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女兒不許嫁人
「讓看不起病的人也敢進門。」沈辭說完，念安將手裡的藥冊合上，才要同她商量醫館門匾，門外便傳來叩門聲。裴行抬眼看向院門：「這個時辰，誰還來找夫人看方子？」
念安起身去開門，院外站著一位穿青布褙子的婦人，手裡提著裝糕點的竹籃，見她出來，先笑著問道：「可是沈姑娘？我找你娘和裴掌柜，有件喜事想同你們說。」
「劉嬸進來吧。」念安側身讓路，「只是我娘今日不接急診，爹也不替人看帳，您若要問醫館的事，明日再來便好。」
劉媒婆被她說得一笑：「我不是來問醫館，也不是來查帳。姑娘今年十三，眉眼長開了，鎮上好幾家都托我來問問，想替家裡的孩子求一門親事。」
裴行手裡的茶盞停在桌邊，茶水晃出一圈細紋：「不求。」
劉媒婆才坐下，又被這兩個字堵得往回看：「裴掌柜，我還沒說是哪一家。東街柳家的大公子，今年十七，正在縣學讀書，往後說不定能考個功名。」
「十七太小，書還沒讀完，談什麼親事？」裴行把茶盞推遠，「讀書便好好讀書，別讓他分心。」
「只是先定下，等他考中以後再成親，也不耽誤。」劉媒婆往前挪了些，「柳家說了，聘禮照鎮上最厚的規矩辦，姑娘嫁過去也不用立刻管家。」
「十三歲太小。」裴行看了她一眼，「她二十三歲也小。」
劉媒婆手裡的帕子停在半空：「二十三還小？那姑娘要到什麼時候才算大？」
「等她自己覺得可以的時候。」
「那若她一直覺得不可以呢？」
「正好。」裴行答得利落，「她可以一直留在家裡，沒人催她。」
劉媒婆看向沈辭，像是終於找到了能說話的人：「沈東家，您也知道，姑娘長得好，又聰明能幹，今日只是問親，過幾年想找合適的，怕是要排隊。您總不能由著裴掌柜把人家的好姻緣全擋在門外。」
沈辭替她倒了杯茶：「劉嬸先喝茶。念安年紀尚小，醫館還沒開起來，眼下確實不必急著議親。至於往後的事，等她自己有了主意，再聽她怎麼說。」
劉媒婆捧著茶盞，忙接道：「姑娘自己也能先見一面，彼此看過性情，若不合適便算了。西街周家的二公子也不錯，二十歲，在米行幫忙，家裡沒有長輩難伺候，往後……」
「二十歲也小。」裴行截斷她的話，「米行的帳還沒交給他，他先來挑我女兒？」
「那南巷陳家……」
「陳家不行。」
「您連人家姓什麼都沒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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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不聽完都不行。」
劉媒婆放下茶盞，望著裴行那張越來越沉的臉：「裴掌柜，您總得給個準話。到底是哪一家能入您的眼？我也好替您篩一篩，省得往後日日上門惹您煩。」
「哪一家都不用篩。」裴行說道，「念安若要嫁，先告訴我她為什麼要嫁。若只是別人家覺得她年紀合適，便不必來問。」
這話說得重，劉媒婆反倒不好再勸。她提起竹籃，起身時還不忘替柳家說一句：「姑娘總要有自己的歸宿，您把門關得太緊，小心她往後真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正好。」裴行端起茶盞，「我養她一輩子。」
念安正從裡間出來，聽見這句，腳步停在門檻旁：「爹，您當著劉嬸的面說得這樣響，是怕鎮上的人不知道我沒有人要嗎？」
劉媒婆趕緊擺手：「姑娘別誤會，裴掌柜不是這個意思。」
「他就是這個意思。」念安走到桌邊坐下，「方才柳家不要，周家不要，陳家連姓都沒報全便不要。爹再這樣拒下去，別人會以為我脾氣壞，連媒人都不敢進門。」
裴行看向她：「他們想娶你，問過你喜歡什麼嗎？」
「劉嬸說了，柳家公子讀書，周家公子管米行，陳家大約也有自己的本事。可他們還沒有見過我，怎麼知道是想娶我，還是只想娶一個會管帳、會製藥的姑娘？」
裴行被問得沉默片刻，才說道：「你看，你自己也知道他們不了解你，更不該急著嫁。」
「我沒有說現在要嫁。」念安托著臉，「我只是說，您不能把所有人都擋回去以後，又怪我沒人願意來。」
劉媒婆點頭：「有沈東家這句話，我便知道該怎麼回了。只是裴掌柜，往後有人問起，您可別說二十三歲也小，否則鎮上的姑娘都要笑您。」
「她們笑她們的。」裴行把竹籃推回劉媒婆懷裡，「糕點帶回去，議親沒有成，禮不能收。」
「這是我自家做的，和誰家議親無關。」
「那也不能收。」
