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她供出來源
次日一早，林若若主動走進隔離詢問室。林母站在走廊另一頭，看著她進去，沒有跟來，也沒有叫住她。走廊的日光燈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進門時沒有哭，也沒有像上次那樣先看林知夏。她徑直坐下，雙手放在膝上，十指交握，坐定了才開口：「我想補充說明。」
林知夏沒有立刻接話，先看了一眼林晏川。林晏川在記錄欄寫下時間和來意。詢問室的日光燈嗡嗡響著。林若若的視線落在桌上那疊空白的記錄紙上，沒有移開。
「你補充什麼？」林知夏把筆放下。
「昨天那份聲明。」林若若停了停，「他先把我扔了，我也沒什麼好瞞的了。我那些詞是從哪來的，今天告訴你們。」
「從哪來的？」林知夏看著那行記錄。
「景明哥哥。舊確認端、第三份附件、0318，還有外包維護，都是他告訴我的。」
林知夏沒有接這句。她把那行記錄又看了一遍：「昨天在客廳，你說的是歸檔是外包做的、查歸檔不如查外包。今天你說他告訴你的是外包維護。那『歸檔是外包做的』這一層，是他說的，還是你自己加的？」
林知夏沒有立刻記下這句話。她先讓林晏川把錄音設備確認了一遍：「他什麼時候告訴你的？」
「記不太清了。」林若若的聲音低了下去，「應該是訂婚宴前後那陣子。他來家裡吃飯，或者我們通電話的時候，他會順口提幾句。」
「順口提。」林知夏重複了一遍，「他順口提這些，你順口記下來，然後在家裡問我媽『舊確認端是不是還在』，又跟媽講『姐姐是不是想拿它去告人』？」
林若若的嘴唇抿了一下：「我是問過。但我不知道那些詞是什麼意思，我只是覺得聽著像很要緊的事，就想問問你們是不是知道。」
「你不知道那些詞是什麼意思。」林知夏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那你昨天問我媽的時候，為什麼沒提『這是景明哥哥提的』？前天你問媽『姐姐是不是還在查那件事』，昨天媽拿著紙條問你，你說記錯了。」林若若沒有回答，低著頭。
林知夏讓林晏川出去，把媽手裡的家庭紙條和那條私信一起拿進來。
紙條上是林母的字跡，三行：上午十點五十一分，若若聽說編號尾0318，問「是醫院三樓的嗎」；下午一點二十六分，若若問「舊確認端是不是還在」，說完又讓她不要告訴任何人。
私信沒有標點，一行：下午一點四十分，若若問「第三份附件到底是什麼」，說「姐姐是不是想拿它去告人」。
她把紙條和手機並排放在桌上，推過去：「0318這個詞，你第一次問的是『是醫院三樓的嗎』，那是在家聽來的。今天你說，是他告訴你的。三次問話，兩個來源，你先說清這一條。」
林若若看著紙條，很久沒有出聲。紙條上的字跡是林母的，端正，一筆一划，像是怕記錯了任何一個字。林若若的視線在兩行字之間來回移動，最後停在第一行上。
「你可以再想想。」林知夏把紙條往若若那邊推了推，「想清楚再說。供詞和紙條對得上，才算數；對不上，就只能先記著『說法不一致』。」
林若若抬起頭，看著林知夏：「姐姐，你信我嗎？」
「我信記錄。」林知夏沒有收回手，「你說的話，我一條一條記；你之前說過的話，我也一條一條留著。兩條對得上，我信你說的；對不上，我信不了任何人。」
林若若又低下頭，手指在膝上鬆開，交握的指節慢慢分開。日光燈照著她垂下的眼瞼，詢問室安靜了很久，只有日光燈的嗡嗡聲，和空調出風口細微的氣流聲。
她再開口時，聲音很輕：「訂婚宴前一晚，他來家裡，在書房打了很久電話。我在門口聽到他對著電話說『舊確認端的通知別刪，留著有用』，又壓低了聲音：『第三頁的事，先壓著，等訂婚宴過了再說。』」
「第二天他走時又囑咐我：『若若，有些事情你不要問，問了對你沒好處。』」
林知夏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這兩句話，和舊確認端、第三份附件這些詞，是怎麼連起來的？」
「他打完電話出來，看見我在門口，愣了一下：『聽到什麼了？』我說沒聽到什麼。他看了我一眼：『沒聽到就好，以後也別問。』後來有一次，他漏嘴提到『第三份附件』。」
林知夏沒有接話，指尖在記錄紙邊沿輕叩了兩下。
