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暗衛換班,摸清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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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什麼時候跟邊關通過信?"

  裴行的聲音不大,但壓迫感極強。

  像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整間屋子的空氣。

  沈辭盯著桌上那封信,手指在袖管里微微發緊。

  但她的臉上沒有任何慌亂。

  "妾身沒有跟邊關通過信。"

  "沒有?"裴行冷笑一聲,把信紙彈了彈,"那你哥哥這封信怎麼解釋?他在信里問你'一切可好',還說'若有難處,差人送信到營中'——你沒聯繫他,他知道給你寫信?"

  沈辭垂下眼帘,看了信三秒。

  三秒之後,她抬起頭。

  "相爺,我哥哥每年都會寫一封家書。以前寄到沈家老宅,如今沈家沒了,他自然寄到裴府來。"

  她停頓了一下。

  "而且這封信是寄到相爺案頭的——不是寄到正院。如果我真跟兄長私下通信,他為什麼要把信寄給你?"

  裴行的眉頭微微一動。

  這話……有理。

  如果沈辭跟沈珩有私下聯絡,沈珩不可能蠢到把信寄到他面前。

  除非——這就是一封普通的家書。

  兄長思念嫁入裴府的妹妹,寫了封信。

  僅此而已。

  裴行盯著沈辭的臉看了很久。

  她的表情太平靜了。

  不是那種做賊心虛的平靜,是真的——無所謂。

  就像這封信跟她有關係,但又沒多大關係。

  "你跟你哥哥感情很深?"裴行忽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沈辭沒料到他會這麼問,愣了一息。

  "兄長自幼照顧我長大。沈家出事後他投了軍,去了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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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聲音裡帶了一點懷念,但很快就收了回來。

  "妾身很久沒見過他了。"

  這句話說完,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裴行把信折好,塞進了袖中。

  "這封信我留著。"

  沈辭沒有異議。

  "相爺做主便是。"

  裴行又盯了她一眼,忽然站起身。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沈辭仰起頭,視線與他對上。

  近在咫尺。

  他的影子罩下來,她整個人都被籠在暗處。

  前世被他這樣逼視,她會發抖,會低頭,會紅了眼眶退後一步。

  這一世她站在原地,一步都沒退。

  裴行看見了她眼底的平靜。

  那種平靜讓他心裡莫名生出一股火氣。

  他不知道這股火從何而來。

  只覺得面前這個女人像一堵牆——推不倒,也看不穿。

  "早點歇著。"他丟下三個字,轉身走了。

  腳步聲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

  門一關,沈辭的後背"砰"地靠上了牆壁。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夫人!"青禾從隔間衝出來,臉色煞白,"那封信——"

  "不是我寫的,也不是沈伯安排的。"沈辭按住胸口,深吸一口氣。

  "是兄長自己寫的。他不知道我的計劃。"

  "那怎麼辦?相爺會不會懷疑——"

  "他已經在懷疑了。"沈辭的眼睛眯了起來,"但他拿不準方向。他以為我可能跟兄長有私下往來,卻沒想到——我要做的事,比通信嚴重一萬倍。"

  她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往外看。

  月色下,院子裡空蕩蕩的。

  但她知道,暗衛就在某個她看不到的角落。

  "青禾,從今天晚上開始,我要做一件事。"

  "什麼事?"

  "數暗衛。"

  沈辭的聲音壓到了極致。

  "我要在接下來三天裡,把十三和另一個暗衛的換班時間、站位、路線,精確到一刻鐘以內。"

  青禾絞著手指,緊張到聲音發顫。

  "夫人,暗衛行蹤不定,怎麼數?"

