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二號抽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新娘休息室二號抽屜,給鄭。」

  這張照片被放大到客廳電視上時,林若若的臉已經沒多少血色。照片邊緣虛焦,化妝箱的金屬搭扣卻拍得很清楚,搭扣上貼著白樺禮服店的防拆封條,封條編號和第十四天禮服試穿那批物料同一段號。林知夏站在屏幕前,視線從封條編號移到林若若手腕。那道細鏈壓痕還在,被袖口遮了一半,越遮越顯眼。

  「這不是我的箱子。」林若若先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白樺那麼多化妝箱,誰都能拍。姐姐,你不能看見一個箱子,就說是我放的紙條。」

  「我沒說是你放的。」林知夏說,「我只問你,為什麼備用機相冊里會有白樺化妝箱的照片。」

  林若若眼淚又往下掉,嘴唇被咬出淺痕:「我不知道。也許孫姨拍的,也許是白樺店員發給我的。那天禮服出事,店裡那麼亂,我手機、包、首飾都被人碰過。你們現在拿一張刪掉的照片逼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林晏川冷聲道:「你解釋得挺多。」

  林若若被他噎住,轉頭看向林母。林母手裡握著杯子,杯壁上的水珠沾濕指腹,她沒有抬眼。林若若等了幾秒,終於明白這次沒人替她把話接走,只好重新低下頭,把哭聲壓進喉嚨里。

  林知夏沒有把時間浪費在眼淚上。她讓技術員提取照片原始信息,確認照片來自備用機本機拍攝,拍攝地點定位在白樺後巷,時間在隱藏攝像頭拍到林若若剪壞禮服的二十分鐘後。那天林知夏還在店內處理簽收單和店員證詞,林若若曾藉口頭暈去了後面休息間。現在看來,她並沒有隻顧著哭。

  「二號抽屜是什麼?」林父問。

  酒店經理凌晨被叫醒,帶著雲庭宴會廳的鑰匙和電子平面圖趕到林家。男人西裝扣子扣錯了一顆,額角都是汗,站在客廳門口連聲道歉。林晏川把平面圖遞過去,他立刻解釋:「新娘休息室有三組抽屜,一號在化妝檯左側,二號在中間鏡櫃下方,三號在衣架旁邊。二號抽屜平時放備用發卡、補妝棉、針線包和一次性封存袋。鑰匙由宴會執行方和酒店前廳各保管一套。」

  「執行方是柏安。」林知夏說。

  經理臉色更白:「是,是鄭總那邊負責人員動線和現場安保。我們酒店只管場地基礎服務。林小姐,如果早知道他們牽涉舊案,我們絕對不會。」

  林晏川抬手打斷他:「鑰匙現在在哪?」

  「酒店前廳那套在保險箱,柏安那套按流程由鄭總簽收。」經理翻出電子簽收表,手指抖得很厲害,「簽收時間是昨天晚上九點十六分,簽收人鄭柏年,備註寫的是提前布置動線。」

  林知夏讓他把前廳保險箱的開鎖記錄也調出來。經理趕緊登錄後台,屏幕上很快出現兩條記錄:昨晚八點五十二分,酒店女管家取過一次備用鑰匙;九點零八分,鑰匙歸還;十一點零五分,保險箱被遠程授權查詢,沒有開門記錄。女管家的工牌照片跳出來,是個三十歲上下的女人,眉眼規整,胸牌下面貼著雲庭酒店的藍色門禁卡。


  經理忙道:「早班,應該在酒店。她負責新娘休息室整理,今天也排了她。」

  林晏川把工牌照片發給酒店現場安保,又讓人同步查她和柏安的通話記錄。林知夏沒有攔。鄭柏年手裡有鑰匙,酒店內部也有人能碰鑰匙,兩條路都要開著查,免得對方把所有痕跡推到一個已經準備好的替罪人身上。

  林知夏看向簽收表。那一行下面還有一條修改記錄,修改人是酒店宴會銷售,時間在晚上十一點零三分,備註從「禮台物料檢查」改成了「新娘休息室物料檢查」。十一點零三分,正好在備用機消息之後。

  「誰讓銷售改的?」林晏川問。

  經理擦了把汗:「我查一下。」他撥了電話,開了免提。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銷售的聲音帶著睡意,聽清問題後立刻慌了:「是陸先生那邊的助理髮來的口徑,說林小姐不想讓媒體拍到禮台物料,改到休息室核對更私密。我有聊天記錄,我馬上發。」

  「陸先生哪個助理?」林知夏問。

  銷售頓了頓:「備註名是陸總辦小周。」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

  林晏川讓人查號碼。很快,信息安全部回了結果:號碼登記在一張企業副卡名下,歸屬陸氏總辦,實際使用人已註銷內部帳號,離職時間顯示為今天凌晨一點。

  又是一個被切掉的人。

  林若若聽見「離職」,立刻像抓到縫隙:「你們看,陸氏也有人在搞鬼。景明哥哥未必知道這些。總辦那麼多人,誰都可能借他的名義發消息。姐姐,訂婚宴本來就被很多人經手,你不能把所有供應商、助理、銷售的錯都算在景明哥哥頭上。」

  「你替他辯得越急,我越想查你怎麼知道他不知道。」林知夏把銷售發來的聊天記錄截圖交給警方,「不過現在先不爭這個。二號抽屜是入口,鄭柏年手裡有鑰匙,陸氏副卡幫他改動線。說明會照開,酒店前廳鑰匙先封存,柏安那套讓它留在鄭柏年手裡。」