「0318 呢？」林知夏的目光落回紙上，「這個編號，他什麼時候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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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若頓了一下：「也是打電話的時候，他叮囑別弄丟那串編號。」
「他說漏嘴。」林知夏重複了一遍，「漏嘴的內容你記住了，他讓你別問你也聽了，轉頭卻問我媽『舊確認端是不是還在』。」
「還有，『外包維護』這個詞，你上回是坐在這裡聽我念的，當時原話是『歸檔是外包做的』，你還說也許是記岔了。今天你說是他告訴你的。那他到底告訴過你哪一句？」
林若若沒有回答。
「他說他的，你轉你的。」林知夏把兩欄分開，「轉出去的那一層，記在你名下，不記在他電話里。」
林若若的眼淚又落了下來，但她沒有擦：「我是害怕。我不知道他說的那些是什麼，但聽起來很嚴重，怕家裡出事，就想問你們是不是知道。」
「怕家裡出事。」林知夏看著她，「那你為什麼昨天在聲明面前，說『我什麼都沒說』？」林若若沒有回答。
林知夏沒有接話，把筆擱下：「你一會兒說他順口提，一會兒說你在門口聽到，一會兒說他漏嘴。三種聽法，你先說清，哪幾個詞是哪種聽法。還有，你說『記不太清了』，可你連是哪一晚、哪個房間、電話打了多久都記得清。你到底是記得清，還是記不清？」
林若若沒有立刻回答。
林知夏讓林晏川把這段話原樣記下，又補了一行：若若供述信息來源為陸景明（訂婚宴前書房通話、漏嘴提及），與家庭紙條部分對帳待核；「外包維護」與「歸檔是外包做的」轉述差異另行核驗；0318與紙條10:51來源不一致，單列待核。
她合上記錄本，目光停在林若若臉上：「訂婚宴前一晚，除了那通電話，他還說過別的嗎？你只記得『第三頁』這一個詞？」
「還有一句。」林若若的指尖抵住記錄紙，「他在電話里提過，等訂婚宴結束，會有人把『該辦的事』辦了。我當時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該辦的事。』」林知夏把這四個字也記下，「這也是他要你轉述的嗎？」
「他沒有讓我轉述。」林若若搖頭，「是我聽到的。」
「今天就先記到這裡。」林知夏把記錄本合上，「你提供的這些話，我一條一條記下了。你說他『順口提』、『說漏嘴』，這些是描述，不是記錄。」
「訂婚宴前一晚那通電話，通聯記錄里有沒有、時長多少、打給誰，核完才知道。『第三頁的事先壓著』這句，更是要單獨核。」
林若若抬頭看她：「第三頁，是什麼？」
「你自己剛才說的詞，你自己不知道是什麼？」林知夏看著她，「你上次主動進來說的第一句是『我知道你們在查第三頁』。你都知道我們在查什麼了，今天又問『第三頁是什麼』？」林若若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林若若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姐姐，我不是替誰辦事。我就是想知道，我們家到底要出什麼事。」
「那你就繼續想。」林知夏看著那扇門，「想清楚了，再來補一段。你說的每一句，我都會去核。」
門在林若若身後關上。林晏川把記錄整理好：「她說的這些，你信多少？」
走廊里傳來林母的腳步聲，走近，又停住，沒有進來。林知夏看著門口那道停住的人影：「媽站在外面，是想聽她有沒有說真話。」
「她說了兩段。」林晏川看著那行記錄，「一段是『他告訴我的』，一段是『我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哪段真？」
「去核。」林知夏把記錄本合上，「訂婚宴前一晚的通話記錄，和她說的時間對不對得上。對得上，第一段先立；對不上，兩段都先放著。」
她看了窗外一眼。陽光落在詢問室的窗台上，把桌上的紙條照得發亮。「她今天開口了。」林知夏看著那道光，「開口是第一步。她說的話是不是真的，是第二步。兩步都走完，才輪得到『誰教的』這三個字。」
「信一半。」林知夏把紙條收好，「『他告訴我的』這一半，等她說的那通電話核完再看。『我不知道那些詞是什麼意思』這一半，她自己剛才已經推翻了，她上次進門就說了『我知道你們在查第三頁』，今天又說不知道第三頁是什麼。」
