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團團十五歲，初入軍營
「我在想，這一世有你們陪著，此生，無憾了。」
裴行低頭看了沈辭片刻，把她的手握得更緊：「這話說得太早。團團還沒回來，念安也沒長大，往後還有幾十年，你慢慢想，不許現在便下定論。」
那一年除夕，團團如約趕回清河鎮。此後三年，他每逢休沐便來住幾日，兵策從三本添到十幾本，肩背也一寸寸寬起來。
十五歲生辰剛過，沈珩的軍令送到清河鎮。團團通過軍中考核，正式編入西北軍，十日後隨軍出關。
沈辭將那張軍令看了兩遍，抬頭問道：「你舅舅准你入伍，是因你考核合格，還是因你在他帳外站了三日？」
團團站得端正：「都有。舅舅原本想讓我再等一年，可軍中招兵的規矩寫得明白，年滿十五，通過騎射、陣圖與體能考核便能入營。他不能因我是外甥，便多攔我一年。」
裴行放下軍令：「進了西北軍，從哪一級做起？」
「普通軍卒，與新兵同吃同住，不帶親兵，也不住舅舅的營帳。」團團看向父親，「軍中只認軍功和本事，我若借家裡的名頭讓人照顧，往後便沒人肯服我。」
念安抱著剛做好的護手膏坐在一旁：「哥哥從前已經跟訓過，怎麼還算新兵？你會騎馬，會射箭，也能畫陣圖，至少該讓你管十個人。」
團團接過瓷盒看了看：「會這些，只能讓我通過考核。邊關遇上的不是校場木靶，別人憑什麼把命交到一個十五歲的人手裡？」
「那你要多久才能回來？」念安追問道，「娘已經替你收了六套衣裳，爹又把兵策翻出來批了一遍。你若一年不回，這些衣裳都要穿小了。」
「入營第一年沒有長假，若邊關無戰事，年末或許能回來。」團團將瓷盒收進包袱，「你給的護手膏我帶著，別再往裡面添花香，軍中旁人聞見會笑。」
念安立刻護住另一隻瓷盒：「這盒沒有花香，只放了蜂蠟和藥油。娘已經驗過，手磨破了可以用。你若送給旁人，自己卻不用，我就寫信告訴娘。」
沈辭把一卷細布放進包袱：「她說得對。你可以分東西，卻不能把自己那份全讓出去。軍中缺藥缺糧，自有將領上報，輪不到你拿逞強當義氣。」
「兒子記住了。」團團又看向桌上的衣裳，「娘，六套太多，軍中發冬衣，我帶兩套裡衣便夠。其餘行李讓同袍看見，還以為我是去邊關住客棧。」
「這兩套是厚的，那兩套袖口收緊，練刀時不礙事，剩下的是換洗衣裳。」沈辭按住他要取出的手，「你肯聽軍中的規矩，也得聽娘這一回。」
裴行在旁說道：「都帶上。軍中發的冬衣未必合身，你若不需要，收在箱中便是。你娘這幾夜親手改的尺寸，不許放回去。」
團團低頭摸過衣袖上的細密針腳：「兒子帶。等到了邊關，會在第一封家書里告訴娘，哪一套最合身。」
出發前一夜，裴行把團團叫進茶館。桌上沒有茶，只有一張西北地形圖，以及團團十二歲時寫下的第一篇邊防策論。
團團翻開那篇舊文章，耳根有些發熱：「爹怎麼還留著？這上面有三處判斷都錯了，我後來已經重寫過。」
「錯了便更該留。」裴行指向他當年畫出的運糧線，「你那時只看哪條路近，如今再選一次，走哪裡？」
「走北面的舊驛道。南路雖近，卻有兩處峽口，若遇伏擊，糧車無法掉頭。」團團抬頭問道，「爹今夜叫我來，是要考陣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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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團沉默片刻：「若主將下的命令明知有錯，我該聽，還是該反駁？」
「先報你的判斷，說明依據，再聽軍令。」裴行看著他，「軍中不能各行其是，可服從也不是閉著眼送命。你舅舅若不肯聽，你便把該說的話說完，後果由他擔。」
「若換成爹呢？」團團問道，「您當年領兵時，旁人反駁您的軍令，您會聽嗎？」
裴行將那篇舊策論收回木匣：「有理便聽，無理便罰。至於你舅舅，他比我更懂邊關，也比我更清楚該如何帶你。去了以後，不許拿我教的東西同他爭高低。」
團團笑了一下：「爹放心，我只講道理，不會說這是父親教的。若說了，舅舅大概先罰我多跑五圈。」
