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白月光登門,前世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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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輪不到一個奴才來操心。"

  崔嬤嬤到現在耳朵里還嗡嗡響著這句話。

  她弓腰引著沈辭進了壽康宮正殿,腳步比平日快了三分,連脊背都在微微發顫。

  跟了太后二十年,宮裡宮外誰見了她不客客氣氣喊一聲"崔嬤嬤"?

  偏偏這個沈氏,當著一排宮人的面,一字一字往她臉上甩刀子。

  正殿裡,太后蕭氏斜倚在紫檀羅漢榻上,手裡捻著一串碧玉佛珠。

  沈辭行了大禮,跪得規規矩矩,腰板卻挺得筆直。

  太后上下打量她一眼,佛珠一頓。

  "穿這麼紅,誰的忌日?"

  滿殿宮人齊齊低下頭。

  太后每回敲打沈辭,開場白總是拿衣裳說事。前世沈辭嚇得撲通跪實,連連賠罪。

  這一回她跪著沒動,抬起臉,嘴角甚至帶了一絲淺笑。

  "回太后,今日來給太后請安,妾身怕穿得太素,倒顯得對太后不敬。"

  太后手裡的佛珠猛地一攥。

  崔嬤嬤站在旁邊,眼皮抖了抖,心說這沈氏是瘋了不成?

  "你倒是會說話了。"太后冷笑,"上個月來請安,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哆嗦得跟鵪鶉似的。今天倒是利索了——行昀那邊,教你的?"

  "相爺日理萬機,哪有空教妾身說話。"沈辭不疾不徐,"是妾身自己想明白了。穿什麼、說什麼,都不如太后龍體安康來得要緊。"

  這馬屁拍得不輕不重,太后想發作,又覺得人家說的在理。

  憋了半天,冷哼一聲。

  "行了,坐吧。"

  沈辭謝了恩,起身落座。

  旁邊幾位誥命夫人偷偷交換了個眼神——這裴夫人,今日怎麼硬氣了?

  一盞茶的功夫,太后沒再刻意刁難。

  沈辭坐得穩穩噹噹,問什麼答什麼,不卑不亢,把一碗安神湯親手端到太后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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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接了湯,低頭喝了一口,蹙眉:"比上次的甜了。"

  "妾身吩咐太醫院按太后的口味調了方子。"沈辭垂眸,"太后操勞國事,夜裡少夢才是。"

  太后沒接話,但手裡的佛珠鬆了。

  出宮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

  崔嬤嬤送到宮門口,臉上堆滿了笑,跟來時判若兩人。

  "夫人慢走。下回進宮,老奴親自去迎。"

  沈辭腳步沒停,只淡淡丟下一句:"不勞嬤嬤。"

  馬車裡,青禾攥著她的袖子,眼眶泛紅。

  "夫人,您方才在太后面前……奴婢在外面聽著,心都快跳出來了!"

  沈辭靠著車壁閉目養神,聲音很輕。

  "怕什麼。太后再厲害,她也不會真廢了裴行的正妻——那等於打裴行的臉。她不捨得。"

  青禾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家夫人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見了太后,回來能哭一整夜。

  如今不光不哭,還拿捏住了分寸。

  馬車晃晃悠悠回了裴府。

  沈辭進院門的時候,一個小丫鬟跑過來稟報:"夫人,相爺吩咐了,明日巳時柳姑娘來府上做客,讓您安排茶點。"

  明日。

  柳葉。

  沈辭解斗篷的手頓了一下。

  前世這個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尖上,碰一下就疼得蜷縮。

  如今聽著,只覺得可笑。

  "知道了。"她把斗篷遞給青禾,"桂花糕備兩碟,再添一壺龍井。她不是口味清淡麼?就按她的口味來。"

  青禾遲疑了一下:"夫人,您真要親自招待她?"

  "為什麼不呢?"沈辭坐到妝檯前,拔下髮簪,聲音平平淡淡,"她是相爺的客人,我是裴家的正妻。客人來了,主母不露面,像什麼話。"

  青禾不敢再問。

  翌日。

  巳時剛過,門房來報:"柳姑娘到了。"

  沈辭已經端端正正坐在正廳主位上。

  絳紅褙子換了一件鵝黃的,頭上一支白玉簪,不濃不淡,恰到好處。

  她手邊放著一盞茶,茶湯清亮,熱氣裊裊。

  腳步聲從廊下傳來,輕快的、帶著雀躍的。

  門帘一掀,一張明艷的臉探進來。

  柳葉。

  將軍府庶女,裴行的青梅竹馬,京城公認的第一美人。

  她穿了件淺粉色繡蝶裙衫,烏髮半挽,鬢邊簪了一朵新鮮的芍藥,整個人水靈靈的,像一顆裹了蜜的果子。

  手裡還提著一隻竹籃,蓋著雪白的紗布。

  一進門,她目光越過沈辭,直直望向廳堂深處。

  "衍哥哥呢?"