林晏川沒有再問。陽光落在收好的紙條上，詢問室重又安靜下來。
她進門時沒有哭，也沒有像上次那樣先看林知夏。她徑直坐下，雙手放在膝上，十指交握，坐定了才開口：「我想補充說明。」
林知夏沒有立刻接話，先看了一眼林晏川。林晏川在記錄欄寫下時間和來意。詢問室的日光燈嗡嗡響著。林若若的視線落在桌上那疊空白的記錄紙上，沒有移開。
「你補充什麼？」林知夏把筆放下。
「昨天那份聲明。」林若若停了停，「他先把我扔了，我也沒什麼好瞞的了。我那些詞是從哪來的，今天告訴你們。」
「從哪來的？」林知夏看著那行記錄。
「景明哥哥。舊確認端、第三份附件、0318，還有外包維護，都是他告訴我的。」
林知夏沒有接這句。她把那行記錄又看了一遍：「昨天在客廳，你說的是歸檔是外包做的、查歸檔不如查外包。今天你說他告訴你的是外包維護。那『歸檔是外包做的』這一層，是他說的，還是你自己加的？」
林知夏沒有立刻記下這句話。她先讓林晏川把錄音設備確認了一遍：「他什麼時候告訴你的？」
「記不太清了。」林若若的聲音低了下去，「應該是訂婚宴前後那陣子。他來家裡吃飯，或者我們通電話的時候，他會順口提幾句。」
「順口提。」林知夏重複了一遍，「他順口提這些，你順口記下來，然後在家裡問我媽『舊確認端是不是還在』，又跟媽講『姐姐是不是想拿它去告人』？」
林若若的嘴唇抿了一下：「我是問過。但我不知道那些詞是什麼意思，我只是覺得聽著像很要緊的事，就想問問你們是不是知道。」
「你不知道那些詞是什麼意思。」林知夏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那你昨天問我媽的時候，為什麼沒提『這是景明哥哥提的』？前天你問媽『姐姐是不是還在查那件事』，昨天媽拿著紙條問你，你說記錯了。」林若若沒有回答，低著頭。
林知夏讓林晏川出去，把媽手裡的家庭紙條和那條私信一起拿進來。
紙條上是林母的字跡，三行：上午十點五十一分，若若聽說編號尾0318，問「是醫院三樓的嗎」；下午一點二十六分，若若問「舊確認端是不是還在」，說完又讓她不要告訴任何人。
私信沒有標點，一行：下午一點四十分，若若問「第三份附件到底是什麼」，說「姐姐是不是想拿它去告人」。
她把紙條和手機並排放在桌上，推過去：「0318這個詞，你第一次問的是『是醫院三樓的嗎』，那是在家聽來的。今天你說，是他告訴你的。三次問話，兩個來源，你先說清這一條。」
林若若看著紙條，很久沒有出聲。紙條上的字跡是林母的，端正，一筆一划，像是怕記錯了任何一個字。林若若的視線在兩行字之間來回移動，最後停在第一行上。
「你可以再想想。」林知夏把紙條往若若那邊推了推，「想清楚再說。供詞和紙條對得上，才算數；對不上，就只能先記著『說法不一致』。」
林若若抬起頭，看著林知夏：「姐姐，你信我嗎？」
「我信記錄。」林知夏沒有收回手，「你說的話，我一條一條記；你之前說過的話，我也一條一條留著。兩條對得上，我信你說的；對不上，我信不了任何人。」
林若若又低下頭，手指在膝上鬆開，交握的指節慢慢分開。日光燈照著她垂下的眼瞼，詢問室安靜了很久，只有日光燈的嗡嗡聲，和空調出風口細微的氣流聲。
她再開口時，聲音很輕：「訂婚宴前一晚，他來家裡，在書房打了很久電話。我在門口聽到他對著電話說『舊確認端的通知別刪，留著有用』，又壓低了聲音：『第三頁的事，先壓著，等訂婚宴過了再說。』」
「第二天他走時又囑咐我：『若若，有些事情你不要問，問了對你沒好處。』」
林知夏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這兩句話，和舊確認端、第三份附件這些詞，是怎麼連起來的？」
「他打完電話出來，看見我在門口，愣了一下：『聽到什麼了？』我說沒聽到什麼。他看了我一眼：『沒聽到就好，以後也別問。』後來有一次，他漏嘴提到『第三份附件』。」
林知夏沒有接話，指尖在記錄紙邊沿輕叩了兩下。
「0318 呢？」林知夏的目光落回紙上，「這個編號，他什麼時候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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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若頓了一下：「也是打電話的時候，他叮囑別弄丟那串編號。」
