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布草車裡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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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晏川的手已經壓在對講機上,只差一寸就能把命令送出去。林知夏按住他手背,指腹壓在冰冷的金屬按鍵邊緣,眼睛沒有離開副屏。地下裝卸區的畫面里,保潔推著布草車從貨梯出來,車輪碾過地面的黃色警戒線,黑色防水袋掛在車側,袋口被兩道尼龍扣鎖緊。新娘休息室主屏右下角仍在報警,鄭柏年的身影被黑影遮住半邊,只剩衣角和蹲下的膝蓋。

  「別急。」林知夏說,「他要的就是我們先沖休息室。」

  林晏川額角繃起:「攝像頭被遮了。」

  「感應片還在。」林知夏指向另一塊小屏。二號抽屜的壓力數值跳過一次後停住,白樺化妝箱底部的定位點也沒有移動,「鄭柏年碰了抽屜,但箱子沒走。地下那隻袋子如果是真東西,路線和休息室就是兩個人配合;如果是假袋,他在試我們會不會被 914 引走。兩邊都控,先控出口,不要讓走廊的人知道。」

  林晏川把對講機切到地下組,壓低聲音:「B2 裝卸區兩端封住,別上前搶袋。側門、貨梯、垃圾房全部布點,保潔車先跟,不要驚動。三樓走廊保持原樣,鄭柏年出來前不動他。」

  便衣的回應從耳機里傳來,短促乾淨。監控室里幾塊屏幕同時被放大,裝卸區東側門、西側貨梯、布草間通道和垃圾房入口分成四格。林知夏把供應商簽到表翻到酒店清潔組,手指停在「保潔外包臨時支援」那一欄。臨時支援名單一共三人,兩男一女,照片都貼在右側。屏幕上的保潔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臉,可她推車時左肩下沉,走路時右腳拖地,和名單里那個叫許梅的女人體態對不上。

  「調她進場時的門禁。」林知夏說。

  技術員敲鍵盤,地下員工通道的門禁記錄跳出來。九點三十一分,許梅工牌刷過一次;九點三十四分,同一張工牌又刷過布草間小門;九點四十一分,工牌出現在貨梯口。可九點三十一分的攝像頭裡,刷卡人穿著灰色清潔外套,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九點四十一分推布草車的人手腕乾淨,袖口還短了一截。

  「工牌換手了。」林知夏把兩張截圖並排,「真正的許梅可能在九點三十四分以後被人換下。先查員工休息室、布草間和女管家辦公室,別讓酒店經理自己去。」

  酒店經理站在監控室門口,臉色白得厲害,聽見這句話連忙點頭:「我帶路,我一定配合。」

  「你留在這裡。」林知夏看他一眼,「你的通行卡也封存。現在每個人動一下,都要寫進記錄。」

  經理嘴唇抖了抖,沒敢再說。林母站在一旁,手攥著桌沿,視線死死盯著地下那輛布草車。她從前從不管這些細節,酒店、禮服、化妝、流程,都有人替她安排好。林若若一句「媽媽放心」,陸景明一句「阿姨交給我」,她就把最要命的環節交了出去。現在她看著那輛車緩慢拐向垃圾房,才明白所謂體面底下藏著多少手。

  布草車在垃圾房門口停下。推車的保潔低頭看了眼手機,隨後把黑色防水袋從車側取下,塞進最上層的白床單里。床單堆得很高,邊緣垂下來,正好遮住袋身。她沒有進垃圾房,而是繞到貨梯旁的備用通道,刷卡失敗一次,又退回去敲了敲牆邊的消防櫃。

  消防櫃門從裡面開了一條縫。

  監控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一個穿酒店維修服的男人從消防櫃旁邊的窄門裡伸出手,接住防水袋。他戴著鴨舌帽,帽檐壓得低,胸前沒有工牌。接袋時,他手腕露出一枚黑色藍牙耳機盒,盒蓋上貼著白色標籤:R-914。

  林晏川低聲罵了一句,抓起對講機:「維修服,東側備用通道。」

  林知夏沒有攔,這次她比他更快:「先關東側門,別碰保潔。維修服進通道後再控。保潔留在車邊,她手裡可能還有消息源。」

  地下組立刻行動。副屏里,東側門上方的紅燈亮起,門鎖從遠程系統切到人工控制。維修服男人拎著袋子剛走到門前,發現門打不開,立刻轉身。他反應很快,抬手把袋子往消防櫃裡塞,另一隻手去摸腰間手機。便衣從兩側包過去,沒給他撥號的機會,直接把人壓在牆上。黑色防水袋掉到地面,尼龍扣砸出一聲悶響。


