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孫姨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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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色文件夾的照片傳回林家時,客廳里的燈已經全部打開。水晶吊燈壓在每個人頭頂,光線落在茶几、地毯和那幾隻透明證物袋上,亮得沒有一處能藏住表情。林母盯著手機屏幕,手指懸在半空,想放大那張舊醫院表格,又怕看清簽名欄里自己的名字。

  林晏川把照片轉給警方和法務,隨後打開免提。電話那頭風聲很重,警察說話時旁邊有人在搬鐵門,金屬摩擦聲一陣接一陣。「包在城南舊倉外側排水溝旁邊發現,拉鏈打開,裡面物品被翻過。證件和手機都不在,藍色文件夾被撕掉大半,只剩封面和一頁複印件。倉庫門鎖有新撬痕,裡面沒人,地上有鞋印和車胎印,現場正在拍照。」

  「孫姨呢?」林母終於問出來。

  「暫時沒找到。」

  這幾個字砸下來,林若若立刻抓住林母的袖子。她哭得急,指尖卻很穩,正好按在林母手腕內側:「媽媽,你聽見了吧?孫姨真的跑了。她要是清白,為什麼不回家,為什麼把身份證手機都拿走?她跟了你這麼多年,知道你信她,也知道你簽字的習慣。她要是為了錢幫別人做事,再把我拖下水,姐姐現在查到的這些東西就都說得通了。」


  「鬆手。」林母說。

  林若若愣住,手指僵了僵。林母把袖子抽出來,布料被抓出幾道褶皺。她沒有看林知夏,只對林晏川說:「查孫姨的工資卡、家裡人、最近半年有沒有大額進帳。還有她替我送過的文件,全都列出來。我以前簽過什麼,也一份一份找。」

  林若若的哭聲低下去,眼底的慌亂掩不住。林知夏站在茶几另一側,把這點變化看得清楚。孫姨失蹤當然重要,可林若若急著把孫姨離開等同於孫姨有罪,這才是她的問題。真正被人斷尾的人,往往跑得太乾淨;真正跑路的人,不會把最扎眼的藍色文件夾丟在城南舊倉門口。

  林知夏打開自己的記事本,紙頁上已經寫滿時間:五點二十三分 R-user 創建,五點二十四分移動硬碟插入,五點二十七分委託函生成,五點三十一分壓縮包打開,五點三十二分視頻刪除,五點三十三分臨時帳戶刪除。她把「孫姨離開林家」寫在旁邊,又補上「網約車套牌」「城南舊倉」「藍色文件夾殘頁」。

  「大哥,查側門監控的原始文件,不要只看保安發來的手機錄像。」林知夏說,「孫姨從側門出去的時候,手上拿了什麼,衣服有沒有換,包是不是她自己的,都要看清。還有那輛車,平台訂單被取消,付款帳號新註冊,這種臨時號通常要綁定設備和支付工具。查不到實名,也能查到手機設備號。」

  林晏川點頭,轉身打給信息安全部。林父也叫來管家,讓他把孫姨房間封起來,先拍照再清點,任何人不許進去翻。管家應聲往傭人區走,林若若卻忽然開口:「爸爸,孫姨房間裡可能有我的東西。我以前讓她幫我收過幾件禮服和首飾,如果警察去翻,會不會把我的私人物品也拿走?」

  林父看她一眼:「你現在還在意首飾?」

  林若若眼淚又湧出來:「我只是害怕。你們都用這種眼神看我,我說什麼都是錯的。孫姨以前替媽媽管東西,也替我收過禮物,她要是真的把我的東西放進去,姐姐又會說是我的證據。」

  「那就更該封存。」林知夏把筆帽扣回去,「只要現場流程完整,你的東西是你的,孫姨的東西是孫姨的。你怕混在一起,就從現在開始別提醒任何人該找什麼。」

  林若若閉上嘴。

  十分鐘後,傭人區傳來消息。孫姨房間門鎖完好,床鋪整齊,衣櫃裡還掛著她常穿的外套,床頭柜上放著半盒降壓藥和一本舊帳本。包沒拿,行李箱也在。最怪的是,她的充電器還插在插座上,線頭垂在床邊,床沿甚至擺著一雙沒換下來的拖鞋。

  警察進房拍照後,把一本薄薄的帳本拿到客廳。帳本封皮磨得發白,裡面記的全是林母日常開銷:藥、花、乾洗、司機油費、節禮往來。林母翻了幾頁,神色越來越難看。她指著其中幾行:「這是我讓她代買的藥,這是若若生日宴的花,這是陸家送禮回禮。她記帳很細,不會突然什麼都不帶就跑。」

  林知夏接過帳本,看見最近一頁夾著一張乾洗店小票。小票日期是今天,衣物名稱寫著「淺色披肩一件」,取件人簽名處是孫姨。她把小票推到林母面前:「這件披肩今天送去過林氏?」

  林母點頭:「早上我落在車裡,下午讓孫姨送過去。她說已經放到晏川辦公室外的休息間。」

  林晏川皺眉:「我沒看見披肩。」

  「你的會議室投屏時,工作手機放在桌上。」林知夏翻到自己的時間表,「孫姨送披肩,經過休息間,有機會看到手機驗證碼。可舊書房電腦操作只有十分鐘,她離開林氏以後還要趕回林家,時間卡得很緊。除非她早就拿到了進入舊書房的鑰匙,或者有人在林家裡替她開了門。」

