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裴行正式辭官，歸隱田園
「裴行，下一個十年，我還同你回來。」
裴行將沈辭的手扣在掌心，低聲說道：「好。到那時橋欄上的字若看不清了，我便重新刻。你若還嫌我自作主張，我先問過你再動刀。」
沈辭看著他：「這句話我記下了。往後你做任何決定，都得先問我。」
四年光陰從清河鎮的水聲里過去，又落進京城相府的桃樹下。團團十二歲這一年，已經能獨自寫完一篇邊防策論，念安也滿七歲，整日抱著算盤在拾芳齋查帳。
這一日天還未亮，團團便站在裴行書房門外：「爹，您的官印已經裝進匣子，兵符昨日交還兵部，舊部名冊也由十三送進宮了。今日若陛下再留您，您還辭嗎？」
裴行系好朝服腰帶：「辭。該交的已經交完，該教的人也能獨當一面。我今日進宮，只等陛下准奏。」
念安從團團身後擠進來，手裡還拿著半塊沒吃完的糕：「爹若不做丞相，以後是不是不用天不亮便起床，也不用把奏摺藏在娘的花冊下面？」
「前一件可以，後一件我沒有做過。」裴行看向女兒，「那本奏摺是你哥哥放錯了地方。」
團團立即說道：「爹，您去年也用過這個理由。那次我正在舅舅軍中，根本沒有進過您的書房。」
沈辭從門外走來，將披風遞給裴行：「你連孩子都騙不過，往後少在我面前裝無辜。辭呈帶好了嗎？」
裴行從袖中取出摺子：「昨夜讓你看過三遍，一個字都沒有改。夫人若仍不放心，可以陪我進宮。」
「辭官是你的決定，也該由你自己向陛下說清楚。」沈辭替他理平衣領，「我在宮門外等你。若陛下不准，你也不許拿從前那些手段逼他點頭。」
「我今日不帶兵，不帶舊部，只遞一封辭呈。」裴行握住她的手，「他若不准，我明日再遞。」
念安仰頭問道：「若明日也不准呢？爹是不是要一直寫，寫到陛下看煩了為止？」
裴行答道：「最多三封。第三封若還不准，我便請沈侯替我把官印送回去。」
團團看了看父親：「舅舅不會幫您。昨日他還說，您若一走，陛下遇見棘手的摺子便要去煩他。」
沈辭忍不住笑道：「看來你辭官以後，第一個不願見你的人便是兄長。時辰到了，先去上朝，別讓滿朝文武等裴大人交官印。」
金殿之上，最後一本奏摺議完，裴行沒有像往常一樣退回班列。他走到殿中，將早已備好的辭呈舉過頭頂。
「臣裴行，請辭丞相之位，交還朝中一切職權，望陛下准奏。」
殿中靜了片刻，皇帝沒有讓內侍接摺子：「你上月才整頓完河務，西北軍糧的章程也是你親自定的。如今各部正要照章施行，你告訴朕，你要辭官？」
裴行仍舉著摺子：「河務交給了工部趙侍郎，軍糧由戶部與兵部共同核驗。臣已經留下一年的細冊，他們照著辦便不會出亂子。」
「照著辦？」皇帝看著他，「朝中若人人只會照著你的冊子辦事，朕留他們何用？你先起來，辭呈收回去，朕當今日沒有聽見。」
裴行沒有起身：「臣已為朝廷效力二十年，該做的事做完了，該還的權也還清了。臣今日所求，只有卸任歸家。」
皇帝敲了敲御案：「二十年便算長嗎？沈珩還在邊關練兵，幾位老尚書年過六十仍每日上朝，你才多少年紀，便急著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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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願意練兵，老尚書願意理政，那是他們的選擇。」裴行抬起頭，「臣如今只想陪伴妻兒。這件事，臣已經同家中商量清楚。」
「又是沈辭？」皇帝問道，「她讓你辭的？」
裴行答得平靜：「她從未逼臣放下官位。臣決定辭官，她問了臣三次，是否真能舍下朝堂。臣今日跪在這裡，便是給她答案。」
皇帝讓內侍接過辭呈，翻到最後一頁：「兵權交了，門生調開了，連你提拔的幾個官員也各自換了衙門。你把退路收拾得這樣乾淨，看來早有打算。」
「臣若留下半分牽扯，陛下不會放心，繼任者也無法放手做事。」裴行說道，「臣既要走，便不會讓旁人繼續看著相府的臉色辦差。」
「你倒替所有人想得周到。」皇帝將辭呈壓在掌下，「朕若只准你休養半年，半年後重新入朝，你可願意？」
「臣不願。」
「朕許你不領六部事務，只留政事堂議政呢？」
「臣也不願。」
皇帝盯著他：「裴行，朕最後問你一次。丞相之位、半朝舊部，還有這些年經營下來的聲望，你當真都不要了？」
