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團團來信,「爹娘我想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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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便讓他們再笑幾十年。」沈辭話音剛落,念安已經從前面跑回來,手裡舉著一封沾了灰的信,「娘,京城來的,十三叔說是哥哥親手寫的!」

  裴行接過信,卻沒有立即拆:「他不是五日前才托人送過陣圖?軍營里若這樣清閒,沈珩該給他多加兩個時辰的操練。」

  念安踮腳去夠:「陣圖是給爹的,這封寫著父親母親親啟,安安也能認出來。爹快拆,哥哥肯定想安安了。」

  沈辭瞥了一眼信封:「既是寫給父親母親的,你為何認定他想你?上回你偷偷在回信里添了半頁點心單子,你哥哥還沒同你算帳。」

  「哥哥不會生氣。」念安跟著兩人進門,「他答應過,安安想吃什麼都給安安帶。京城的栗子糕不能放久,哥哥一定會親自送回來。」

  裴行在桌邊坐下,仔細看過封口:「信口壓得平整,邊角也沒有破。字比上個月穩了,只是這個親字收筆仍舊太急。」

  沈辭將茶盞推給他:「裴掌柜看一隻信封都能挑出功課,不如先看看兒子寫了什麼。若裡面當真全是想念,你還能批一句落筆太急?」

  「想念也該把字寫好。」裴行拆開信封,抽出折得整齊的三張紙,語氣淡淡的,「三頁,軍中今日沒有別的事讓他做了?」

  念安趴到桌邊:「爹從前給娘寫四頁,還只說一頓飯和一輪月亮。哥哥三頁要寫讀書、練兵、吃飯,還要問安安,已經寫得很少了。」

  沈辭忍著笑:「她說得有理。裴大人若嫌三頁多,我來念,你去後院看看十三的柴劈得如何。」

  「這是兒子寫給我的信。」裴行把信往自己面前收了收,「我何時說不看?你們安靜些,我先看第一張。」

  他才讀了兩行,念安便催道:「哥哥說什麼?有沒有說舅舅罰他?上回哥哥把軍旗插錯一處,舅舅讓他繞校場跑了五圈。」

  裴行念道:「父親母親見字安。兒在京中一切安好,舅舅治軍嚴,卻不曾因我是外甥便多罰,也不曾因我是外甥便少罰。」

  念安立即說道:「舅舅還是罰了。哥哥若沒有挨罰,才不會特意寫兩遍。爹,後面有沒有說跑了幾圈?」

  「八圈。」裴行掃過下一行,「他同一隊新兵推演,被人從西側破陣,沈珩罰全隊負重繞營八圈,晚上又讓他重畫陣圖。」

  沈辭問道:「他有沒有受傷?跑八圈以後腿疼不疼?你別只挑陣圖的事念,把他寫身體的地方先找出來。」

  「他說肩上磨破了一處,軍醫已經敷藥,第二日照常訓練。」裴行停了停,「還說母親不必擔心,傷口只有銅錢大。」

  沈辭伸手:「信給我。傷在什麼地方,他用的什麼藥,軍醫有沒有讓他停訓?他若只寫一句不必擔心,通常便是在瞞輕重。」

  裴行沒有把信交出去,直接翻到第二頁:「後面寫了,傷口已經結痂,他每日換藥,沒有碰水。沈珩親自看過,不許他拉重弓。」

  「舅舅看過便好。」念安拍了拍胸口,又問道,「哥哥有沒有哭?娘說過,疼了可以哭,不許瞞著。」

  裴行看她一眼:「你哥哥說,敷藥時沒有哭,只是藥粉太涼,打翻了軍醫半碗水。特意寫這一句,大約就是疼得沒忍住。」

  沈辭笑道:「你小時候受傷,比他還能忍?前年切菜劃破手,夜裡換藥時還要背著念安,生怕她知道裴掌柜不會用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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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把刀不順手。」裴行翻過一頁,「他還寫,軍中伙食尚可,早上有粥和餅,中午有肉,晚間訓練遲了,也會給他們留飯。」

