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裴行的情書，十年如一日
「娘，等安安長大，也要回來教下一位姑娘認第一個字。」
沈辭低頭看著女兒：「那你要先把自己的字認全。今日只認得名冊上的沈字，明日便想教別人，許娘子可不收這樣的小先生。」
念安抱住名冊說道：「安安會慢慢學。哥哥八歲才會寫策論，安安還有五年，不著急。」
「你哥哥三歲時已經會認帳上的數了。」裴行從門外進來，將她抱到臂彎里，「你若真想當先生，今日回府便先認自己的名字。」
念安摟著他的脖子：「爹今日不去衙門嗎？安安還要讓爹陪著認桂花。」
「陛下召我入宮議事，今晚未必能回來。」裴行看向沈辭，「若過了亥時，你先睡，不必等我。」
沈辭合上名冊：「裴大人每次這樣說，最後都要讓十三送一封信回來。你若只是寫今晚不歸，六個字便夠了，不許又寫滿三頁。」
裴行替她扶正腰間的香囊：「我何時寫過三頁？」
「上月你去城西查河工，明明只住一夜，卻從河堤寫到客棧，再從客棧寫到晚膳。最後還問我院裡的桃花落了幾朵，整整四頁。」
「我在外面不能親眼看，自然要問清楚。」裴行說道，「你若肯隨信回我一句，我也不必猜。」
念安聽得好奇：「爹為什麼要給娘寫信？爹想知道桃花，可以問安安。安安每天都數，昨日落了十三朵，哥哥掃走了五朵。」
沈辭接過女兒：「你爹不是想數桃花，他只是夜裡閒得沒有正事可做。」
「我有正事。」裴行看著她，「給夫人寫信，便是正事。」
許娘子還站在旁邊，聞言低頭翻起結業冊，仿佛沒有聽見。沈辭把裴行往門外推了半步：「你若再不進宮，今晚的信便該寫陛下如何罰你遲到了。」
「那夫人等我的信。」裴行握了握她的手，「今日應當不會寫到三頁。」
沈辭抬眼問道：「若寫到了呢？」
「那便請夫人繼續替我收著。」
回府以後，念安果然被青禾帶去認名字。她寫了半頁安字，便趁沈辭在帳房看契書時，踩著矮凳翻開了櫃中一隻紫檀木匣。
「娘，這裡面為什麼全是信？這封寫著清河鎮，這封寫著江南，還有一封沾了水，字都快看不清了。」
沈辭從她手中抽出信紙：「誰讓你動這個匣子的？下來，手上的墨還沒有洗乾淨。」
念安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安安只碰了信角，沒有碰字。娘說爹寫信幼稚，為什麼還要用最好看的匣子裝起來？」
「匣子空著也是空著。」沈辭把信按年月放回去，「這些紙若散在外面，青禾收拾時容易當成舊帳燒了。」
青禾端水進來，忍不住說道：「夫人，奴婢可不敢燒。前年有封信掉在書架後面，您讓人把半間書房都搬空了才找到。」
沈辭看她一眼：「那封信里夾著清河鎮的船契，我找的是契書。」
「可船契當日就在東家印旁邊放著。」青禾把水盆推到念安面前，「那封信上只寫了相爺想吃您做的魚羹，還問您有沒有想他。」
念安立即問道：「娘想了嗎？」
「沒有。」沈辭替她洗去指尖的墨，「他離府才兩日，我要看鋪子的帳，還要管你和哥哥，哪有工夫日日想他。」
念安指著匣子最下面：「那這些都是爹離家時寫的嗎？為什麼有這麼多，比哥哥的策論還厚？」
「有些是去外州辦差時寫的，有些是夜裡留在宮中議事，還有些只是下朝晚了。」沈辭把最舊的一疊重新系好，「你爹這些年閒話越來越多，匣子才裝得這樣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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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安拿起一隻空信封：「爹都寫什麼？也是讓娘查兩遍字，不許落筆太急嗎？」
「他第一年寫得還算正經，只問府里是否安穩，鋪子有沒有難處。後來便什麼都寫，誰在朝上誇了拾芳齋，午膳的湯太咸，路邊看見一株花，都要占一張紙。」
「娘為什麼不給爹寫？」
沈辭手上停了一下：「誰說我沒有寫？」
念安立刻在匣子裡翻找：「安安怎麼沒看見？娘的信放在哪裡，爹也用匣子裝著嗎？」
「都在你爹書房的暗格里。」沈辭按住她亂動的小手，「你若敢去翻，他明日便會考你寫自己的名字。」