「他說漏嘴。」林知夏重複了一遍，「漏嘴的內容你記住了，他讓你別問你也聽了，轉頭卻問我媽『舊確認端是不是還在』。」
「還有，『外包維護』這個詞，你上回是坐在這裡聽我念的，當時原話是『歸檔是外包做的』，你還說也許是記岔了。今天你說是他告訴你的。那他到底告訴過你哪一句？」
林若若沒有回答。
「他說他的，你轉你的。」林知夏把兩欄分開，「轉出去的那一層，記在你名下，不記在他電話里。」
林若若的眼淚又落了下來，但她沒有擦：「我是害怕。我不知道他說的那些是什麼，但聽起來很嚴重，怕家裡出事，就想問你們是不是知道。」
「怕家裡出事。」林知夏看著她，「那你為什麼昨天在聲明面前，說『我什麼都沒說』？」林若若沒有回答。
林知夏沒有接話，把筆擱下：「你一會兒說他順口提，一會兒說你在門口聽到，一會兒說他漏嘴。三種聽法，你先說清，哪幾個詞是哪種聽法。還有，你說『記不太清了』，可你連是哪一晚、哪個房間、電話打了多久都記得清。你到底是記得清，還是記不清？」
林若若沒有立刻回答。
林知夏讓林晏川把這段話原樣記下，又補了一行：若若供述信息來源為陸景明（訂婚宴前書房通話、漏嘴提及），與家庭紙條部分對帳待核；「外包維護」與「歸檔是外包做的」轉述差異另行核驗；0318與紙條10:51來源不一致，單列待核。
她合上記錄本，目光停在林若若臉上：「訂婚宴前一晚，除了那通電話，他還說過別的嗎？你只記得『第三頁』這一個詞？」
「還有一句。」林若若的指尖抵住記錄紙，「他在電話里提過，等訂婚宴結束，會有人把『該辦的事』辦了。我當時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該辦的事。』」林知夏把這四個字也記下，「這也是他要你轉述的嗎？」
「他沒有讓我轉述。」林若若搖頭，「是我聽到的。」
「今天就先記到這裡。」林知夏把記錄本合上，「你提供的這些話，我一條一條記下了。你說他『順口提』、『說漏嘴』，這些是描述，不是記錄。」
「訂婚宴前一晚那通電話，通聯記錄里有沒有、時長多少、打給誰，核完才知道。『第三頁的事先壓著』這句，更是要單獨核。」
林若若抬頭看她：「第三頁，是什麼？」
「你自己剛才說的詞，你自己不知道是什麼？」林知夏看著她，「你上次主動進來說的第一句是『我知道你們在查第三頁』。你都知道我們在查什麼了，今天又問『第三頁是什麼』？」林若若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林若若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姐姐，我不是替誰辦事。我就是想知道，我們家到底要出什麼事。」
「那你就繼續想。」林知夏看著那扇門，「想清楚了，再來補一段。你說的每一句，我都會去核。」
門在林若若身後關上。林晏川把記錄整理好：「她說的這些，你信多少？」
走廊里傳來林母的腳步聲，走近，又停住，沒有進來。林知夏看著門口那道停住的人影：「媽站在外面，是想聽她有沒有說真話。」
「她說了兩段。」林晏川看著那行記錄，「一段是『他告訴我的』，一段是『我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哪段真？」
「去核。」林知夏把記錄本合上，「訂婚宴前一晚的通話記錄，和她說的時間對不對得上。對得上，第一段先立；對不上，兩段都先放著。」
她看了窗外一眼。陽光落在詢問室的窗台上，把桌上的紙條照得發亮。「她今天開口了。」林知夏看著那道光，「開口是第一步。她說的話是不是真的，是第二步。兩步都走完，才輪得到『誰教的』這三個字。」
「信一半。」林知夏把紙條收好，「『他告訴我的』這一半，等她說的那通電話核完再看。『我不知道那些詞是什麼意思』這一半，她自己剛才已經推翻了，她上次進門就說了『我知道你們在查第三頁』，今天又說不知道第三頁是什麼。」
林晏川沒有再問。陽光落在收好的紙條上，詢問室重又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