  念安掰著手指:「哥哥只寫有肉,沒寫是什麼肉,肯定不好吃。若是好吃的,他會告訴安安是燉肉還是烤肉。」

  「信上說,前日吃了燉羊肉,他分到三塊。」裴行念到下一行,聲音慢了些,「他說清河鎮臨水,天氣轉涼,讓你少帶念安去河邊坐。」

  沈辭問道:「只囑咐我?沒說他爹每日站在茶館門口吹風,還總嫌屋裡悶?」

  「他說父親辭官以後若無事可做,可以多走動,但不可一早便喝濃茶。」裴行把那行跳過去,「這些都是沈珩教他說的,不必理會。」

  念安探著腦袋:「爹為什麼不念中間那句?安安看見了,哥哥說請母親看著父親,不許他在茶館裡同人爭論朝事。」

  「我從未同人爭論。」裴行將信抬高,不讓她碰,「昨日周老漢說邊軍應當減糧,我只告訴他軍糧為何不能減。」

  沈辭接道:「你從午後說到日落,周老漢的魚險些沒賣出去。最後還是我賠了他兩壺茶,他才答應下次繼續來。」

  「他若不懂,便不該隨意談邊軍。」裴行翻到第三頁,「團團還問茶館生意如何,問念安的算盤學到哪一冊,又問拾芳齋的新香賣得好不好。」

  念安趕緊說道:「爹告訴哥哥,安安已經會算三十壺茶的錢,昨日還抓到十三叔少記了兩文。新香也賣得好,娘給安安留了一盒。」

  「十三沒有少記,是你把自己喝的那壺也算進去了。」沈辭點了點信紙,「先念完。三頁快到底了,他還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裴行目光落在最後幾行,半晌沒有往下念。念安等得著急,繞到他身側:「爹,是不是哥哥今年不能回來?舅舅不准假,安安可以去京城接他。」

  「他月底有一次休沐,卻要隨沈珩去城外看冬營。」裴行把信壓平,「年關前訓練結束,會有十日假,他說一定回來。」

  沈辭看著他:「還有呢?最後一行寫得那麼大,總不會只是說回來。你若不念,我便自己看。」

  裴行把信遞給她,語氣仍舊平常:「無非是小孩子離家久了,說些黏人的話。他都十二歲了,還同小時候一樣。」

  念安已經湊到沈辭身邊,一字一字認道:「爹、娘,我想你們了,過年一定回來。娘,哥哥怎麼沒寫安安?他是不是把安安忘了?」

  沈辭指著下面擠在紙角的一行小字:「這裡寫著,念安若聽話,哥哥給她帶栗子糕和一套新算盤。你方才只顧著看最大的字。」

  「哥哥果然最想安安。」念安立即高興起來,「爹,過年還有多久?咱們要不要現在便收拾哥哥的屋子?」

  裴行把三張信紙重新折好:「還有一個多月,急什麼?他的屋子日日有人打掃,等他回來再換新被褥便是。」

  沈辭故意問道:「既然不急,你把信折得這樣仔細做什麼?放在桌上,等念安拿去學認字,不是正好?」

  「她手上還有花糕的油。」裴行取來一隻木匣,將信壓在最上面,「團團在軍中寫信不易,若讓她弄髒,還得再寫一遍。」

  念安看了看自己的手:「安安已經擦乾淨了。爹不給安安看,是不是想自己偷偷再看?上次哥哥的陣圖,你夜裡也看了兩遍。」

  「我看陣圖是替他找錯處。」裴行扣上木匣,「這封信沒有什麼可看的,只是三頁家常話,字也不算出色。」

  沈辭靠近些,抬手碰了碰他眼尾:「那裴掌柜為何要轉過臉?茶館裡又沒有風,難道是方才劈柴進了灰?」

  裴行拿開她的手:「灶房煙大,十三今日燒的木頭沒有曬透。我去看看晚飯,順便讓他換一捆柴。」

  念安跟在後面追問:「爹,你眼睛紅了。哥哥說想爹娘,爹是不是也想哥哥?安安可以替你寫回信,不收你的紙錢。」

  「誰想他了?」裴行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木匣,「這小子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黏人,才離家多久便寫三頁信。」

  沈辭將準備追出去的念安拉回來,笑著說道:「你不也想他?茶館每來一個京城客,你都要問一遍軍營近況。」

  裴行背對著母女二人,抬手擦過眼角,片刻後才轉身:「取紙來,今晚便回信,告訴他家裡一切都好,也告訴他,過年若敢不回來,我親自去京城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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