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反噬落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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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若的追責,比陸景明的切割聲明晚了兩天,但落定的步驟,比他走得實。

  上午十點,隔離詢問室。門開著,走廊里的日光燈照進來,在桌面上拉出一道亮線。林知夏把三份材料放在桌上:家庭紙條的複印件、若若的供詞記錄、還有舊倉轉運那批的封存清單。她按順序擺開,沒有急著說話。日光燈在頭頂嗡嗡響著,像在等什麼開始。

  林知夏把供詞記錄翻到那一頁,推過去:「你的供詞,我們核過了。訂婚宴前一晚那通電話,通聯記錄里沒有。你說的『第三頁的事先壓著』,也沒有對應的通話記錄。你自己看看,這兩段話,和記錄對不上。」

  林若若沒有接那頁紙。她看了林知夏一眼,又看了林晏川一眼,像是在確認這場對話是不是認真的。

  林若若坐在對面,手指絞著衣角,沒有去看那頁紙,也沒有出聲。日光燈照著她垂下的眼瞼,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但有兩件事,記錄是實的。」林知夏把家庭紙條複印件推過去,「一,你問過『舊確認端是不是還在』;二,你問過『第三份附件到底是什麼』。這兩個詞,家裡沒人說過,只有你知道。而你知道的方式,你解釋不清。」

  林若若的指尖在膝上收緊:「我解釋過了。是景明哥哥告訴我的。」

  「你解釋過,但記錄對不上。」林知夏的手指在紙面上點了一下,「通話版,在你名下可核的通聯記錄里沒有那段;當面版,沒有那頓飯的記錄支撐。兩邊都還缺證據,所以只能先記『說法不一致』。」

  「你說他來家裡吃飯順口提的,那頓飯在哪天、哪些人在場,你說得出來嗎?」

  林若若的嘴唇動了動,又閉上。她看著桌上那兩張紙,手指在膝上鬆開又攥緊。

  林知夏把第三份材料推過去:「舊倉轉運那批的封存清單。孫姨那天帶出門的牛皮紙袋,還有紙盤分流那條線。你在這條線上做了什麼,記錄里有。」

  「我沒有。」林若若的聲音急起來,「紙盤分流是小周和陳崢的事,我只在家裡待著。」

  林知夏把記錄的照片推到若若面前:「你在家裡待著,但你的車不這麼認為。你名下那輛白車,在孫姨被帶走前後,有三次出現在舊倉東側門禁和修理鋪的行車記錄里。三次時間,都和轉運的節點重合。」照片上三個紅圈,標著三個時間點,旁邊注著門禁和修理鋪的編號。

  「備用機不是被你們封了嗎?」林若若抬起頭,「封存的東西,怎麼還能有定位?」

  「封的是備用機。」林知夏的指尖在照片的紅圈上點了點,「記錄的是你名下的車。車登記在你名下,行車記錄和門禁對得上,就說明那輛車當天去過舊倉。」

  林若若的臉色白了。她看著那張照片,很久沒有說話。照片上三個紅圈像三個釘子,把她釘在城南舊倉那條線上。她伸出手,像是想碰那張照片,又縮了回去。「我沒想過會留記錄。我以為那三次,誰都不會知道。」

  林知夏把照片收了回來:「你不用現在解釋這三次。我先把記錄放這兒。你什麼時候想清楚,什麼時候補充。」房間裡安靜了很久。林若若低下頭,手指在膝上鬆開又攥緊,日光燈在頭頂嗡嗡響著,像是等她把心裡的話說完。窗外有鳥飛過,影子在窗台上掠了一下,又沒了。