念安縮回手：「安安不翻。可娘寫了什麼，能不能告訴安安？」
「無非是家中平安，孩子聽話，鋪子帳目無事，讓他按時吃飯，別仗著沒人看著便熬到天亮。」
青禾笑道：「夫人有一回還寫，相爺若再三日不歸，您便親自去接。十三送信時，相爺看了兩遍，當夜便從驛站趕回來了。」
沈辭把最後一疊信放好：「他原本第二日也該回來，與你說的那封信沒有關係。」
門外傳來團團的聲音：「十三叔說，爹今日要留在宮中。娘，爹的信已經送回來了。」
念安顧不上擦手，跳下矮凳跑過去：「快給安安看，爹今日寫了幾頁？」
團團把信舉高：「這是爹寫給娘的，妹妹不能先拆。先生說過，未經允許看旁人的信，比拿木牌更沒有規矩。」
「安安不拆，只幫娘數紙。」念安跟著他回到桌邊，「爹若寫三頁，娘便不能說爹沒有想她。」
沈辭接過信，封口處仍是裴行慣用的私印。她拆開後只取出一張紙，念安立即趴到桌沿：「只有一頁，爹今日沒有閒話嗎？」
團團認出前兩行：「爹說宮中議完河務還要核兵冊，今夜不能回府。後面寫了什麼？娘為什麼不念了？」
沈辭將信折回去：「後面與你們無關。既然知道他不回來，便讓廚房不必留熱菜，你們也該回房溫書了。」
念安盯著露出來的紙角：「安安看見月亮兩個字。爹是不是讓娘帶安安看月亮？」
「他只是說宮牆上的月色不錯。」沈辭把信收進袖中，「你今日的名字還沒寫完，不許拿月亮躲功課。」
兩個孩子離開後，青禾才問道：「相爺又寫什麼了？夫人方才看見最後一行，連信紙都差點折反了。」
沈辭重新展開信，只見前面果然都是宮中事務，末尾卻另添了兩句：今日有人說拾芳齋新出的胭脂顏色好，我想起你戴它的模樣。今晚月亮很圓，我想你了。
她看了一會兒，低聲說道：「成婚這麼多年，他怎麼還寫這些話。」
青禾替她點亮案上的燈：「相爺十年如一日，夫人也十年如一日。嘴上每回都嫌幼稚，信匣卻從一隻換成了三隻。」
「紙放久了容易受潮，自然要妥善保存。」沈辭取出一張新箋，「你去告訴十三，若宮門還沒有落鑰，便把回信送進去。」
青禾笑著問道：「夫人準備寫什麼？」
沈辭落筆寫完，把紙折進信封：「告訴他家裡平安，孩子已經睡了，月亮我也看見了。」
「只有這些？」
沈辭封好信，抬頭看向窗外那輪明月：「再替我加一句，裴行，我也想你了。」
沈辭低頭看著女兒：「那你要先把自己的字認全。今日只認得名冊上的沈字，明日便想教別人，許娘子可不收這樣的小先生。」
念安抱住名冊說道：「安安會慢慢學。哥哥八歲才會寫策論，安安還有五年，不著急。」
「你哥哥三歲時已經會認帳上的數了。」裴行從門外進來，將她抱到臂彎里，「你若真想當先生，今日回府便先認自己的名字。」
念安摟著他的脖子：「爹今日不去衙門嗎？安安還要讓爹陪著認桂花。」
「陛下召我入宮議事，今晚未必能回來。」裴行看向沈辭，「若過了亥時，你先睡，不必等我。」
沈辭合上名冊：「裴大人每次這樣說，最後都要讓十三送一封信回來。你若只是寫今晚不歸，六個字便夠了，不許又寫滿三頁。」
裴行替她扶正腰間的香囊：「我何時寫過三頁？」
「上月你去城西查河工，明明只住一夜，卻從河堤寫到客棧，再從客棧寫到晚膳。最後還問我院裡的桃花落了幾朵，整整四頁。」
「我在外面不能親眼看，自然要問清楚。」裴行說道，「你若肯隨信回我一句，我也不必猜。」
念安聽得好奇：「爹為什麼要給娘寫信？爹想知道桃花，可以問安安。安安每天都數，昨日落了十三朵，哥哥掃走了五朵。」
沈辭接過女兒：「你爹不是想數桃花，他只是夜裡閒得沒有正事可做。」
「我有正事。」裴行看著她，「給夫人寫信，便是正事。」
許娘子還站在旁邊，聞言低頭翻起結業冊，仿佛沒有聽見。沈辭把裴行往門外推了半步：「你若再不進宮，今晚的信便該寫陛下如何罰你遲到了。」
「那夫人等我的信。」裴行握了握她的手，「今日應當不會寫到三頁。」
沈辭抬眼問道：「若寫到了呢？」
「那便請夫人繼續替我收著。」
回府以後，念安果然被青禾帶去認名字。她寫了半頁安字，便趁沈辭在帳房看契書時，踩著矮凳翻開了櫃中一隻紫檀木匣。
「娘，這裡面為什麼全是信？這封寫著清河鎮，這封寫著江南，還有一封沾了水，字都快看不清了。」
沈辭從她手中抽出信紙：「誰讓你動這個匣子的？下來，手上的墨還沒有洗乾淨。」
