踩著木梯,托著匾額問道:「這裡?」

  「還是偏了。」念安退到街對面比了比,「十三叔那邊別動,爹再往右。娘,您看正不正?」

  沈辭把寫好的藥價牌放到門邊:「正了。你再讓他挪,開門的吉時都要過了。」

  裴行將匾額掛穩,從木梯上下來:「醫館還沒開,她已經指使親爹做了半個時辰的木匠。往後病人多了,是不是還要我替她煎藥?」

  「爹若肯學,我便教您。」念安將藥櫃逐格檢查,「不過煎藥要記火候,您不能像煮茶一樣,坐在灶邊只顧著看娘。」

  裴行看向沈辭:「她還沒開張,先挑起我的錯來了。」

  沈辭替他拍掉袖口的木屑:「她說得沒錯。你今日只管掛匾迎客,不許碰藥爐。若煎壞一鍋,濟世堂第一日便要賠錢。」

  念安從櫃檯里取出兩塊木牌,一塊寫著診金五文,一塊寫著貧者免診。

  裴行看了片刻:「你怎麼分誰該免?若人人都說家中困難,拾芳齋一成利潤未必夠你用到年底。」

  「先問病,再問家中能否承擔。」念安把兩塊牌並排掛好,「肯付診金的人照規矩付,實在付不起便免。常用藥只收本錢,再缺的部分從拾芳齋補。」

  沈辭問道:「若補貼用完呢?」

  「先停鋪子裡兩樣賣得慢的香膏,把香材銀子挪來買藥。」念安打開帳冊,「我已經算過,濟世堂每月最多能接濟八十人。若病人更多,我便少制兩種新香。」

  裴行翻過帳頁:「你自己的分紅呢?」

  「也放進去。」念安把帳冊拿回來,「濟世堂是我的醫館,總不能只讓娘的鋪子出銀子。爹若想添錢,也要記成捐贈,不能偷偷塞進藥櫃。」

  「我給女兒銀子,還要在帳上留名?」

  「當然要留。」念安把筆遞給他,「帳不清,善心也會變成糊塗帳。您若真想添,現在便寫,一百兩以內我收,多了退回。」

  裴行提筆寫下五十兩:「先給這些。不是怕你退,是想看看你這八十人的數算得準不準。」

  沈辭把紅紙貼上藥櫃:「她算得若不准,你也不許在病人面前說。今日她第一次獨自坐堂,咱們只看,不替她作主。」

  開門的木板才卸下兩塊,外面等候的人便往前圍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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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小大夫,我娘昨夜咳了一宿,能不能先替她看看?」

  「念安姐姐,我弟弟手臂起了一片紅疹,抓得全是血。」

  「小東家,我這腿疼了半年,今日聽說開業免診,天沒亮便來了。」

  念安走到門口,先看了一眼眾人:「今日來的人都有號牌嗎?病重、發熱不退和不能走動的先看,其餘依次進門。沒有號牌的去阿桃那裡領,不許擠。」

  掌柜從旁邊數了一遍,小聲說道:「小東家,已經三十七人了。後面還在來,今日怕是看不完。」

  「告訴後面的人,午後只能再收十五個號。」念安挽起衣袖,「已經領到號的我都會看,等得久的先到側堂喝水。若只是來買常用藥,不必排診脈的隊。」

  一位婦人扶著老人進門:「沈姑娘,我婆母喘得厲害,昨夜還發熱,您先開一副止咳藥,家中灶上還等著煎。」

  「先坐下,藥不能只照咳嗽開。」念安扶老人靠穩,「老人家,胸口疼不疼?痰是什麼顏色?這幾日可曾畏寒,夜裡能不能平躺?」

  老人斷斷續續答了幾句,婦人急道:「從前大夫也是開止咳散,您照著開便成。我們趕著回家,診金可以多給兩文。」

  「多給也不能省這幾問。」念安聽過胸背,又看了舌脈,「她氣息急,肺中有雜音,今日不能只拿藥回去。先留在後堂,讓我師父再看一遍。」

  許濟川在屏風後應道:「知道請人複診,沒逞強,這個病人你處置得對。」

  念安把脈案遞進去:「師父看完再罵我。下一位先來,後面別停。」

  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坐到案前:「這疹子抹了兩日香膏,反而更紅。是不是拾芳齋的東西有問題?」

  「用的是哪一盒?誰在用?抹之前有沒有換新衣、吃新東西?」念安取過小木片查看孩子手臂,「您別急著繼續抹,也別用熱水燙洗。」

  婦人把瓷盒放到桌上:「是親戚送來的桃花膏,我也在用,為何我沒事?」

  「大人用著無礙,孩子未必合適。」念安聞過膏體,「香料太重,先停七日。我給他開一小罐無香的藥膏,只抹破皮處。若紅疹往頸間蔓延,立刻帶回來。」

  「我家裡緊,這藥能不能先賒?」

  「診金免了,藥錢三文。」念安在帳上記下一筆,「若三文也拿不出,今日先帶走,下月有了再還。沒有也不妨礙複診。」

  午時未到,她案邊的脈案已經疊了厚厚一摞。藥童端來飯,她只喝了兩口湯,便朝門外問道:「十九號是不是一直捂著手?讓他先進來,傷口不能再等。」

  男人走進來,把纏著布的手藏到身後:「我是做木工的,昨日被鑿子劃了一下。傷不重,您給些藥粉就成。」

  「布已經粘住,不能硬扯。」念安讓藥童端來溫水,「您坐穩,我先把布浸開。往後傷口沾了木屑,先洗淨再包,不許拿灶灰止血。」

  「灶灰不要錢,藥粉要錢。」

  「感染以後不能做工,花的銀子更多。」念安剪開污布,「今日只收藥材本錢。您若過意不去,等手好了,替醫館做兩個放藥罐的木架。」

  男人點頭:「那我做四個,木料也算我的。」

  「兩個便夠。多出來的工夫,您留著養家。」念安低頭清理傷口,「疼便說,不要為了省一聲,回去又瞞著家裡。」

  裴行與沈辭站在門外,從清晨看到日頭偏西。醫館裡人聲不斷,念安的髮髻鬆了幾縷,眼睛卻始終亮著。

  裴行望著她又接過一份脈案,低聲說道:「她十五歲便敢把醫館撐起來,還知道什麼病不能自己擔。辭,咱們十五歲時,可沒有她這樣明白。」

  沈辭靠近他一些:「她學了我的製藥和帳,也學了你的謹慎,卻走的是她自己選的路。」

  裴行握住她的手:「我從前總覺得,要替孩子鋪好路才算盡責。如今看著她,才知道咱們能做的,不過是把門打開,讓她自己走出去。」

  沈辭點頭:「她比我們都了不起。」

  念安從藥櫃後抬起頭,看見父母還站在門外,便朝他們招手:「爹,娘,別只在外面看了,濟世堂還缺兩個人,你們進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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