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相爺的茶，涼了
「已閱。」
最後一本摺子批完，天光破曉。
裴行擲下硃筆，揉了揉眉骨。
小廝捧著熱帕子遞上前，小心翼翼地開口：「相爺，夫人院裡方才遣人來問，說您今日在哪裡用早膳，她好提前備著。」
裴行接過帕子，隨手擦了兩下，扔進銅盆里。
「不必，我去前廳。」
小廝猛地一愣：「那夫人那邊……」
「聽不懂人話？」裴行冷眼掃過去。
小廝嚇得縮了縮脖子，再不敢多嘴半個字。
相爺平時可是從不去前廳與夫人同桌的，今日這是怎麼了？
前廳內。
裴行跨過門檻時，沈辭已經端坐桌前。
四碟清粥小菜，一壺熱茶。
她正執著銀箸，小口小口地喝粥，腰背挺得筆直。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相爺來了。」
嗓音清冷，像淬了冰的玉，不帶一絲情緒。
裴行大刀金馬地在上首落座，目光如刀般掃過去。
太靜了。
平日裡這女人見了他，恨不得把整顆心掏出來，噓寒問暖，聒噪得讓人心煩。
今日，她連個笑臉都沒奉上。
沈辭放下碗，起身倒了杯熱茶，雙手端起，穩穩推到他手邊。
沒問昨夜睡得好不好。
沒誇他今日的常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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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完茶便收回手，坐回原位，繼續喝粥。
裴行端起茶盞，盯著那平靜的茶湯，眼底划過一抹晦暗。
「明日柳姑娘來府上做客。」他冷不丁開口，聲音帶著慣常的施壓，「她口味清淡，茶點膳食你安排一下，別上太油膩的。」
前世聽見這名字，沈辭能絞碎一條帕子。
眼眶紅得像兔子，委屈得直掉眼淚，卻還要強顏歡笑。
如今。
沈辭咽下嘴裡的粥，擱下銀箸，抬眸直視他。
「妾身知道了。」
四個字，乾淨利落。
沒有委屈，沒有不甘，沒有小心翼翼的討好。
「柳姑娘上次說府上的桂花糕不錯，這次多備些。」裴行又補了一句，目光死死鎖住她的臉。
「好。」
沈辭應得更乾脆，連「妾身」兩字都省了。
端起碗，接著喝粥。
旁邊布菜的丫鬟大氣都不敢喘。
夫人今天怎麼吃得這麼安穩？往常相爺坐對面，夫人一頓飯半口都吃不進去啊！
裴行重重擱下茶盞。
「今日進宮請安，穿得齊整些，別讓太后挑理。」
沈辭放下碗，拿帕子按了按唇角。
「相爺放心，妾身省得。」
她站起身，理了理絳紅色的袖口，動作從容不迫，轉身欲走。
擦肩而過那一瞬。
裴行猛地探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脈搏平穩，跳動有力，沒有往日那種受寵若驚的慌亂。
裴行盯著那雙如死水般的杏眼，拇指指腹壓在她的脈門上，聲音冷得掉渣：「沈辭，你又在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
沈辭垂眸，看著手腕上那隻骨節分明的手。
前世她貪戀這掌心的溫度，如今只覺得噁心。
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妾身不知道相爺說的是什麼。」
腕子輕輕一轉。
毫不留戀地從他掌心抽離。
「時辰不早，妾身還要準備進宮，先行告退。」
沒有辯解，沒有留戀。
那截絳紅色的衣角消失在門外，裴行坐在原處，看著空落落的掌心，莫名覺得有些煩躁。
方才那隻手腕極細，抽離時，卻沒帶半分猶豫。
回到正院。
青禾頂著兩個黑眼圈迎上來，聲音壓得極低：「夫人，打聽到了！城南那家棺材鋪的趙掌柜，嘴最嚴實。」
沈辭換衣裳的手沒停：「多少銀子能做一副我們要的？」
「他說做一副帶暗格、能通氣且封死後從外面打不開的特製棺木，要三百兩。」青禾咽了口唾沫，「奴婢沒敢提裴府，只說是外地客商運送極貴重的活物。」
「三百兩，給他。」沈辭拔下頭上的金簪扔在桌上，「要快。」