裴行解下腰間官印，放在身前：「這些東西本就屬於朝廷。臣握了二十年，如今物歸原主。往後誰接此位，由陛下決斷，與臣無關。」
站在前列的幾名官員悄悄抬頭，皇帝卻只看著那枚官印：「你從前最放不下的便是權。朕還記得，你二十歲時為了查一樁軍餉案，敢在殿外跪整夜。如今說不要便不要，你不覺得可惜？」
「臣那時握權，是因為無權便護不住所求之事。」裴行說道，「如今妻兒平安，朝中自有可用之人。臣繼續占著這個位置，才會耽誤後來的人。」
皇帝沉默許久，才將辭呈遞給內侍：「既然你執意要走，朕准了。但你任丞相多年，功勞不能一筆抹去。朕封你為太師，留虛銜，不領政務，不必入朝。」
裴行俯身行禮：「臣謝陛下。」
皇帝又說道：「賜金千兩，准你攜家眷歸鄉。將來朝中若有難解之事，朕派人去清河鎮問你，你也不能閉門不見。」
裴行停了一下：「陛下可以派人來，臣是否作答，要看那日家中有沒有別的安排。」
皇帝氣得將摺子扔到案上：「還沒走出金殿，你便敢同朕講條件？」
「臣已經辭官。」裴行起身接過內侍遞來的太師印，「往後不能再讓陛下習慣事事找臣。朝中養著這麼多官員，總該讓他們自己想辦法。」
皇帝看了他半晌，抬手說道：「走吧。趁朕還沒有改主意，帶著你的太師印和賜金出宮。往後別在朕面前說什麼只陪妻兒，聽著便讓人心煩。」
裴行再次行禮：「臣告退。陛下若真覺得心煩，可以少留幾位大臣議事，他們的妻兒大約也在宮門外等著。」
走出金殿時，身後的官員仍在低聲議論。裴行沒有回頭，只把用了多年的朝笏交給內侍，連肩上的朝服都像跟著輕了幾分。
宮門緩緩打開，沈辭站在石階下等他。她沒有帶丫鬟，也沒有乘相府的馬車，只撐著一把素色紙傘，手中還拎著給他備好的便服。
裴行走到她面前，接過衣裳：「陛下准了，封我做太師，只留虛銜。還賜了千兩黃金，讓我攜家眷歸鄉。」
沈辭問道：「你答應了太師之位，卻不肯繼續替他議政？」
「他說可以派人來問，我也說了，要看家中有沒有別的安排。」裴行長長吐出胸中那口氣，將她的手握緊，「走吧，回家。」
沈辭挽住他的手臂，故意問道：「京城相府、江南舊宅、清河小院都有咱們的東西。裴太師，你說回哪個家？」
裴行低頭看著她：「你在哪裡，哪裡就是家。」
裴行將沈辭的手扣在掌心，低聲說道：「好。到那時橋欄上的字若看不清了，我便重新刻。你若還嫌我自作主張，我先問過你再動刀。」
沈辭看著他：「這句話我記下了。往後你做任何決定，都得先問我。」
四年光陰從清河鎮的水聲里過去，又落進京城相府的桃樹下。團團十二歲這一年，已經能獨自寫完一篇邊防策論，念安也滿七歲，整日抱著算盤在拾芳齋查帳。
這一日天還未亮，團團便站在裴行書房門外：「爹，您的官印已經裝進匣子，兵符昨日交還兵部，舊部名冊也由十三送進宮了。今日若陛下再留您，您還辭嗎？」
裴行系好朝服腰帶：「辭。該交的已經交完，該教的人也能獨當一面。我今日進宮，只等陛下准奏。」
念安從團團身後擠進來，手裡還拿著半塊沒吃完的糕：「爹若不做丞相，以後是不是不用天不亮便起床，也不用把奏摺藏在娘的花冊下面？」
「前一件可以，後一件我沒有做過。」裴行看向女兒，「那本奏摺是你哥哥放錯了地方。」
團團立即說道：「爹，您去年也用過這個理由。那次我正在舅舅軍中，根本沒有進過您的書房。」
沈辭從門外走來，將披風遞給裴行：「你連孩子都騙不過，往後少在我面前裝無辜。辭呈帶好了嗎？」
裴行從袖中取出摺子：「昨夜讓你看過三遍，一個字都沒有改。夫人若仍不放心，可以陪我進宮。」
「辭官是你的決定，也該由你自己向陛下說清楚。」沈辭替他理平衣領，「我在宮門外等你。若陛下不准，你也不許拿從前那些手段逼他點頭。」
「我今日不帶兵，不帶舊部，只遞一封辭呈。」裴行握住她的手，「他若不准，我明日再遞。」
念安仰頭問道：「若明日也不准呢？爹是不是要一直寫，寫到陛下看煩了為止？」
裴行答道：「最多三封。第三封若還不准，我便請沈侯替我把官印送回去。」
團團看了看父親：「舅舅不會幫您。昨日他還說，您若一走，陛下遇見棘手的摺子便要去煩他。」
沈辭忍不住笑道：「看來你辭官以後，第一個不願見你的人便是兄長。時辰到了，先去上朝，別讓滿朝文武等裴大人交官印。」
金殿之上，最後一本奏摺議完，裴行沒有像往常一樣退回班列。他走到殿中，將早已備好的辭呈舉過頭頂。
「臣裴行，請辭丞相之位，交還朝中一切職權，望陛下准奏。」