「還有一件事。」裴行停了片刻，才繼續說道，「你娘這幾日沒有攔你，不代表她捨得。到了邊關，每十日一封信，受傷照實寫，別只報平安。」
「若只是擦傷，也要寫嗎？」
「寫。」裴行把木匣遞給他，「傷在哪裡，用了什麼藥，軍醫如何說，都寫清楚。你若敢瞞，她不會怪你，只會怪自己沒有親眼看著你。」
團團接過木匣：「爹呢？爹若擔心，會不會親自去邊關查我？」
「看你寫不寫實話。」裴行起身替他壓平肩上的衣領，「你肯說，我便在清河鎮等。你若學會報喜不報憂，我不介意去沈珩帳中住上半年。」
翌日清晨，沈珩帶著二十名新兵在鎮外等候。團團換上新發的軍服，腰間沒有佩沈家的寶劍，只掛著軍中統一的長刀。
沈珩看過他的行囊：「從出了鎮門起，你與他們一樣。遲到受罰，敗陣受罰，違令更要受罰。你若現在後悔，還能回去繼續讀書。」
團團將行囊背好：「將軍，我通過考核才站在這裡，不會因您多問一句便回去。入營之後，該罰便罰，不必給我留情面。」
「這句話等你第一次挨軍棍時再說。」沈珩看向沈辭，「邊關近日安穩，我會看著他，卻不能時時把他帶在身邊。」
沈辭點頭：「兄長不必護得太緊。他既然選了這條路，便要自己走。只是他年紀還小，若受了傷，勞你讓人送封信回來。」
號角響起時，團團走到沈辭面前，掀起衣擺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
「娘，兒子去了。」他抬起頭，眼眶已經發紅，聲音仍穩穩的，「等兒子立了功，回來給您和爹撐腰。」
沈辭扶住他的手臂，卻試了兩次才將人拉起來：「娘和你爹不用你拿功勳撐腰。你在外頭護好自己，不欺百姓，不輕敵冒進，也別為了爭一口氣拿命去換。」
「兒子都記得。」團團俯身抱了抱她，「娘別哭。等到了邊關，兒子先給您寫信，告訴您住在哪一營，吃的第一頓飯是什麼。」
沈辭替他繫緊披風，手指在衣結上停了許久：「去吧。但記住，平安比功勳重要。」
裴行站在母子二人身旁，始終沒有開口。團團轉向他時，他只抬手拍了拍兒子的肩，掌心停了一瞬，隨後替他把歪了半寸的護腕拉正。
團團望著父親鬢邊的白髮，又看了看身後的沈辭與念安，後退三步，鄭重行了一禮。
「爹，娘，兒子記住了。等兒子平安回來。」
裴行低頭看了沈辭片刻，把她的手握得更緊：「這話說得太早。團團還沒回來，念安也沒長大，往後還有幾十年，你慢慢想，不許現在便下定論。」
那一年除夕，團團如約趕回清河鎮。此後三年，他每逢休沐便來住幾日，兵策從三本添到十幾本，肩背也一寸寸寬起來。
十五歲生辰剛過，沈珩的軍令送到清河鎮。團團通過軍中考核，正式編入西北軍，十日後隨軍出關。
沈辭將那張軍令看了兩遍，抬頭問道：「你舅舅准你入伍，是因你考核合格，還是因你在他帳外站了三日？」
團團站得端正：「都有。舅舅原本想讓我再等一年，可軍中招兵的規矩寫得明白，年滿十五，通過騎射、陣圖與體能考核便能入營。他不能因我是外甥，便多攔我一年。」
裴行放下軍令：「進了西北軍，從哪一級做起？」
「普通軍卒，與新兵同吃同住，不帶親兵，也不住舅舅的營帳。」團團看向父親，「軍中只認軍功和本事，我若借家裡的名頭讓人照顧，往後便沒人肯服我。」
念安抱著剛做好的護手膏坐在一旁：「哥哥從前已經跟訓過，怎麼還算新兵？你會騎馬，會射箭，也能畫陣圖，至少該讓你管十個人。」
團團接過瓷盒看了看：「會這些，只能讓我通過考核。邊關遇上的不是校場木靶，別人憑什麼把命交到一個十五歲的人手裡？」
「那你要多久才能回來？」念安追問道，「娘已經替你收了六套衣裳，爹又把兵策翻出來批了一遍。你若一年不回，這些衣裳都要穿小了。」
「入營第一年沒有長假，若邊關無戰事，年末或許能回來。」團團將瓷盒收進包袱，「你給的護手膏我帶著，別再往裡面添花香，軍中旁人聞見會笑。」
念安立刻護住另一隻瓷盒：「這盒沒有花香，只放了蜂蠟和藥油。娘已經驗過，手磨破了可以用。你若送給旁人，自己卻不用，我就寫信告訴娘。」
沈辭把一卷細布放進包袱：「她說得對。你可以分東西，卻不能把自己那份全讓出去。軍中缺藥缺糧，自有將領上報，輪不到你拿逞強當義氣。」
「兒子記住了。」團團又看向桌上的衣裳，「娘，六套太多，軍中發冬衣，我帶兩套裡衣便夠。其餘行李讓同袍看見，還以為我是去邊關住客棧。」