  經理愣住:「留在他手裡?」

  「他要是鑰匙被收走,就會換路。」林知夏看著平面圖,「他已經從禮台換到休息室,再被驚動,就會走地下裝卸區或者乾脆消失。我們要他按以為安全的路線來。」

  林父看著她,眼底有複雜的沉默。他曾經嫌她固執,嫌她不懂體面,嫌她在林若若面前總是不夠溫順。現在她站在一堆文件和屏幕中間,把每一條被人用來害她的安排拆成可執行的步驟,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林知夏一直能處理,只是以前沒人肯把權限交到她手裡。

  早上八點,雲庭酒店三樓被林家臨時接管。宴會廳門口的花藝還沒撤,白玫瑰和香檳色緞帶沿著簽到台垂下來,禮台上擺著一排空禮盒。林氏法務把「訂婚宴」字樣撤掉,換成內部說明會的立牌;警方的人穿便衣混在酒店工作人員里,耳機線藏進領口;林晏川的信息安全部重新接入宴會廳、走廊、員工通道和地下裝卸區監控,把畫面併到臨時監控室。

  林知夏坐在監控室最裡面。她換了黑色西裝外套,頭髮束起,面前攤著三份表:供應商簽到表、休息室鑰匙流轉表和禮台物料編號表。新娘休息室門口的畫面占據主屏,門牌擦得很亮,銅牌下方新貼了一枚極小的定位標籤。休息室里,化妝檯二號抽屜半開著,裡面放了一隻白樺化妝箱,箱蓋內側夾著空紙條,抽屜底部壓著感應片。

  林母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終於低聲說:「知夏,要不我進去坐著。那本來是給我陪你換衣服用的房間,我進去也合理。」

  林知夏把耳機線繞好,抬頭看她:「不用。你進去,他們會換路線。你現在最該做的,是看清楚。」

  林母的眼眶紅了,卻點了頭。她沒有再說保護,也沒有再說補償,只站到旁邊的屏幕前,手掌按住桌沿。林若若被安排坐在另一間會議室,門口有女警陪同。備用機已經封存,她身上重新檢查過,衣料、髮夾、鞋跟、手包都拍了照。她哭過一輪,嗓子啞得說不出完整句子,最後只反覆說自己想見陸景明。

  九點二十,供應商開始進場。花藝、攝影、燈光、禮儀公司依次簽到,證件被掃描,工具箱被貼封條。白樺店長也來了,她穿著深色套裝,手裡拎著一個證物箱,裡面放著禮服損壞那天的備份單據和化妝箱編號冊。她看見林知夏,只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一句。

  白樺店長把編號冊攤在監控室邊桌上,指給林知夏看:「這隻箱子原本不該進雲庭。它是試衣後巷那批臨時箱裡的一個,封條號被人從作廢單上剪下來重新貼過。我們查了倉庫,空箱少了一隻,登記人寫的是陳崢要求協助陸氏物料統籌。店員以為是陸家追加訂婚宴視頻素材,沒敢攔。」

  「店員是誰?」林知夏問。

  「已經在來的路上。」店長把簽收單抽出來,紙角壓著紅色便利貼,「她說那天林小姐離店後,林若若小姐的助理問過後巷攝像頭多久覆蓋一次,還問化妝箱能不能走酒店員工通道。」

  監控室里的空氣又緊了一層。林母站在屏幕旁邊,手掌按住桌沿,指尖用力到發白。林若若那句「不知道」還留在每個人耳邊,可白樺後巷、備用機照片和化妝箱編號冊已經把她繞開的路一段段鋪回來了。

  九點四十二,柏安的人到了。領頭的人戴著黑色口罩,穿安保公司制服,胸牌上寫著鄭柏年。他比工作證照片上老了些,眉骨壓得低,左手拎著一隻銀灰色工具箱,右手拿著簽收夾。簽到台的攝像頭拍到他胸前別著一枚銀色胸針,月桂葉交疊,邊緣有細刻紋。

  監控室里沒人說話。林知夏盯著屏幕,手指落在對講機旁邊,沒有碰。

  鄭柏年簽完到,沒有往禮台走。他和酒店經理說了兩句,抬手指向走廊盡頭。經理按事先安排把他引向新娘休息室,便衣警察隔著五六步跟在後面。鄭柏年走到門口,先看了一眼走廊攝像頭,又低頭檢查門鎖。他從口袋裡取出一把鑰匙,插進鎖孔,動作熟得像練過很多次。

  門開了。

  化妝檯二號抽屜的感應數值跳了一下。

  鄭柏年進門後沒有立刻碰箱子。他先關上門,繞到衣架旁邊,掀開備用禮服的裙擺,又走到獨立衛生間門口聽了聽動靜。確認房裡沒人後,他才蹲到化妝檯前,拉開二號抽屜,手伸向那隻白樺化妝箱。

  下一秒,監控畫面忽然黑了一塊。

  不是整條線路斷開,只有新娘休息室那一路畫面被遮住了。主屏右下角彈出告警:本地攝像頭被近距離遮擋。

  林晏川猛地抓起對講機:「控制走廊!」

  林知夏卻先按住他的手。她看向地下裝卸區的副屏。貨梯門在同一秒打開,一個穿酒店保潔制服的人推著布草車出來,車側掛著一隻黑色防水袋。袋口壓得很緊,邊緣露出半截銀色貼紙。

  貼紙尾號,914。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