殿中靜了片刻，皇帝沒有讓內侍接摺子：「你上月才整頓完河務，西北軍糧的章程也是你親自定的。如今各部正要照章施行，你告訴朕，你要辭官？」
裴行仍舉著摺子：「河務交給了工部趙侍郎，軍糧由戶部與兵部共同核驗。臣已經留下一年的細冊，他們照著辦便不會出亂子。」
「照著辦？」皇帝看著他，「朝中若人人只會照著你的冊子辦事，朕留他們何用？你先起來，辭呈收回去，朕當今日沒有聽見。」
裴行沒有起身：「臣已為朝廷效力二十年，該做的事做完了，該還的權也還清了。臣今日所求，只有卸任歸家。」
皇帝敲了敲御案：「二十年便算長嗎？沈珩還在邊關練兵，幾位老尚書年過六十仍每日上朝，你才多少年紀，便急著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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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願意練兵，老尚書願意理政，那是他們的選擇。」裴行抬起頭，「臣如今只想陪伴妻兒。這件事，臣已經同家中商量清楚。」
「又是沈辭？」皇帝問道，「她讓你辭的？」
裴行答得平靜：「她從未逼臣放下官位。臣決定辭官，她問了臣三次，是否真能舍下朝堂。臣今日跪在這裡，便是給她答案。」
皇帝讓內侍接過辭呈，翻到最後一頁：「兵權交了，門生調開了，連你提拔的幾個官員也各自換了衙門。你把退路收拾得這樣乾淨，看來早有打算。」
「臣若留下半分牽扯，陛下不會放心，繼任者也無法放手做事。」裴行說道，「臣既要走，便不會讓旁人繼續看著相府的臉色辦差。」
「你倒替所有人想得周到。」皇帝將辭呈壓在掌下，「朕若只准你休養半年，半年後重新入朝，你可願意？」
「臣不願。」
「朕許你不領六部事務，只留政事堂議政呢？」
「臣也不願。」
皇帝盯著他：「裴行，朕最後問你一次。丞相之位、半朝舊部，還有這些年經營下來的聲望，你當真都不要了？」
裴行解下腰間官印，放在身前：「這些東西本就屬於朝廷。臣握了二十年，如今物歸原主。往後誰接此位，由陛下決斷，與臣無關。」
站在前列的幾名官員悄悄抬頭，皇帝卻只看著那枚官印：「你從前最放不下的便是權。朕還記得，你二十歲時為了查一樁軍餉案，敢在殿外跪整夜。如今說不要便不要，你不覺得可惜？」
「臣那時握權，是因為無權便護不住所求之事。」裴行說道，「如今妻兒平安，朝中自有可用之人。臣繼續占著這個位置，才會耽誤後來的人。」
皇帝沉默許久，才將辭呈遞給內侍：「既然你執意要走，朕准了。但你任丞相多年，功勞不能一筆抹去。朕封你為太師，留虛銜，不領政務，不必入朝。」
裴行俯身行禮：「臣謝陛下。」
皇帝又說道：「賜金千兩，准你攜家眷歸鄉。將來朝中若有難解之事，朕派人去清河鎮問你，你也不能閉門不見。」
裴行停了一下：「陛下可以派人來，臣是否作答，要看那日家中有沒有別的安排。」
皇帝氣得將摺子扔到案上：「還沒走出金殿，你便敢同朕講條件？」
「臣已經辭官。」裴行起身接過內侍遞來的太師印，「往後不能再讓陛下習慣事事找臣。朝中養著這麼多官員，總該讓他們自己想辦法。」
皇帝看了他半晌，抬手說道：「走吧。趁朕還沒有改主意，帶著你的太師印和賜金出宮。往後別在朕面前說什麼只陪妻兒，聽著便讓人心煩。」
裴行再次行禮：「臣告退。陛下若真覺得心煩，可以少留幾位大臣議事，他們的妻兒大約也在宮門外等著。」
走出金殿時，身後的官員仍在低聲議論。裴行沒有回頭，只把用了多年的朝笏交給內侍，連肩上的朝服都像跟著輕了幾分。
宮門緩緩打開，沈辭站在石階下等他。她沒有帶丫鬟，也沒有乘相府的馬車，只撐著一把素色紙傘，手中還拎著給他備好的便服。
裴行走到她面前，接過衣裳：「陛下准了，封我做太師，只留虛銜。還賜了千兩黃金，讓我攜家眷歸鄉。」
沈辭問道：「你答應了太師之位，卻不肯繼續替他議政？」
「他說可以派人來問，我也說了，要看家中有沒有別的安排。」裴行長長吐出胸中那口氣，將她的手握緊，「走吧，回家。」
沈辭挽住他的手臂，故意問道：「京城相府、江南舊宅、清河小院都有咱們的東西。裴太師，你說回哪個家？」
裴行低頭看著她：「你在哪裡，哪裡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