「這兩套是厚的，那兩套袖口收緊，練刀時不礙事，剩下的是換洗衣裳。」沈辭按住他要取出的手，「你肯聽軍中的規矩，也得聽娘這一回。」
裴行在旁說道：「都帶上。軍中發的冬衣未必合身，你若不需要，收在箱中便是。你娘這幾夜親手改的尺寸，不許放回去。」
團團低頭摸過衣袖上的細密針腳：「兒子帶。等到了邊關，會在第一封家書里告訴娘，哪一套最合身。」
出發前一夜，裴行把團團叫進茶館。桌上沒有茶，只有一張西北地形圖，以及團團十二歲時寫下的第一篇邊防策論。
團團翻開那篇舊文章，耳根有些發熱：「爹怎麼還留著？這上面有三處判斷都錯了，我後來已經重寫過。」
「錯了便更該留。」裴行指向他當年畫出的運糧線，「你那時只看哪條路近，如今再選一次，走哪裡？」
「走北面的舊驛道。南路雖近，卻有兩處峽口，若遇伏擊，糧車無法掉頭。」團團抬頭問道，「爹今夜叫我來，是要考陣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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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報你的判斷，說明依據，再聽軍令。」裴行看著他，「軍中不能各行其是，可服從也不是閉著眼送命。你舅舅若不肯聽，你便把該說的話說完，後果由他擔。」
「若換成爹呢？」團團問道，「您當年領兵時，旁人反駁您的軍令，您會聽嗎？」
裴行將那篇舊策論收回木匣：「有理便聽，無理便罰。至於你舅舅，他比我更懂邊關，也比我更清楚該如何帶你。去了以後，不許拿我教的東西同他爭高低。」
團團笑了一下：「爹放心，我只講道理，不會說這是父親教的。若說了，舅舅大概先罰我多跑五圈。」
「還有一件事。」裴行停了片刻，才繼續說道，「你娘這幾日沒有攔你，不代表她捨得。到了邊關，每十日一封信，受傷照實寫，別只報平安。」
「若只是擦傷，也要寫嗎？」
「寫。」裴行把木匣遞給他，「傷在哪裡，用了什麼藥，軍醫如何說，都寫清楚。你若敢瞞，她不會怪你，只會怪自己沒有親眼看著你。」
團團接過木匣：「爹呢？爹若擔心，會不會親自去邊關查我？」
「看你寫不寫實話。」裴行起身替他壓平肩上的衣領，「你肯說，我便在清河鎮等。你若學會報喜不報憂，我不介意去沈珩帳中住上半年。」
翌日清晨，沈珩帶著二十名新兵在鎮外等候。團團換上新發的軍服，腰間沒有佩沈家的寶劍，只掛著軍中統一的長刀。
沈珩看過他的行囊：「從出了鎮門起，你與他們一樣。遲到受罰，敗陣受罰，違令更要受罰。你若現在後悔，還能回去繼續讀書。」
團團將行囊背好：「將軍，我通過考核才站在這裡，不會因您多問一句便回去。入營之後，該罰便罰，不必給我留情面。」
「這句話等你第一次挨軍棍時再說。」沈珩看向沈辭，「邊關近日安穩，我會看著他，卻不能時時把他帶在身邊。」
沈辭點頭：「兄長不必護得太緊。他既然選了這條路，便要自己走。只是他年紀還小，若受了傷，勞你讓人送封信回來。」
號角響起時，團團走到沈辭面前，掀起衣擺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
「娘，兒子去了。」他抬起頭，眼眶已經發紅，聲音仍穩穩的，「等兒子立了功，回來給您和爹撐腰。」
沈辭扶住他的手臂，卻試了兩次才將人拉起來：「娘和你爹不用你拿功勳撐腰。你在外頭護好自己，不欺百姓，不輕敵冒進，也別為了爭一口氣拿命去換。」
「兒子都記得。」團團俯身抱了抱她，「娘別哭。等到了邊關，兒子先給您寫信，告訴您住在哪一營，吃的第一頓飯是什麼。」
沈辭替他繫緊披風，手指在衣結上停了許久：「去吧。但記住，平安比功勳重要。」
裴行站在母子二人身旁，始終沒有開口。團團轉向他時，他只抬手拍了拍兒子的肩，掌心停了一瞬，隨後替他把歪了半寸的護腕拉正。
團團望著父親鬢邊的白髮，又看了看身後的沈辭與念安，後退三步，鄭重行了一禮。
「爹，娘，兒子記住了。等兒子平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