「可是夫人……」青禾聲音發顫，「昨夜奴婢去城南，發現巷子口有生面孔盯著，繞了三條街才甩掉！」
沈辭系腰帶的手微微一頓。
暗衛。
裴行果然在她身邊安了狗。
前世她像個傻子一樣，被他監視了四年都不自知。
「慌什麼。」沈辭將一支素淨的白玉簪推入髮髻，「從今天起，棺材鋪的事先放一放，你出門多留意，把那些眼睛的位置，一個不落地給我記下來。」
想逃出這活閻王的手心，就得先把他的爪牙摸透。
「走，進宮。」
書房內，光線昏暗。
暗衛十三單膝跪地：「主子，青禾昨夜去了城南的趙記棺材鋪，停留了半柱香。屬下怕打草驚蛇，未敢近前偷聽。」
裴行翻摺子的手猛地頓住。
「棺材鋪？」
他冷嗤一聲，眼底滿是嘲弄。
「她倒是長本事了，知道一哭二鬧三上吊沒用，改拿死來尋晦氣了？」
他靠向椅背，指節敲擊著桌面。
「隨她折騰，不必理會。盯緊宮裡的動靜，太后今日叫她進宮，可不會給她好臉色。」
那女人，到了太后面前，還不是得哭著回來求他？
紅牆黃瓦，宮門巍峨。
馬車停穩，沈辭走下轎子，日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太后身邊的崔嬤嬤早已等候多時，吊著眼角，皮笑肉不笑：「沈夫人好大的架子，讓太后娘娘好等。今日宮裡誥命夫人多，您可得給裴相爺長臉啊。」
字字句句，夾槍帶棒。
前世沈辭嚇得臉色發白，連連賠罪。
此刻，沈辭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老刁奴。
她忽地笑了。
「嬤嬤說笑了。我是當朝一品丞相正妻，聖上親封的誥命。我的臉面，就是裴相的臉面。」
沈辭逼近一步，眼神冷厲如刀。
「嬤嬤若覺得我丟了裴家的臉，不如現在就去請聖旨，廢了我這丞相夫人？至於規矩，我跪得穩不穩，還輪不到一個奴才來操心。」
崔嬤嬤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後背猛地竄起一股涼意。
這唯唯諾諾的沈氏，怎麼像換了個人！
沈辭沒再看她一眼，拂袖踏入宮門。
脊背挺直，步步生風。
像一桿被風雪壓了千百遍，終於直起來的利刃。
最後一本摺子批完，天光破曉。
裴行擲下硃筆，揉了揉眉骨。
小廝捧著熱帕子遞上前，小心翼翼地開口：「相爺，夫人院裡方才遣人來問，說您今日在哪裡用早膳，她好提前備著。」
裴行接過帕子，隨手擦了兩下，扔進銅盆里。
「不必，我去前廳。」
小廝猛地一愣：「那夫人那邊……」
「聽不懂人話？」裴行冷眼掃過去。
小廝嚇得縮了縮脖子，再不敢多嘴半個字。
相爺平時可是從不去前廳與夫人同桌的，今日這是怎麼了？
前廳內。
裴行跨過門檻時，沈辭已經端坐桌前。
四碟清粥小菜，一壺熱茶。
她正執著銀箸，小口小口地喝粥，腰背挺得筆直。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相爺來了。」
嗓音清冷，像淬了冰的玉，不帶一絲情緒。
裴行大刀金馬地在上首落座，目光如刀般掃過去。
太靜了。
平日裡這女人見了他，恨不得把整顆心掏出來，噓寒問暖，聒噪得讓人心煩。
今日，她連個笑臉都沒奉上。
沈辭放下碗，起身倒了杯熱茶，雙手端起，穩穩推到他手邊。
沒問昨夜睡得好不好。
沒誇他今日的常服。
本書首發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倒完茶便收回手，坐回原位，繼續喝粥。
裴行端起茶盞，盯著那平靜的茶湯，眼底划過一抹晦暗。
「明日柳姑娘來府上做客。」他冷不丁開口，聲音帶著慣常的施壓，「她口味清淡，茶點膳食你安排一下，別上太油膩的。」
前世聽見這名字，沈辭能絞碎一條帕子。
眼眶紅得像兔子，委屈得直掉眼淚，卻還要強顏歡笑。
如今。
沈辭咽下嘴裡的粥，擱下銀箸，抬眸直視他。
「妾身知道了。」
四個字，乾淨利落。
沒有委屈，沒有不甘，沒有小心翼翼的討好。
「柳姑娘上次說府上的桂花糕不錯，這次多備些。」裴行又補了一句，目光死死鎖住她的臉。
「好。」
沈辭應得更乾脆，連「妾身」兩字都省了。