劉媒婆只得提著籃子往外走，臨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念安一眼：「姑娘若真有中意的人，記得先告訴你娘，別告訴你爹。他大約會先問人家幾歲，再問人家配不配。」
念安捂著嘴笑：「劉嬸放心，我若真有中意的人，先把他藏到醫館後院，等爹睡著了再說。」
裴行放下茶盞：「你敢。」
「您看，劉嬸還沒走，您已經開始管了。」念安轉過臉，「爹，您方才說養我一輩子，可我若二十三歲還沒有嫁出去，您也不能天天替我拒親。」
「能。」裴行答道，「二十三歲還小，三十三歲也不急。你若想開醫館，便開醫館；想管鋪子，便管鋪子。沒人規定姑娘一定要先嫁人，才能過自己的日子。」
「可我若遇見真心喜歡的人呢？」
「把人帶回來。」
念安眨了眨眼：「您不拒絕？」
「先看他有沒有欺負你的膽子，再看他有沒有照顧你的本事。若只是會說好聽話，門都不用進。」
沈辭放下手：「裴行，你這不是不拒絕，你是把門檻抬到了屋頂。」
「我總要替她看一眼。」
「你看人家一眼，便能看出人家往後幾十年？」
「看不出，便多看幾眼。」
念安把藥冊抱在懷裡，故意嘆了聲氣：「娘，您聽見了。爹若一直這樣，我大約只能同醫館和鋪子過一輩子。」
沈辭看向她：「同醫館和鋪子過日子也沒什麼不好，只是婚事由你自己選。你願意嫁，家裡替你把關；你不願意嫁，家裡也不拿旁人的話逼你。」
裴行立即接道：「她不願意便不嫁。」
「我還沒說不願意。」念安瞥他一眼，「我只是想知道，若我真到了二十三歲，您會不會還說我小。」
裴行將茶盞遞到她手邊，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已經定好的事：「會。你二十三歲時，我說你還小；你三十三歲時，我說你正好陪陪爹娘；你若一輩子不嫁，清河鎮這間屋子也永遠給你留著。」
沈辭看著女兒忍笑的臉，只得把丈夫的手按回桌上：「你先別替她安排一輩子，念安還要長大。至於今日的媒人，你已經拒了，明日不許再擺臉色嚇人。」
裴行側過臉：「若還有人來問呢？」
念安撥了撥藥冊上的線頭，替母親答道：「爹，您只管說我還小，可別說我嫁不出去。否則我真嫁不出去，便一輩子住在家裡，天天查您的茶帳。」
裴行看著她，伸手把藥冊從她懷裡抽走：「查帳可以，嫁人再議。念安，誰說你嫁不出去，我先同誰算帳。」
念安起身去開門，院外站著一位穿青布褙子的婦人，手裡提著裝糕點的竹籃，見她出來，先笑著問道：「可是沈姑娘？我找你娘和裴掌柜，有件喜事想同你們說。」
「劉嬸進來吧。」念安側身讓路，「只是我娘今日不接急診，爹也不替人看帳，您若要問醫館的事，明日再來便好。」
劉媒婆被她說得一笑：「我不是來問醫館，也不是來查帳。姑娘今年十三，眉眼長開了，鎮上好幾家都托我來問問，想替家裡的孩子求一門親事。」
裴行手裡的茶盞停在桌邊，茶水晃出一圈細紋：「不求。」
劉媒婆才坐下，又被這兩個字堵得往回看：「裴掌柜，我還沒說是哪一家。東街柳家的大公子，今年十七，正在縣學讀書，往後說不定能考個功名。」
「十七太小，書還沒讀完，談什麼親事？」裴行把茶盞推遠，「讀書便好好讀書，別讓他分心。」
「只是先定下，等他考中以後再成親，也不耽誤。」劉媒婆往前挪了些，「柳家說了，聘禮照鎮上最厚的規矩辦，姑娘嫁過去也不用立刻管家。」
「十三歲太小。」裴行看了她一眼，「她二十三歲也小。」
劉媒婆手裡的帕子停在半空：「二十三還小？那姑娘要到什麼時候才算大？」
「等她自己覺得可以的時候。」
「那若她一直覺得不可以呢？」
「正好。」裴行答得利落，「她可以一直留在家裡，沒人催她。」
劉媒婆看向沈辭，像是終於找到了能說話的人：「沈東家，您也知道，姑娘長得好，又聰明能幹，今日只是問親，過幾年想找合適的，怕是要排隊。您總不能由著裴掌柜把人家的好姻緣全擋在門外。」
沈辭替她倒了杯茶：「劉嬸先喝茶。念安年紀尚小，醫館還沒開起來，眼下確實不必急著議親。至於往後的事，等她自己有了主意，再聽她怎麼說。」
劉媒婆捧著茶盞，忙接道：「姑娘自己也能先見一面，彼此看過性情，若不合適便算了。西街周家的二公子也不錯，二十歲，在米行幫忙，家裡沒有長輩難伺候，往後……」
「二十歲也小。」裴行截斷她的話，「米行的帳還沒交給他，他先來挑我女兒？」
「那南巷陳家……」
「陳家不行。」