  "他們行蹤再不定,也得吃飯、換班、打水、如廁。"沈辭從妝檯下面摸出一隻小小的沙漏。

  "從今晚起,每次聽見院外有響動,你就翻一次沙漏,記下時辰。連記三天,規律自然就出來了。"

  青禾點頭,把沙漏貼身收好。

  從那天晚上開始,沈辭成了整個裴府最安分守己的人。

  她每天辰時起床,巳時繡花,午時用膳,未時午睡,申時在院中散步,酉時看書,戌時就寢。

  像一台精密的鐘,在固定的時間做固定的事。

  而在這些"固定的事"背後,她的眼睛一刻都沒有停。

  第一天。

  散步到假山東側時,她彎腰折了一枝花,順便用餘光數了牆頭的瓦片——第七塊瓦片被踩歪了,那是暗衛落腳的位置。

  巳時三刻。

  酉時,她在窗下看書。翻頁的間隙抬了一下頭——院牆外的槐樹上,一根細枝在無風的夜晚晃了一下。

  有人攀過樹枝。

  酉時一刻。

  這是另一個暗衛。

  第二天。

  青禾在院門口倒洗衣水的時候,"不小心"把水潑到了門檻外面的青磚上。

  兩個時辰後她去收帕子,順便看了一眼地面——青磚上方多了兩個淺淺的腳印。

  鞋底窄,步幅大,是十三。

  他在丑時二刻來過門口。

  晚上,沈辭在被窩裡聽見了屋頂上極輕極輕的響動——像貓走過瓦片。

  寅時。

  她在黑暗中睜著眼,無聲地用手指在枕側記了一筆。

  第三天。

  最關鍵的一天。

  沈辭故意在申時出了一趟院門,說是去花廳給太后準備的壽禮過過目。

  她走得慢,在走廊里磨蹭了一刻鐘。

  從正院到花廳,經過三個轉角。

  第一個轉角——假山後面有影子。

  第二個轉角——乾淨,沒人。

  第三個轉角——廊柱後面有一雙靴子露了半截。

  回來的時候她換了條路,走的後花園。

  後花園的假山群里,她停下來看了一眼魚池。

  水面上倒映著天空和假山。

  假山頂上——什麼都沒有。

  她站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

  假山頂上依然什麼都沒有。

  這說明一個問題——後花園的假山群,在申時到酉時之間,是盲區。

  暗衛的人手不夠用。

  裴行手下暗衛很多,但分配到她身上的只有兩個。兩個人要覆蓋整個正院及周邊,總有顧不過來的時候。

  尤其是傍晚換班的那段時間。

  沈辭回到正院,關上門。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三天來記錄的數據,鋪在桌上。

  青禾的沙漏記錄。

  她自己的腳印、視線、聲響觀察。

  三天的數據匯總到一起,一條完整的暗衛作息鏈浮了出來。

  十三:巳時上崗,酉時交班。主要負責正院正面和東側。丑時二刻會來門口巡一次,然後回到假山東側。

  另一暗衛(代號"影子"):酉時上崗,巳時交班。主要負責院牆外和西側。寅時在屋頂巡邏,之後轉移到槐樹上。

  盲區:後花園假山群,申時到酉時。正院門口,丑時三刻到寅時之間(十三走了、影子還沒到門口的空檔)。

  總空檔時間:約半刻鐘。

  半刻鐘。

  夠了。

  從正院後門出去,穿過後花園假山群,到庫房暗門,再從暗門出角門——全程不超過兩百步。

  以正常步速走,大約一盞茶。

  以小跑的速度——半刻鐘綽綽有餘。

  沈辭把紙條折好,塞進了貼身衣物的內袋裡。

  她坐在桌前,手按在小腹上。

  肚子還沒什麼變化。

  但她知道,裡面那個小東西在一天天長大。

  時間不等人。

  "青禾。"

  "奴婢在。"

  "從明天開始,每天申時你走一遍那條路。從正院後門到庫房暗門,計時。連走五天,把最快的速度記下來。"

  "是。"

  "不能讓任何人看見。"

  "奴婢明白。"

  沈辭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又從窗欞灑進來了。一格一格的。

  但她看這些格子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她覺得這是牢籠。

  現在她覺得——每一格都是一扇門。

  只要找到對的那一格,推開它,外面就是天。

  "青禾。"她忽然又開口了,聲音比方才更輕。

  "奴婢在。"

  "給沈伯傳個話。五月二十的計劃不變,但接頭地點要改一下。"

  "改到哪兒?"

  沈辭閉上眼,燭火在她睫毛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影。

  "改到城南趙記棺材鋪。到時候——我會躺在棺材裡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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