  按鍵機屏幕還停在簡訊界面,最後一條收信時間是九點三十九分,內容更短:推車到櫃。發件號碼和林若若備用機用的虛擬號同一號段,尾號只差兩位。保潔的指甲縫裡有洗滌劑泡沫,袖口沾著布草間的藍色絨屑,鞋底卻沒有酒店清潔組常踩的白色消毒粉。她被女警按住時還在喊:「我就是替人推車,有人說許姐胃疼,讓我頂十分鐘,我不知道袋子裡是什麼。」

  「誰讓你頂?」地下組問。

  保潔抖著嘴唇:「喬主管。她說客人多,布草間缺人,讓我穿許姐的外套,推完這趟就去後廚領錢。」

  喬主管。監控室里,林知夏把這個稱呼寫在紙上,筆尖在喬字旁停了一下。酒店女管家喬曼凌晨動過前廳鑰匙,現在又從保潔嘴裡冒出來。她的位置開始從「可能碰鑰匙的人」變成「安排地下推車的人」。

  林知夏看向休息室主屏。被遮擋的攝像頭終於恢復,畫面晃了一下,鄭柏年正在把一張黑色貼片從鏡框邊緣撕下來。他沒有驚慌,甚至還把貼片卷好塞進工具箱。二號抽屜已經合上,白樺化妝箱仍在裡面,抽屜邊緣的感應值恢復到原始狀態。

  「他知道地下出事了嗎?」林父問。

  「還不知道。」林知夏盯著鄭柏年的手,「他在等燈。」

  話音剛落,新娘休息室門口的走廊燈閃了一下。按照酒店原本流程,燈光閃爍意味著宴會廳燈光組在做舞台測試。可現在說明會現場沒有舞台測試,燈光控制權在林晏川的人手裡。林晏川臉色驟沉,轉頭看技術員:「誰動了燈控?」

  技術員手指飛快划過後台:「不是我們。宴會廳燈控主機剛被本地面板接管,面板位置在舞台側控台。」

  林知夏拿起對講機:「舞台側控台,查人。三樓走廊不要動鄭柏年,讓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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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柏年果然動了。他把工具箱合上,站起來拍了拍褲腿,神色平常地開門走出休息室。酒店經理迎上去,按事先說好的話問:「鄭總,裡面檢查完了嗎?」

  鄭柏年點頭,嗓音有些啞:「化妝檯卡扣鬆了,已經處理。林小姐的物料不要讓媒體碰,休息室這邊我會安排人守。」

  他說這話時,手指在工具箱提手上敲了兩下。鏡頭拍得清楚,指節上有一道舊疤,從中指根部斜到虎口。林知夏把這一幀截下來。顧沉舟發來的舊工作證照片裡,鄭柏年的手只露了一半,那道疤也在。

  地下組把防水袋送到臨時取證台。袋口尼龍扣剪開前,警察先拍照、測重、掃外層指紋。袋子重量不對,太輕,撐出來的稜角也不對。打開後,裡面是一隻舊硬碟外殼,外殼貼著半張銀色標籤,寫著 `roof_1528`;旁邊塞著幾條濕毛巾和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機。手機還在錄音,紅點一閃一閃。

  錄音播放出來,只有一句循環的男聲:「東西已轉,走休息室。」

  林晏川臉色鐵青:「假袋。」

  林母扶住桌角,眼底的希望被這一句壓碎。她剛才幾乎以為能看見原盤,能看見自己當年到底簽下了什麼,能看見林知夏前世死前最後幾分鐘。可袋子裡只有舊外殼、濕毛巾和一句誘導錄音。

  林知夏卻沒有移開視線。她看著那部碎屏手機,問:「錄音什麼時候開始?」

  「九點四十二分三十六秒。」技術員說。

  「鄭柏年簽到時間?」

  「九點四十二分。」

  「也就是說,他一進場,地下假袋就開始動。」林知夏把筆尖點在供應商簽到表上,「這個假袋和他入場同步啟動,提前排過時間。真正的東西,要麼在他身上,要麼在他檢查過的房間裡,要麼已經通過另一個人離開。」

  她說完,視線落回三樓走廊屏幕。鄭柏年正走向宴會廳,胸前那枚銀色月桂葉胸針在燈下晃了一下。林知夏忽然抬手:「放大他的胸針。」

  畫面放大後,胸針邊緣的刻紋不再只是裝飾。兩片月桂葉交疊處有一道極細的縫,像能打開。鄭柏年經過走廊轉角時,抬手扶了一下胸針,拇指正好按在那道縫上。

  「別動他。」林知夏聲音壓得很穩,「讓他進宴會廳。」

  林晏川看向她。

  「防水袋是給我們看的。」林知夏盯著屏幕,「他真正怕被查的,是胸前那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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