  聲音又甜又脆,當著滿屋子丫鬟婆子的面,喊得理所當然。

  幾個丫鬟的臉色齊齊一變。

  衍是相爺的字,全京城能這麼叫的人不超過三個。

  偏偏柳葉喊得這般親昵,像是在自己家一樣。

  前世的沈辭聽見這聲"衍哥哥",指甲會掐進掌心,笑容會僵在臉上,然後找個藉口躲到屏風後面,把帕子哭濕一條。

  這一世。

  沈辭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

  "柳姑娘來了。相爺今日前朝有事,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她的目光從茶盞上方移過去,穩穩落在柳葉臉上,嘴角微彎。

  "柳姑娘與相爺青梅竹馬,感情真好。"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丟進了靜水。

  柳葉的笑容凝了一瞬。

  她愣了。

  沈辭沒有紅眼圈。沒有酸話。沒有閃躲。

  甚至語氣里……連一絲醋味都沒有。

  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明天可能下雨。

  平平淡淡,雲淡風輕。

  柳葉很快反應過來,放下竹籃,眼眶微微泛紅。

  "沈姐姐說笑了,我和衍哥哥只是……從小一起長大,跟親人似的。"

  她低下頭,聲音帶了一絲委屈。

  "姐姐要是不高興,以後我改口叫裴大人便是。"

  多好的台詞。

  前世沈辭會趕緊擺手,說"不用不用,妹妹隨意就好",然後回房把被子蒙在頭上哭到天亮。

  如今沈辭放下茶盞,伸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吧。桂花糕剛蒸好,柳姑娘嘗嘗。"

  她沒接柳葉的話茬。

  不接受,不拒絕,不評價。

  像對待一個無關緊要的客人。

  柳葉在椅子上坐下,心裡的不安越來越濃。

  這不對。

  沈辭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應該緊張,應該示弱,應該在她面前端不穩茶杯,應該紅著眼眶去找裴行哭訴——然後被裴行厭煩,被太后訓斥,被滿府上下看笑話。

  怎麼變了?

  柳葉掀開竹籃上的紗布,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點心。

  "沈姐姐,這是我親手做的棗泥酥,衍哥哥小時候最愛吃了。"

  沈辭瞥了一眼那些點心。

  前世柳葉就是用這一招,一籃子點心、一句"衍哥哥愛吃",把她襯得像個不會照顧丈夫的廢物。

  "柳姑娘有心了。"沈辭隨手拿起一塊棗泥酥,咬了一小口。

  "嗯,不錯。甜了些,下次少放半勺糖。"

  柳葉的笑容徹底僵了。

  她是來給裴行送的,不是給沈辭品鑑的。

  偏偏沈辭評價得一本正經,像在考評廚娘的手藝。

  旁邊布茶的丫鬟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在憋笑。

  這時,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裴行到了。

  他大步跨入正廳,玄色官服還沒換,周身帶著一股凜冽的氣勢。

  柳葉立刻站起來,臉上堆滿了笑。

  "衍哥哥!你來了!"

  裴行的目光在柳葉身上掃了一下,沒什麼表情,徑直走到上首坐下。

  然後,他看向沈辭。

  沈辭正拿帕子擦手指上的點心渣,抬眸迎上他的視線,微微頷首。

  "相爺,柳姑娘親手做了棗泥酥,說您小時候愛吃。"

  她起身,把那籃子點心往裴行面前推了推。

  動作坦蕩,神態從容。

  裴行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三秒。

  三秒之後,他拿起一塊棗泥酥。

  "坐下吧。"

  沈辭重新落座,端起已經涼透的茶盞,淺淺喝了一口。

  柳葉站在一旁,嘴角的笑漸漸撐不住了。

  "沈姐姐,你和衍哥哥感情真好。"

  這話說得酸溜溜的,語調故意拉得很長。

  前世沈辭會慌張地擺手,連說"沒有沒有"。

  這一世她連眼皮都沒抬。

  "承柳姑娘吉言。"

  柳葉的臉白了一瞬。

  她扭頭看向裴行,眼眶一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衍哥哥,我就是來看看你……你別嫌我煩。"

  聲音又軟又委屈,配上那張欲哭還忍的臉,任誰看了都要心疼。

  裴行看了她一眼,語氣淡了些:"沒人嫌你煩,坐著說話。"

  柳葉抿嘴一笑,乖乖坐下。

  那一眼,分明是溫度的。

  前世沈辭會在這一刻心口絞痛,幾乎喘不過氣來。

  此刻她端著茶盞,手穩得像一截枯木。

  沒有痛。

  沒有酸。

  什麼都沒有了。

  這兩個人之間的眉來眼去、暗送秋波,跟她已經沒有半文錢的關係了。

  "柳姑娘慢坐,妾身還有些事要料理,先行告退。"

  沈辭放下茶盞,站起身。

  裴行皺了下眉。

  "急什麼?"

  沈辭頓了頓,回頭看他。

  "明日太后那邊還要送安神湯的方子,妾身得去庫房翻藥材。相爺和柳姑娘敘舊,不必管我。"


  腳步不急不緩,衣角消失在門帘之後。

  廳內安靜了片刻。

  柳葉捏著帕子,目光閃爍。

  "衍哥哥,沈姐姐今日……是不是不太高興?"

  裴行沒答,目光盯著門帘的方向。

  半晌,他收回視線,冷聲道:"不關你的事。"

  柳葉被噎了一下,低下頭,肩膀微微一顫,做出一副受傷的模樣。

  裴行站起身,丟下一句"你坐著",大步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他停住了腳。

  沈辭已經走遠了。

  院子裡只剩下幾個低頭掃地的丫鬟,見了他,嚇得撲通跪下來。

  裴行沒看她們,轉頭對身後的小廝說了一句。

  "她最近在看什麼書?"

  小廝一愣:"回相爺,夫人最近……好像在翻嫁妝單子。"

  裴行沒再說話,負手走了。

  正院裡。

  沈辭進了屋,關上門。

  青禾迎上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夫人,您臉色不太好。"

  沈辭接過湯碗,剛喝了一口,突然一陣噁心湧上喉頭。

  她猛地捂住嘴,湯碗差點脫手。

  青禾嚇得變了臉:"夫人!您怎麼了?"

  沈辭按住胸口,深吸了兩口氣。

  噁心的感覺退了一些,但小腹隱隱發脹。

  她閉了閉眼。

  果然來了。

  "青禾,替我請個大夫來,找嘴嚴的。就說我著了風寒,別的——一個字不許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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