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他先鬆手
消息是陸景明的律師遞過來的，比調查結果先一步到林家。名單揭曉的第二天，聲明就送到了。
次日午後三點，律師站在林家客廳里，先問了一句：「陸總讓我帶句話，林小姐昨天在舊項目收尾的記錄上，核到哪一步了？」林知夏沒有接話。律師等了兩秒，才把一份列印好的聲明放在茶几上。
她看了一眼聲明，又看了一眼律師：「陸總的消息，倒是比我們申請出席人名單的回執還快。」
聲明只有三行，字號很大，站在茶几邊也看得清：林若若近期的證詞與陸氏無關，陸景明與其婚約關係自即日起終止，後續事宜由法務對接。落款寫著今天的日期，字跡整齊。律師念完，把聲明翻過來，背面還印著一行小字：若若小姐若對聲明有異議，可另尋法律途徑。
客廳的窗簾拉著一半，午後的光從簾縫裡漏進來，在茶几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林母坐在沙發邊，手指捏著杯沿，沒有碰那份聲明。她看了聲明很久，又看了看律師，像是想從律師臉上看出這句話到底是誰的意思。林知夏站在窗邊，看完了聲明全文，才把視線從紙上移開。
「這份聲明，是陸總本人的意思，還是總辦的意思？」林知夏抬眼看向律師。
「陸總的意思。」律師說，「聲明已經過總辦確認。」
「總辦確認。」林知夏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總辦確認過，那就不是他一個人的意思了。一個人切割，是自保；一層機構跟著切割，是斷尾。」律師沒有接話，只把聲明又往前推了推。客廳里安靜下來，只有林母手裡茶杯的水面晃著，晃了幾圈，又平下去。
律師把一份複印件留在茶几上：「聲明原件陸氏留檔，複印件給你們一份。若若小姐有任何異議，法務隨時可以對接。」
他看了一眼樓上，聲音輕了些：「陸總說，希望林家不要因為這件事，影響兩家的其他合作。」
「其他合作。」林知夏重複了一遍，「城南項目已經凍結了，還有什麼其他合作？」律師沒有回答，只鞠了個躬，轉身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合上，樓下隨即響起引擎聲，車開走了。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林若若是被林晏川從樓上叫下來的。她下樓時腳步很慢，一級一級踩著樓梯，站在樓梯口先看了一會兒茶几上的聲明，才走過來。她沒有坐，站在沙發邊，先看了一眼林母，又看了一眼林知夏，最後才看向那份聲明。聲明上的字很大，她不用彎腰就能看清。
「婚約終止。」她念了一遍，聲音很平，「景明哥哥親自遞的？」
「律師遞的。」林晏川站在茶几另一側，「聲明上寫著，是你的證詞與陸氏無關。」
林若若沒有立刻接話。她站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我的證詞。我有什麼證詞？我什麼都沒說。」
「你之前說了很多。」林知夏把聲明放回茶几，「舊確認端、第三份附件，還有外包維護。這些詞，家裡沒人跟你說過。你是從哪兒聽來的？」
林若若的笑容停在臉上。她看著林知夏，像是在確認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又像是在想這句話是怎麼被串起來的。
「他先鬆手了。」林知夏的視線落在聲明上，「聲明上寫的是你的證詞與他無關，他怕的卻是你還沒說出口的那部分。他知道你手裡有東西，怕你哪天開口。」
「我能有什麼東西？」林若若上前一步，「我不過是在家裡聽到了幾句，轉述給你們聽。這也有錯？」
「轉述沒有錯。」林知夏的目光沒動，「錯的是轉述的內容從哪來。你昨天問我的那句『那件事』，是你自己想問的，還是有人讓你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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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若沒有回答。她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緊，又鬆開。客廳里很安靜，連林母呼吸的聲音都能聽見。她看著茶几上那份聲明，看了很久，才開口：「所以他先把我扔了。」
沒有人接話。
林母把手裡的茶杯放下，杯底碰到茶几，發出一聲輕響。她看著林若若，聲音壓得很低：「若若，他扔你，是因為你對他來說沒用了。」
林若若抬頭看向林母，像是第一次聽到母親用這種語氣說話。她嘴唇動了一下：「媽。」
「你先別叫我媽。」林母說，「我問你一件事。你那些詞，舊確認端、第三份附件，是誰教你的？」
林若若的嘴唇又動了動，沒有出聲。「你昨天還跟我說，姐姐是不是還在查那件事。」林母垂下眼，「這話我記得清楚。今天他就把聲明送來了。你說巧不巧。」
「媽，你記錯了。」林若若攥緊手指，但沒有哭，「我什麼時候問過那些詞？我昨天只問你身體好不好。」
林母看著她，沒有說話。她慢慢把那幾張紙條收起來，放回衣袋，像是不想再爭論什麼。
