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沈辭的女子學堂,桃李滿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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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帶上五所學堂的冊子,我親自去看看今年結業的姑娘。」沈辭將結業冊交還給女掌柜,「各門課業、結業去處和近三年的回訪記錄都要帶齊,不能只報好消息。」

  女掌柜應道:「京城兩所、江南三所,共有二百一十四名姑娘結業。有人進藥堂,有人接管家中鋪面,也有人留在學堂任教,冊上都記著。」

  念安仰頭問道:「結業以後,她們就不用讀書了嗎?」

  「仍要讀。」沈辭替她收好桌上的香材,「結業只說明她們能靠學到的本事做事,往後遇到不懂的帳、不認識的藥,也要繼續問,繼續學。」

  第二日,沈辭帶著念安到了城南學堂的新址。原來的院子只能容下六十人,如今換成三進院落,算學、醫術和女紅各有一處教室,後院還辟出了一間帳房。

  掌教許娘子迎上來:「東家來得正好,今日是結業考核。姑娘們聽說您要來,都說不能只讓您看冊子,非要當面交一次答卷。」

  沈辭走進第一間教室:「那便按原來的規矩考,不必因為我在這裡換題。她們往後面對真正的掌柜和客人,可沒人提前告訴她們帳目從哪裡出錯。」

  一名青衣姑娘把帳冊推到她面前:「三十匹絹,進價一百二十兩,運費七兩,途中損壞兩匹。若按每匹五兩賣出,看著有利,實際只能得十三兩。」

  沈辭問道:「你漏了什麼?」

  姑娘重新翻帳:「還有牙稅和鋪租。若將這兩筆攤入貨價,十三兩便只剩六兩三錢。掌柜若允諾分我一成利,我要先問清他說的是毛利還是淨利。」

  念安聽得認真:「娘,毛利會騙人嗎?」

  「數不會騙人,寫數的人會藏東西。」沈辭指著帳頁,「所以學算帳不能只求答案,還要知道每一筆銀子由誰收、從哪裡出。」

  青衣姑娘點頭說道:「學生記住了。若去鋪中做帳房,先看舊帳和貨契,不因東家口頭許了高工錢便立即按手印。」

  許娘子笑道:「她叫陳月,家中原本要她回去嫁人。她自己替父親理清了三年亂帳,如今父親已經答應將布莊交一半給她管。」

  陳月沒有低頭,只說道:「布莊是不是交給我,還要看我能不能管好。若父親反悔,我也能去別處做帳,總不會再把一輩子押在別人一句話上。」

  沈辭把帳冊還給她:「這才算結業。學堂能教你識帳,卻不能替你過日子,往後的路要由你自己挑。」

  醫術課設在東廂房,一名年輕女大夫正在考學生辨藥。她見沈辭進來,先行了一禮:「先生還記得我嗎?五年前,您在江南學堂教我認過第一味黃芪。」

  沈辭看了看她腰間的藥囊:「盧杏。你結業後去了同濟堂,前年開始獨自坐診,冊上說你如今專看婦人病症。」

  盧杏應道:「最初沒人肯讓我看病,我便從替女客診脈開始。如今每月能看四十多人,還收了兩個學徒。她們今日來考辨藥,我也想看看學堂有沒有放寬規矩。」

  「規矩只會更嚴。」沈辭取過學生配好的藥包,「藥量錯一錢,落到病人身上便不是小事。辨不准可以承認,不許為了臉面胡亂開方。」

  一名學生主動拿回藥包:「先生,這味白芍受了潮,學生方才只看顏色,沒有細聞。此包不能用,今日這一題應當判我不過。」

  盧杏把藥包放到廢藥筐里:「知道停手,尚且有補救。你若硬說能用,往後便不許進我的藥堂。」

  那姑娘沒有求情:「學生願意重考。學堂教過,少一次機會總比害一個病人好。」

  沈辭翻過她的考冊,在名字旁寫下重考二字:「三日後再來。把受潮藥材的辨法抄十遍,抄完交給盧大夫核驗。」

  西院的繡房裡,十幾架繡繃擺得整齊。負責考核的方掌柜迎過來,將一份工契遞給沈辭:「這是我繡坊新定的契書,每日做幾個時辰、按件如何計錢、傷眼後歇幾日,都寫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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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從前進繡坊時,可沒有這樣的契書。」沈辭翻到最後,看見十六個女工各自簽下的名字,「那時你連自己的工錢都算不清。」

  方掌柜笑道:「所以我才不肯讓她們走我的舊路。如今坊里十六個人,沒人簽賣身契,趕貨也不能熬過子時。客人若催得急,便加錢再請人。」

  旁邊的女學生說道:「方掌柜還教我們核絲線。東家若拿次線冒充上等線,繡壞了卻扣女工的錢,這樣的鋪子不能留。」

  沈辭合上工契:「記住這句話。手藝能讓你們立足,帳和契書能護住你們的手藝,少學一樣都容易吃虧。」

  午後,五所學堂的掌教將冊子擺滿長桌。許娘子說道:「今年二百一十四人結業,六十七人經商,三十八人進藥堂,五十四人做繡工,二十六人做帳房,餘下二十九人留校或回鄉教書。」

  沈辭問道:「中途退學的呢?成婚以後被攔在家中的,離學堂太遠來不了的,還有交不起紙墨錢的,都記在哪裡?」

  許娘子取出另一本薄冊:「今年中途離學的有三十一人,已經勸回十二人。八人去了外地,七人家中不肯放,另有四人要照顧病中的長輩。」

  「七人的名字給我。」沈辭說道,「先問她們自己還想不想學。若想,學堂可以改成每五日來一次,課本帶回家看,不能直接上門逼她們的家人答應。」

  一名即將結業的姑娘忍不住問道:「先生已經有七十二處分鋪,為何還要親自看我們退不退學?少七個人,對學堂也沒有多少影響。」

  沈辭看向桌上的一列列名字:「拾芳齋帳上多一萬兩,我知道能再開一處分鋪。學堂冊上多一個會簽名、會算工錢、會看藥方的姑娘,她往後遇到難處,至少能替自己說一句話。」

  那姑娘追問:「若說了也沒人聽呢?」

  「便再學一門能讓人聽見的本事。」沈辭把結業冊推到她面前,「你能養活自己,能看懂別人遞來的契書,也能分清誰在騙你,選擇自然會多起來。」

  許娘子指向窗外的新教室:「城南新址已經修好,原先的學生下月便能遷來。開課的日子還請東家來定。」

  「定在十五。」沈辭說道,「先收八十人,二十個免束修的名額留給家中困難的姑娘。入學只考是否願意學,不考家中有幾間鋪子,也不問父兄是什麼身份。」

  念安牽住她的袖口:「娘,她們沒有銀子,也能和安安一樣學認花、認帳嗎?」

  「能。」沈辭低頭看著女兒,「等她們學會本事,願意留下教後來的人,便把今日得到的機會一程一程傳下去。」

  許娘子翻開最早的一本名冊:「第一所學堂開課時只有七張桌子,三個姑娘不敢寫全名。如今五所學堂共有六百四十二名學生,人人都會在冊上親手簽名。」

  沈辭摸過那些墨跡不同的名字:「把今年結業的姑娘都請進來。今日不必向我行大禮,只說清楚自己準備去哪裡,想做什麼,還有遇到難處時該向誰求助。」

  姑娘們依次開口,有人要回鄉開藥鋪,有人要接母親的繡坊,也有人想留在城南教最初的識字課。念安站在沈辭身邊,聽到最後,輕輕拉住了她的手。

  「娘,等安安長大,也要回來教下一位姑娘認第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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