  「姐姐。」她終於開口,聲音很低,「我一直以為,只要我閉嘴,就能把自己摘乾淨。」

  「閉嘴摘不乾淨。」林知夏沒有避開她的視線,「記錄會替你開口。你閉嘴的時候,記錄一直在說話。」

  林若若抬起頭,眼眶是紅的,但沒有哭:「那我要是說呢?說了,能換什麼?」

  「說了,記錄對得上,你在這幾件事裡的責任,按實的算。」林知夏的聲音很平,「轉述加工、舊倉那三次,哪件是實的,哪件是虛的,記錄說話。我不加你一分,也不減你一分。」

  「那如果我說的,對你們查景明哥哥有用呢?」

  「有用是另一回事。」林知夏的語氣沒有鬆動,「你提供的線索有價值,是線索的價值;你在這幾件事裡的責任,是責任。兩筆帳,分開算。」

  林若若沉默了很久。她看著桌上三份材料,指尖在封存清單邊緣來回劃了幾次,像在掂量哪條能說、哪條不能說。最後她點頭:「我說。但我要一條一條說,你們一條一條記。」

  「可以。」林知夏把筆擱在紙上,「你從哪條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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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舊倉那三次開始。」林若若的目光落在封存清單上,「第一次,是小周讓我去的。他說有一批東西要從林家轉出去,讓我看著別讓人發現。第二次,是孫姨要出門,陳崢讓我跟著。第三次,我在舊倉東門外的車裡等,等孫姨從轉車上下來,再把她送回舊樓。」

  林知夏的筆尖在紙上頓住。她沒有馬上問。

  「小周讓你去,你就去了?」

  「他說是景明哥哥的意思。」林若若的聲音低下去,「他說,景明哥哥吩咐過,林家這邊的動靜要有人看著。我那時候以為,只是看著,不會出什麼事。」

  「他還說過別的嗎?」林知夏問。

  林若若想了想:「有一次,他在電話里跟人說,『陸總在樓下等消息』。我以為他說的是別人,後來才想到,可能說的是景明哥哥。」

  林晏川的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把「陸總在樓下等消息」單獨框了出來。

  「看著不會出事?」林知夏問。

  「第一次去的時候,我以為只是看著。」林若若的聲音輕下去,「後來孫姨出事了,我才知道那三次不是白看的。」

  林知夏讓林晏川把這段話原樣記下。她看著若若,沒有追問,也沒有立刻接話。她讓林晏川把「小周說是景明哥哥的意思」單獨抄成一行,又在下面畫了一道線,沒有填進任何歸因欄。

  「這是你供出的第一條。」林知夏的目光從那一行字上抬起來,「舊倉三次,指向小周和陳崢,以及『景明哥哥的意思』。這一條,我會去核。核完,是真是假,記錄會告訴你。」

  林若若點頭,又低下頭。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桌上三份材料上,把封存清單的邊緣照得發亮。她看著那道亮光,忽然問:「核完以後呢?我會怎麼樣?」

  「按記錄來。」林知夏把檔案袋的封口按平,「你在這三條里的責任,一條一條列出來。該承擔的,一條不少;不該背的,一條不多。」

  林若若沒有再問。她把視線從陽光上收回來,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她交握的手指鬆開,又合上,像是把什麼放下了。

  林知夏沒有催她。她讓林晏川把記錄整理好,又把三份材料按順序收進檔案袋。她知道,這一頁記完之後,若若的名字會從「妹妹」那一欄,挪到「涉案人」那一欄。

  林晏川把記錄整理好,問了一句:「她說『景明哥哥的意思』,這一句,你打算怎麼核?」

  「從小周和陳崢的通聯開始。」林知夏接過檔案袋,「他說過『景明哥哥吩咐過』,那就核這句話有沒有出處。有,這條線往上走;沒有,她的供詞就少了一條支撐。」

  她把三份材料收進檔案袋,又看了一眼詢問室的門。走廊里的光移進來,又退回去。

  「她今天開口了。」林知夏說,「她說的是不是實話,等核完再看。剩下的,會跟著來。」

  她走到門口停了一瞬,想起若若剛才那句話,「我一直以為,只要我閉嘴,就能把自己摘乾淨。」記錄不會因為誰閉嘴就停下來。

  門外走廊里,林母站在遠處,沒有走近。她看著詢問室的門,看了很久,才轉身離開。林晏川目送她走遠,低聲說:「媽沒進來。」

  「她不需要進來。」林知夏沒有回頭,「她今天早上已經聽我把記錄念完了。她知道若若這回躲不掉了。」

  林晏川沒有再問。他把檔案袋收好,詢問室里安靜下來,桌上只剩陽光還留在原處。林知夏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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