「自己聽來的。」林母重複了一遍，「那你告訴我，你在哪裡聽來的？飯桌上？電視裡？還是哪個人跟你說的？」
林若若沒有回答。她站在那裡，眼眶慢慢紅了，但始終沒有哭出來。她看著林母，又看了看茶几上的聲明，最後看向林知夏。
「你們都覺得是我在替誰辦事。」林若若的聲音發啞，「那你們有沒有想過，我也想問一句為什麼。」
「那你就問。」林知夏的語氣沒有起伏，「你問的這句話，先記在家裡，和媽記的紙條放一處。至於核誰教你的，等你肯開口說證詞那天，再說。」
林若若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但她沒有擦。她看著林知夏，第一次沒有移開視線：「那你現在就記。我想知道，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你們眼裡的棋子的。」
林知夏沒有立刻回答。她讓林晏川把林若若這句話原樣記在一張紙條上，折好放進衣袋，沒有填進任何歸因欄，又看了一會兒林若若，才開口：「從你問『是醫院三樓的嗎』那天開始。你每問一次，詞就更准一次。聽來的話，不會越聽越准。」
林若若的眼淚停住了。她看著林知夏，很久沒有說話，然後轉身走上樓，腳步比來時重。
她走到二樓轉角時停了一下，像是想回頭，最終沒有。聲音從樓梯上落下來：「你們想知道誰教我的，怎麼不去問景明哥哥。」話音落下，她才繼續往上走。
房門在她身後關上，客廳里的人都沒有說話。樓梯聲在客廳里悶響，一聲一聲，慢慢靜下去。林母看著她上樓的背影，沒有叫住她。
林晏川把聲明收起來，放進檔案袋。他看了一眼窗外，樓下沒有陸家的車。若若在的時候，那輛車常停在那位子上。今天車位空著，像缺了什麼東西。
他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份複印件，聲明上「婚約關係自即日起終止」幾個字還清晰可辨。
「他連分手都不肯親自來。」林晏川把檔案袋的封口壓緊，「讓律師送一份列印好的聲明，連當面說的餘地都不留。」
「留了餘地，他就走不掉了。」林知夏的視線回到那份複印件上，「他怕的是若若開口。怕她開口之後，他接不住。」
「他先鬆手了。」林晏川的視線停在窗外空著的車位上。
「鬆手的人，心裡有東西怕被拽出來。」林知夏垂下眼，「他松得這麼快，說明那個東西就在手邊。聲明遞得越急，說明他越怕若若開口。」
她把茶几上的茶杯收起來，又看了一眼樓上。若若的房門關著，裡面沒有聲音。陽光從窗簾縫裡斜進來，落在空出來的車位上，又慢慢移開。
「明天她要是想說話，就讓她說。」林知夏說，「她開口說的第一句，不管是真是假，先記下來再說。」
次日午後三點，律師站在林家客廳里，先問了一句：「陸總讓我帶句話，林小姐昨天在舊項目收尾的記錄上，核到哪一步了？」林知夏沒有接話。律師等了兩秒，才把一份列印好的聲明放在茶几上。
她看了一眼聲明，又看了一眼律師：「陸總的消息，倒是比我們申請出席人名單的回執還快。」
聲明只有三行，字號很大，站在茶几邊也看得清：林若若近期的證詞與陸氏無關，陸景明與其婚約關係自即日起終止，後續事宜由法務對接。落款寫著今天的日期，字跡整齊。律師念完，把聲明翻過來，背面還印著一行小字：若若小姐若對聲明有異議，可另尋法律途徑。
客廳的窗簾拉著一半，午後的光從簾縫裡漏進來，在茶几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林母坐在沙發邊，手指捏著杯沿，沒有碰那份聲明。她看了聲明很久，又看了看律師，像是想從律師臉上看出這句話到底是誰的意思。林知夏站在窗邊，看完了聲明全文，才把視線從紙上移開。
「這份聲明，是陸總本人的意思，還是總辦的意思？」林知夏抬眼看向律師。
「陸總的意思。」律師說，「聲明已經過總辦確認。」
「總辦確認。」林知夏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總辦確認過，那就不是他一個人的意思了。一個人切割，是自保；一層機構跟著切割，是斷尾。」律師沒有接話，只把聲明又往前推了推。客廳里安靜下來，只有林母手裡茶杯的水面晃著，晃了幾圈，又平下去。
律師把一份複印件留在茶几上：「聲明原件陸氏留檔，複印件給你們一份。若若小姐有任何異議，法務隨時可以對接。」
他看了一眼樓上，聲音輕了些：「陸總說，希望林家不要因為這件事，影響兩家的其他合作。」
「其他合作。」林知夏重複了一遍，「城南項目已經凍結了，還有什麼其他合作？」律師沒有回答，只鞠了個躬，轉身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合上，樓下隨即響起引擎聲，車開走了。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林若若是被林晏川從樓上叫下來的。她下樓時腳步很慢，一級一級踩著樓梯，站在樓梯口先看了一會兒茶几上的聲明，才走過來。她沒有坐，站在沙發邊，先看了一眼林母，又看了一眼林知夏，最後才看向那份聲明。聲明上的字很大，她不用彎腰就能看清。
「婚約終止。」她念了一遍，聲音很平，「景明哥哥親自遞的？」