端起碗，接著喝粥。
旁邊布菜的丫鬟大氣都不敢喘。
夫人今天怎麼吃得這麼安穩？往常相爺坐對面，夫人一頓飯半口都吃不進去啊！
裴行重重擱下茶盞。
「今日進宮請安，穿得齊整些，別讓太后挑理。」
沈辭放下碗，拿帕子按了按唇角。
「相爺放心，妾身省得。」
她站起身，理了理絳紅色的袖口，動作從容不迫，轉身欲走。
擦肩而過那一瞬。
裴行猛地探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脈搏平穩，跳動有力，沒有往日那種受寵若驚的慌亂。
裴行盯著那雙如死水般的杏眼，拇指指腹壓在她的脈門上，聲音冷得掉渣：「沈辭，你又在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
沈辭垂眸，看著手腕上那隻骨節分明的手。
前世她貪戀這掌心的溫度，如今只覺得噁心。
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妾身不知道相爺說的是什麼。」
腕子輕輕一轉。
毫不留戀地從他掌心抽離。
「時辰不早，妾身還要準備進宮，先行告退。」
沒有辯解，沒有留戀。
那截絳紅色的衣角消失在門外，裴行坐在原處，看著空落落的掌心，莫名覺得有些煩躁。
方才那隻手腕極細，抽離時，卻沒帶半分猶豫。
回到正院。
青禾頂著兩個黑眼圈迎上來，聲音壓得極低：「夫人，打聽到了！城南那家棺材鋪的趙掌柜，嘴最嚴實。」
沈辭換衣裳的手沒停：「多少銀子能做一副我們要的？」
「他說做一副帶暗格、能通氣且封死後從外面打不開的特製棺木，要三百兩。」青禾咽了口唾沫，「奴婢沒敢提裴府，只說是外地客商運送極貴重的活物。」
「三百兩，給他。」沈辭拔下頭上的金簪扔在桌上，「要快。」
「可是夫人……」青禾聲音發顫，「昨夜奴婢去城南，發現巷子口有生面孔盯著，繞了三條街才甩掉！」
沈辭系腰帶的手微微一頓。
暗衛。
裴行果然在她身邊安了狗。
前世她像個傻子一樣，被他監視了四年都不自知。
「慌什麼。」沈辭將一支素淨的白玉簪推入髮髻，「從今天起，棺材鋪的事先放一放，你出門多留意，把那些眼睛的位置，一個不落地給我記下來。」
想逃出這活閻王的手心，就得先把他的爪牙摸透。
「走，進宮。」
書房內，光線昏暗。
暗衛十三單膝跪地：「主子，青禾昨夜去了城南的趙記棺材鋪，停留了半柱香。屬下怕打草驚蛇，未敢近前偷聽。」
裴行翻摺子的手猛地頓住。
「棺材鋪？」
他冷嗤一聲，眼底滿是嘲弄。
「她倒是長本事了，知道一哭二鬧三上吊沒用，改拿死來尋晦氣了？」
他靠向椅背，指節敲擊著桌面。
「隨她折騰，不必理會。盯緊宮裡的動靜，太后今日叫她進宮，可不會給她好臉色。」
那女人，到了太后面前，還不是得哭著回來求他？
紅牆黃瓦，宮門巍峨。
馬車停穩，沈辭走下轎子，日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太后身邊的崔嬤嬤早已等候多時，吊著眼角，皮笑肉不笑：「沈夫人好大的架子，讓太后娘娘好等。今日宮裡誥命夫人多，您可得給裴相爺長臉啊。」
字字句句，夾槍帶棒。
前世沈辭嚇得臉色發白，連連賠罪。
此刻，沈辭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老刁奴。
她忽地笑了。
「嬤嬤說笑了。我是當朝一品丞相正妻，聖上親封的誥命。我的臉面，就是裴相的臉面。」
沈辭逼近一步，眼神冷厲如刀。
「嬤嬤若覺得我丟了裴家的臉，不如現在就去請聖旨，廢了我這丞相夫人？至於規矩，我跪得穩不穩，還輪不到一個奴才來操心。」
崔嬤嬤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後背猛地竄起一股涼意。
這唯唯諾諾的沈氏，怎麼像換了個人！
沈辭沒再看她一眼，拂袖踏入宮門。
脊背挺直，步步生風。
像一桿被風雪壓了千百遍，終於直起來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