「您連人家姓什麼都沒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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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媒婆放下茶盞，望著裴行那張越來越沉的臉：「裴掌柜，您總得給個準話。到底是哪一家能入您的眼？我也好替您篩一篩，省得往後日日上門惹您煩。」
「哪一家都不用篩。」裴行說道，「念安若要嫁，先告訴我她為什麼要嫁。若只是別人家覺得她年紀合適，便不必來問。」
這話說得重，劉媒婆反倒不好再勸。她提起竹籃，起身時還不忘替柳家說一句：「姑娘總要有自己的歸宿，您把門關得太緊，小心她往後真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正好。」裴行端起茶盞，「我養她一輩子。」
念安正從裡間出來，聽見這句，腳步停在門檻旁：「爹，您當著劉嬸的面說得這樣響，是怕鎮上的人不知道我沒有人要嗎？」
劉媒婆趕緊擺手：「姑娘別誤會，裴掌柜不是這個意思。」
「他就是這個意思。」念安走到桌邊坐下，「方才柳家不要，周家不要，陳家連姓都沒報全便不要。爹再這樣拒下去，別人會以為我脾氣壞，連媒人都不敢進門。」
裴行看向她：「他們想娶你，問過你喜歡什麼嗎？」
「劉嬸說了，柳家公子讀書，周家公子管米行，陳家大約也有自己的本事。可他們還沒有見過我，怎麼知道是想娶我，還是只想娶一個會管帳、會製藥的姑娘？」
裴行被問得沉默片刻，才說道：「你看，你自己也知道他們不了解你，更不該急著嫁。」
「我沒有說現在要嫁。」念安托著臉，「我只是說，您不能把所有人都擋回去以後，又怪我沒人願意來。」
劉媒婆點頭：「有沈東家這句話，我便知道該怎麼回了。只是裴掌柜，往後有人問起，您可別說二十三歲也小，否則鎮上的姑娘都要笑您。」
「她們笑她們的。」裴行把竹籃推回劉媒婆懷裡，「糕點帶回去，議親沒有成，禮不能收。」
「這是我自家做的，和誰家議親無關。」
「那也不能收。」
劉媒婆只得提著籃子往外走，臨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念安一眼：「姑娘若真有中意的人，記得先告訴你娘，別告訴你爹。他大約會先問人家幾歲，再問人家配不配。」
念安捂著嘴笑：「劉嬸放心，我若真有中意的人，先把他藏到醫館後院，等爹睡著了再說。」
裴行放下茶盞：「你敢。」
「您看，劉嬸還沒走，您已經開始管了。」念安轉過臉，「爹，您方才說養我一輩子，可我若二十三歲還沒有嫁出去，您也不能天天替我拒親。」
「能。」裴行答道，「二十三歲還小，三十三歲也不急。你若想開醫館，便開醫館；想管鋪子，便管鋪子。沒人規定姑娘一定要先嫁人，才能過自己的日子。」
「可我若遇見真心喜歡的人呢？」
「把人帶回來。」
念安眨了眨眼：「您不拒絕？」
「先看他有沒有欺負你的膽子，再看他有沒有照顧你的本事。若只是會說好聽話，門都不用進。」
沈辭放下手：「裴行，你這不是不拒絕，你是把門檻抬到了屋頂。」
「我總要替她看一眼。」
「你看人家一眼，便能看出人家往後幾十年？」
「看不出，便多看幾眼。」
念安把藥冊抱在懷裡，故意嘆了聲氣：「娘，您聽見了。爹若一直這樣，我大約只能同醫館和鋪子過一輩子。」
沈辭看向她：「同醫館和鋪子過日子也沒什麼不好，只是婚事由你自己選。你願意嫁，家裡替你把關；你不願意嫁，家裡也不拿旁人的話逼你。」
裴行立即接道：「她不願意便不嫁。」
「我還沒說不願意。」念安瞥他一眼，「我只是想知道，若我真到了二十三歲，您會不會還說我小。」
裴行將茶盞遞到她手邊，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已經定好的事：「會。你二十三歲時，我說你還小；你三十三歲時，我說你正好陪陪爹娘；你若一輩子不嫁，清河鎮這間屋子也永遠給你留著。」
沈辭看著女兒忍笑的臉，只得把丈夫的手按回桌上：「你先別替她安排一輩子，念安還要長大。至於今日的媒人，你已經拒了，明日不許再擺臉色嚇人。」
裴行側過臉：「若還有人來問呢？」
念安撥了撥藥冊上的線頭，替母親答道：「爹，您只管說我還小，可別說我嫁不出去。否則我真嫁不出去，便一輩子住在家裡，天天查您的茶帳。」
裴行看著她，伸手把藥冊從她懷裡抽走：「查帳可以，嫁人再議。念安，誰說你嫁不出去，我先同誰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