念安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安安只碰了信角，沒有碰字。娘說爹寫信幼稚，為什麼還要用最好看的匣子裝起來？」
「匣子空著也是空著。」沈辭把信按年月放回去，「這些紙若散在外面，青禾收拾時容易當成舊帳燒了。」
青禾端水進來，忍不住說道：「夫人，奴婢可不敢燒。前年有封信掉在書架後面，您讓人把半間書房都搬空了才找到。」
沈辭看她一眼：「那封信里夾著清河鎮的船契，我找的是契書。」
「可船契當日就在東家印旁邊放著。」青禾把水盆推到念安面前，「那封信上只寫了相爺想吃您做的魚羹，還問您有沒有想他。」
念安立即問道：「娘想了嗎？」
「沒有。」沈辭替她洗去指尖的墨，「他離府才兩日，我要看鋪子的帳，還要管你和哥哥，哪有工夫日日想他。」
念安指著匣子最下面：「那這些都是爹離家時寫的嗎？為什麼有這麼多，比哥哥的策論還厚？」
「有些是去外州辦差時寫的，有些是夜裡留在宮中議事，還有些只是下朝晚了。」沈辭把最舊的一疊重新系好，「你爹這些年閒話越來越多，匣子才裝得這樣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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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為什麼不給爹寫？」
沈辭手上停了一下：「誰說我沒有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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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非是家中平安，孩子聽話，鋪子帳目無事，讓他按時吃飯，別仗著沒人看著便熬到天亮。」
青禾笑道：「夫人有一回還寫，相爺若再三日不歸，您便親自去接。十三送信時，相爺看了兩遍，當夜便從驛站趕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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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團把信舉高：「這是爹寫給娘的，妹妹不能先拆。先生說過，未經允許看旁人的信，比拿木牌更沒有規矩。」
「安安不拆，只幫娘數紙。」念安跟著他回到桌邊，「爹若寫三頁，娘便不能說爹沒有想她。」
沈辭接過信，封口處仍是裴行慣用的私印。她拆開後只取出一張紙，念安立即趴到桌沿：「只有一頁，爹今日沒有閒話嗎？」
團團認出前兩行：「爹說宮中議完河務還要核兵冊，今夜不能回府。後面寫了什麼？娘為什麼不念了？」
沈辭將信折回去：「後面與你們無關。既然知道他不回來，便讓廚房不必留熱菜，你們也該回房溫書了。」
念安盯著露出來的紙角：「安安看見月亮兩個字。爹是不是讓娘帶安安看月亮？」
「他只是說宮牆上的月色不錯。」沈辭把信收進袖中，「你今日的名字還沒寫完，不許拿月亮躲功課。」
兩個孩子離開後，青禾才問道：「相爺又寫什麼了？夫人方才看見最後一行，連信紙都差點折反了。」
沈辭重新展開信，只見前面果然都是宮中事務，末尾卻另添了兩句：今日有人說拾芳齋新出的胭脂顏色好，我想起你戴它的模樣。今晚月亮很圓，我想你了。
她看了一會兒，低聲說道：「成婚這麼多年，他怎麼還寫這些話。」
青禾替她點亮案上的燈：「相爺十年如一日，夫人也十年如一日。嘴上每回都嫌幼稚，信匣卻從一隻換成了三隻。」
「紙放久了容易受潮，自然要妥善保存。」沈辭取出一張新箋，「你去告訴十三，若宮門還沒有落鑰，便把回信送進去。」
青禾笑著問道：「夫人準備寫什麼？」
沈辭落筆寫完，把紙折進信封：「告訴他家裡平安，孩子已經睡了，月亮我也看見了。」
「只有這些？」
沈辭封好信，抬頭看向窗外那輪明月：「再替我加一句，裴行，我也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