「律師遞的。」林晏川站在茶几另一側，「聲明上寫著，是你的證詞與陸氏無關。」
林若若沒有立刻接話。她站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我的證詞。我有什麼證詞？我什麼都沒說。」
「你之前說了很多。」林知夏把聲明放回茶几，「舊確認端、第三份附件，還有外包維護。這些詞，家裡沒人跟你說過。你是從哪兒聽來的？」
林若若的笑容停在臉上。她看著林知夏，像是在確認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又像是在想這句話是怎麼被串起來的。
「他先鬆手了。」林知夏的視線落在聲明上，「聲明上寫的是你的證詞與他無關，他怕的卻是你還沒說出口的那部分。他知道你手裡有東西，怕你哪天開口。」
「我能有什麼東西？」林若若上前一步，「我不過是在家裡聽到了幾句，轉述給你們聽。這也有錯？」
「轉述沒有錯。」林知夏的目光沒動，「錯的是轉述的內容從哪來。你昨天問我的那句『那件事』，是你自己想問的，還是有人讓你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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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若沒有回答。她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緊，又鬆開。客廳里很安靜，連林母呼吸的聲音都能聽見。她看著茶几上那份聲明，看了很久，才開口：「所以他先把我扔了。」
沒有人接話。
林母把手裡的茶杯放下，杯底碰到茶几，發出一聲輕響。她看著林若若，聲音壓得很低：「若若，他扔你，是因為你對他來說沒用了。」
林若若抬頭看向林母，像是第一次聽到母親用這種語氣說話。她嘴唇動了一下：「媽。」
「你先別叫我媽。」林母說，「我問你一件事。你那些詞，舊確認端、第三份附件，是誰教你的？」
林若若的嘴唇又動了動，沒有出聲。「你昨天還跟我說，姐姐是不是還在查那件事。」林母垂下眼，「這話我記得清楚。今天他就把聲明送來了。你說巧不巧。」
「媽，你記錯了。」林若若攥緊手指，但沒有哭，「我什麼時候問過那些詞？我昨天只問你身體好不好。」
林母看著她，沒有說話。她慢慢把那幾張紙條收起來，放回衣袋，像是不想再爭論什麼。
「自己聽來的。」林母重複了一遍，「那你告訴我，你在哪裡聽來的？飯桌上？電視裡？還是哪個人跟你說的？」
林若若沒有回答。她站在那裡，眼眶慢慢紅了，但始終沒有哭出來。她看著林母，又看了看茶几上的聲明，最後看向林知夏。
「你們都覺得是我在替誰辦事。」林若若的聲音發啞，「那你們有沒有想過，我也想問一句為什麼。」
「那你就問。」林知夏的語氣沒有起伏，「你問的這句話，先記在家裡，和媽記的紙條放一處。至於核誰教你的，等你肯開口說證詞那天，再說。」
林若若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但她沒有擦。她看著林知夏，第一次沒有移開視線：「那你現在就記。我想知道，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你們眼裡的棋子的。」
林知夏沒有立刻回答。她讓林晏川把林若若這句話原樣記在一張紙條上，折好放進衣袋，沒有填進任何歸因欄，又看了一會兒林若若，才開口：「從你問『是醫院三樓的嗎』那天開始。你每問一次，詞就更准一次。聽來的話，不會越聽越准。」
林若若的眼淚停住了。她看著林知夏，很久沒有說話，然後轉身走上樓，腳步比來時重。
她走到二樓轉角時停了一下，像是想回頭，最終沒有。聲音從樓梯上落下來：「你們想知道誰教我的，怎麼不去問景明哥哥。」話音落下，她才繼續往上走。
房門在她身後關上，客廳里的人都沒有說話。樓梯聲在客廳里悶響，一聲一聲，慢慢靜下去。林母看著她上樓的背影，沒有叫住她。
林晏川把聲明收起來，放進檔案袋。他看了一眼窗外，樓下沒有陸家的車。若若在的時候，那輛車常停在那位子上。今天車位空著，像缺了什麼東西。
他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份複印件，聲明上「婚約關係自即日起終止」幾個字還清晰可辨。
「他連分手都不肯親自來。」林晏川把檔案袋的封口壓緊，「讓律師送一份列印好的聲明，連當面說的餘地都不留。」
「留了餘地，他就走不掉了。」林知夏的視線回到那份複印件上，「他怕的是若若開口。怕她開口之後，他接不住。」
「他先鬆手了。」林晏川的視線停在窗外空著的車位上。
「鬆手的人，心裡有東西怕被拽出來。」林知夏垂下眼，「他松得這麼快，說明那個東西就在手邊。聲明遞得越急，說明他越怕若若開口。」
她把茶几上的茶杯收起來，又看了一眼樓上。若若的房門關著，裡面沒有聲音。陽光從窗簾縫裡斜進來，落在空出來的車位上，又慢慢移開。
「明天她要是想說話，就讓她說。」林知夏說，「她開口說的第一句，不管是真是假，先記下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