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沈家舊宅,暗中接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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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府,青禾。"

  十三把紙條攥成一團,手指用力到關節發白。

  他在屋頂上蹲了整整一刻鐘,最終沒有立刻去回稟裴行。

  不是不想。

  是他在猶豫。

  安胎藥材。

  如果這個消息屬實,那意味著裴夫人——有身孕了。

  她瞞著所有人。

  瞞著相爺。

  為什麼?

  十三想了想過去三個月裴行對沈辭的態度,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麼。

  一個連"知道了"都懶得多說一個字的丈夫。

  一個在柳葉面前連眼皮都不抬的正妻。

  她憑什麼要告訴他?

  十三閉了閉眼,把紙團塞進懷裡。

  "再查一天。確認之後再報。"他低聲對自己說。

  他不知道的是,這一天的猶豫,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

  三天後。

  沈辭坐上了出府的馬車。

  青禾跟在身旁,手邊放著一隻普通的竹籃,裡面裝著紙錢和香燭。

  馬車在胡同里拐了兩個彎,出了裴府所在的長安大街,往城南方向駛去。

  沈辭靠在車壁上,閉著眼。

  "十三在哪兒?"她聲音極低。

  青禾掀開車簾一角,飛快地掃了一眼。

  "左後方房脊上,跟了三條街了。"

  "距離?"

  "大約八丈。"

  沈辭在心裡默默記下。

  八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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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十三的舒適跟蹤距離。太近容易暴露,太遠怕跟丟。

  "到了老宅之後我進靈堂上香,你留意他會不會跟進院子。"

  "是。"

  馬車在沈家老宅門口停下。

  老宅已經很破了。

  門上的朱漆剝落了大半,台階的石縫裡長滿了雜草。

  門開了,沈伯佝僂著腰迎出來。

  老人看見沈辭的那一刻,渾濁的眼睛裡蓄滿了淚。

  "小姐……"

  "沈伯,進去說。"

  靈堂在正屋東側。

  沈辭的父親沈明遠的靈位擺在香案正中央,牌位前面放著一隻已經乾枯的供果盤。

  沈辭跪下來,點了三炷香。

  煙氣裊裊升起來,她的眼眶微微泛紅。

  這不是演的。

  父親是真的死了。

  前世,沈明遠被奸人誣陷通敵,下獄三天便暴斃。

  沈家一夜之間敗落。

  而她嫁給裴行,說是聯姻,實則是太后安排的一樁讓裴行隨意處置的"棄子婚事"。

  沈辭磕了三個頭,聲音低啞。

  "爹,女兒不孝。但這一世,女兒不會再做任何人的棄子。"

  青禾在門口守著,眼角餘光掃向院牆外。

  十三沒有進院子。

  他蹲在對麵茶館的屋頂上,距離約十丈。

  "夫人,他沒進來。"青禾低聲道。

  沈辭直起身,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沖沈伯點了點頭。

  沈伯立刻把靈堂的木門合上。

  門一關,整個靈堂就成了一間密室。

  外面聽不見裡面說話。

  沈辭的聲音壓到最低。

  "沈伯,漕幫的周叔聯繫上了嗎?"

  沈伯重重點頭。

  "聯繫上了。周叔說,從京城走水路到揚州,最快的船七天七夜。他在通州碼頭有一條不上官冊的貨船,專跑南邊的私貨。只要小姐定了日子,他隨時可以安排。"

  "價錢呢?"

  "五百兩。包船、包人、包一路的打點。到了揚州有人接應。"

  沈辭在心裡飛速盤算。

  手頭能動用的銀票大約還有一千七百兩。付了船錢剩一千二。到了揚州之後要開鋪面、安置人手、養孩子……

  緊是緊了些,但夠了。

  "定五月二十。"

  沈伯愣了一下。

  "五月二十?那還有一個半月……"

  "一個半月夠了。"沈辭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秤砣。

  "因為到那個時候,我的肚子就開始顯懷了。再晚,就走不了了。"

  沈伯渾身一震。

  "小姐,您——"

  "我有了。"沈辭按了按小腹,聲音里多了一分只有對著自己人才會流露的柔軟。

  "所以這一次,不能出任何差錯。"

  沈伯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他"撲通"跪在地上,連磕了三個頭。

  "小姐放心!老奴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把您和小主子安安全全送出去!"

  沈辭彎腰把他拉起來。

  "別跪了。活著才有用。"她從袖中抽出一張疊好的紙遞過去。

  "這上面寫了我需要準備的東西。你逐一去辦,每辦完一件,在紙條背面畫個圈。聯絡的事走青禾妹妹小燕那條線。"

  沈伯雙手接過紙條,貼身藏好。

  沈辭又低聲交代了幾句細節——接頭時間、暗號、以及萬一出事的應急方案。

  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到了該出去的時候了。

  再待下去,十三會起疑心。

  靈堂門一打開,沈辭的眼眶還是紅的。

  她走出院門的時候,刻意用帕子按著眼角,腳步略顯踉蹌。

  一個剛在父親靈前哭過的女兒。

  演得很好。

  青禾扶著她上了馬車。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走到半路,沈辭忽然開口。

  "青禾,你說十三會不會把今天的事報給裴行?"

  "應該會吧……"

  "他會怎麼說?"

  青禾想了想:"就說夫人回沈家祭拜亡父,哭了一場。沒什麼異常。"

  沈辭嘴角微彎。


  她靠在車壁上,手覆在小腹上。

  "但有一件事他不知道——今天不只是祭拜。"

  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

  沈辭閉上眼。

  一個半月。

  四十五天。

  她要在四十五天之內,從裴行的鐵籠里消失。

  帶著她的孩子。

  回到裴府的時候,天色已暗。

  沈辭剛進正院,一個小丫鬟跑過來。

  "夫人!相爺來了!在正屋等您!"

  沈辭腳步一頓。

  "來了多久?"

  "有半個時辰了,一直在裡面坐著。"

  沈辭和青禾交換了一個眼神。

  她理了理衣裳,推門進去。

  裴行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封拆開的信。

  他看著她走進來,目光沉沉的,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回來了?"

  "回來了。"沈辭行禮,"回相爺,沈家老宅一切照舊,靈位已祭拜過了。"

  裴行沒有接她的話。

  他把手中的信往前推了推。

  "這封信,你看看。"

  沈辭低頭看過去。

  信紙上只有寥寥數行字。

  她一掃之下,瞳孔驟縮。

  那封信的抬頭寫著——

  "吾妹親啟"。

  落款是兩個字:沈珩。

  沈辭猛地抬起頭,對上裴行那雙如刀般的眼睛。

  "你哥哥從邊關寄了一封家書。"裴行的聲音冷得發顫,"寄到了我的案頭。沈辭,你告訴我——你什麼時候跟邊關通過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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