  林若若猛地抬頭:「你又想說是我?」

  「我想說時間。」林知夏看著她,「你一聽到時間卡得緊,就先急了。」

  林若若的肩膀縮回去,臉上淚痕被燈照得發亮。她沒再接話,陸景明卻從客廳門口走過來。他剛才一直被林父的人看著,手機被要求放在茶几上,只能用林家的座機聯繫律師。此刻他把一張傳真紙遞給林父,語氣仍然克制:「我已經讓陸氏法務發來說明。陳崢涉嫌職務侵占和非法處理客戶資料,陸氏會配合調查。至於孫姨,我建議林家先報警登記失蹤,不要把猜測擴散到合作公司,以免影響後續取證和輿論。」

  林知夏掃了一眼傳真紙。上面措辭漂亮,責任邊界劃得更漂亮:陳崢個人行為、陸氏不知情、願意配合、保留追責權。她把紙推回去:「陳崢今天下午開車到林家附近,你的人。白樺後台設備名指向陳崢,你的人。舊書房電腦不能留,是他在電話里說的。現在孫姨一不見,你們陸氏的第一份文件還是切割陳崢。陸景明,你切得這麼快,陳崢看見會不會後悔替你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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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景明看向她,眉眼間多了幾分受傷的樣子:「知夏,我知道你現在不信我。可如果我真想切割,就不會留在這裡等警方詢問。我只是希望所有人按流程走,你已經經歷過太多誤會,不能再被不完整的信息拖著走。」

  「流程我比你更想要。」林知夏說,「所以你也提供聲紋樣本,手機通話記錄,陳崢近半年報銷單和陸氏行政用車記錄。既然你留在這裡配合,就配合到底。」

  陸景明臉色沉了一點。林父看向他:「照辦。」

  這兩個字讓陸景明的溫柔面具裂開很窄的一道縫。他很快低頭應下,手指卻在褲縫邊壓了壓。林若若看見他的反應,眼淚更急,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和陳崢、孫姨一樣,都可能被他放進個人行為的框裡。

  信息安全部那邊傳回側門監控。林晏川把視頻投到客廳電視上。畫面里,孫姨穿著灰色外套從側門出來,手裡拎著一隻深色布包,步子很快。她走到門外時停了停,回頭看了林家大門一眼。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車,后座車窗降下一截,鏡頭角度看不見車裡人的臉,只能看見一隻戴著男款腕錶的手搭在窗沿上。

  林若若立刻說:「那可能是陳崢。」

  林知夏沒有看她,只盯著畫面。孫姨走到車邊,並沒有馬上上車。她從布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遞進車窗。車裡的人接過紙袋,又把一樣東西放回她手裡。鏡頭放大後,那東西只剩一塊黑色輪廓,尺寸接近掌心,邊緣有硬殼反光。孫姨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得很差,隨後才拉開后座車門。

  「停。」林知夏說,「回放三秒,放大她手裡的東西。」

  技術員把畫面一幀幀往回拖。孫姨的手指正好被路燈照到,她手裡那東西外殼發黑,邊緣有一條銀色貼紙。銀色貼紙上隱約能看見一個數字尾巴,末尾正是 914。

  舊書房外接設備記錄也是 914。

  客廳里的空氣頓時繃緊。林晏川立刻把截圖發給警方,林父讓保安隊長查那輛車進出小區的所有角度。林母靠在沙發扶手上,呼吸亂得厲害:「她拿走的是硬碟?」

  「有可能。」林知夏說,「也可能是別人拿原盤,她拿空盒,或者她被迫轉交。現在不能只按一種解釋走。」

  林若若聽到被迫兩個字,立刻抬起頭:「對,她可能是被迫的。孫姨年紀大,又有高血壓,如果有人威脅她,她肯定不敢反抗。姐姐,你看,她也許只是聽命行事,那真正安排的人可能是陳崢。」

  「也可能是你。」林晏川冷聲說。

  林若若眼淚又停住了。她看向林晏川,臉上的委屈沒來得及鋪開,就被林晏川壓了回去:「你不用再盯著媽哭。你今天說過的每句話,我都讓人記下了。你說孫姨有機會,那就查機會;你說陳崢安排,那就查陳崢;你要說自己清白,也拿出行程、手機、支付記錄和通訊記錄。林家這次不靠眼淚判斷。」

  這句話讓林母的臉更白,也讓林若若的背脊一點點繃起來。她太習慣在這個家裡被讓步,突然被要求拿證據,腳尖在地毯上蹭了兩次,才勉強站穩。

  晚上十點二十,警方在醫院舊樓外圍找到了孫姨的手機。手機被扔在消防通道外的綠化帶里,屏幕碎成蛛網,SIM 卡槽空著。技術人員現場取證後,先恢復出部分通知記錄。最後一條未發出的定時簡訊,收件人是林母,發送時間設在晚上十一點。

  林母握著手機,聲音啞得厲害:「內容呢?」

  警方把恢復出的文本照片傳來。字句殘缺,中間有幾處亂碼,可最關鍵的一行還在。

  太太,對不起,當年那份授權不是我遞的。

  下面還有半句。

  遞文件的人,戴著陸先生的胸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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