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君相忘
再近一點。
謝尋伸出手，似是想觸天穹，只可惜，終究是……
邪不勝正。
「呵，邪不勝正。」
他低聲自哂，周身靈力瞬間崩亂，然後身體徹底失去了控制。
視線朦朧間，雲端竟緩緩浮現一道熟悉身影。
是楚蘭澤。
一如當年飛升之時的模樣，分毫未改，神色淡漠，靜靜立在雲巔垂眸望他。唇瓣輕輕開合，字句清晰落進謝尋的識海。
「你的確撼動了天道，卻是個邪修，我容你不得。」
楚蘭澤，容不下他謝尋。
他伸出的手，一點點無力垂落。
一滴淚從眼角滑落，卻被狂暴的氣流托著向上飄，輕輕撞在楚蘭澤的結界之上。
渺小如塵，可他偏偏看見了。
心口驟然一陣尖銳的疼。
為什麼心會疼，為什麼會落淚。
是的，楚蘭澤落淚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望著神魂瀕臨潰散的人，他幾乎本能的，縱身自雲端躍下。
不知緣由，只是心底有一道執拗的聲音在瘋狂迴響。若此人殞命，那他，也無法獨活。
也正是他躍下雲端的瞬間，突然有一道身影從謝尋體內凝出，伸手環抱住正在寸寸潰散的謝尋，硬生生拖住了他神魂湮滅的腳步。
楚蘭澤認出那正是自己苦尋百年的最後一縷神魂。
來不及深究這縷殘魂為什麼會寄存在謝尋體內。
他抬手，小心將謝尋搖搖欲碎的神魂攏入自己的結界，而後破開漫天威壓，向著九天之上疾行而去。
至少要弄清楚，自己的神魂為什麼會在這人身上。
他這麼告訴自己。
謝尋自認為死過兩次，一次不甘，一次……
算了，不提也罷。
站在黑暗裡，恍惚間好像又回到了遺忘之海無盡煎熬的歲月。
他被困在自己的識海中，不知外界光陰流轉，也不知道還要同這漫天戾氣對峙多久。
不過這陰曹地府，怎麼和當初一模一樣，只是沒有翻湧的邪穢，也不見其他亡魂，茫茫天地無邊無際，唯有他一人孤身獨行。
想起楚蘭澤那句話，他心口便一陣發悶。
憑什麼啊。
可轉念一想，對方給了自己重生一次的機會，到底是將那點怨懟咽了回去。
早在遺忘之海，謝尋就窺見了塵封的前塵秘事。
譬如上一世，太華宗最終落得滿門覆滅。
而故事的開始很簡單。
滄離想除掉楚蘭澤。
從確認他降落於瑤沚仙居，滄離便開始籌謀。
上一世，他做到了。
凡塵萬里，最後處處立起供奉滄離的神像。
但他能籌謀，九天之上的楚蘭澤自然也能留後手。
而這個後手，便是謝尋重生。
謝尋原以為，對方選自己，心底至少是存著幾分情意的，是喜歡的。
不曾想，他只是一顆棋子。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不過……也夠了，他也知足了。
「從今以後，你做你的神仙，我做我的孤魂野鬼，也好，也好……」
話未說完，淚水卻先決了堤。
明明只差一步便能得償所願，可最後判他絕境的，偏偏是自己心心念念奔赴的人。他沒有怨，沒有恨，只是不免悲戚。
眼淚還沒止住，一道刺目白光從黑暗頂端垂落，來得毫無徵兆。
謝尋下意識抬手擋住雙眼，待視線稍稍適應，便見那片光華之中，一道身影緩步向他走來。
哪怕面容尚在光暈里朦朧不清，謝尋也一眼認出是楚蘭澤，只是……
對方怎麼也來這種地方了？
殉情了？
「你還要困在自己的識海多久？」
聲音清冷，甚至裹著一絲縱容的無奈。
謝尋偏過頭，慌忙抬手去拭臉上的淚水，可怎麼擦都止不住。
楚蘭澤懵了。
自己很兇嗎？
他自認為自己已經夠溫柔了。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周遭黑暗沉沉，唯有那道籠罩著楚蘭澤的微光靜靜浮動。良久，他輕嘆一聲。
「謝尋，醒來吧，我們談談。」
「上仙想說什麼？」這話帶著幾分彆扭。
楚蘭澤被噎了一下，決定先告訴他一個好消息:「你飛升成功了？」
「哦，」根本沒有聽到好消息的開心，「那你想起來了嗎？」
「最後一縷神魂歸位，記憶在慢慢復甦。」
「那我是誰？」
「謝尋。」
「還有呢？」
楚蘭澤不說話了，沉默蔓延了許久，他才再次開口。
「我不知道，在我無盡歲月的記憶里，那段記憶，微不足道。」
謝尋看著他，眼底還凝著未乾的水光，忽然輕輕笑起來，那笑意里，幾分癲狂，幾分可憐。
「你走吧，別管我了，既然記憶恢復，滄離已除，你也容不下我，想必往後，也與你無關。」
楚蘭澤僵了一下，這幾句話，他想否認，可最後只挑了最無關緊要的一句:「滄離逃了，落於凡塵，我除不掉他。」
見人無動於衷，他繼續道:「仙庭之人不可踏入凡塵，所以我們也束手無策。」
謝尋怔了一下，明明自己飛升時他還出現阻攔了。
似乎是看出他的困惑，楚蘭澤解釋:「飛升渡劫時，上下兩界是連通的，但只有我能降臨。」
「為什麼？」
「我是主神。只要我願意，可攜一縷神識降世，只是行動處處受天地規則桎梏，不足以拿下滄離。」
謝尋抿唇:「就算我醒來，也未必能幫到你。」
他稍作停頓，抬眼問道，「既然是主神，若是我不要這飛升仙位，可以重回凡塵去殺他嗎？」
楚蘭澤看著他，眼神複雜:「我沒想讓你做什麼，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神魂歸位，記憶復甦，我已知你並非邪修。對不住，當初一語，差點害了你。」
他說完身形逐漸模糊，謝尋不知道他是臉皮薄羞於再留，還是受到了限制不得不離開。
但那束與他同時降下的光卻留了下來，照在謝尋身上，讓他擺脫了夢魘。
謝尋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抬眼只望見窗外雲海翻湧，滿室充盈著清潤磅礴的靈氣，靜得聽不到一絲喧囂。
而身上渡劫的傷勢已盡數消失。
飛升成仙。
謝尋莫名輕笑一聲，凝神探查自身神識。
神魂依舊纏繞著戾氣，和這清寧聖潔的九天之地格格不入。
但他現在可以運轉仙力，再加上此地靈氣得天獨厚，不消百年，潰散的靈力便能盡數恢復。
心中鬆快，他索性躺下，高興的打了個滾，一回頭就見楚蘭澤正立在屏風前，不知道看了多久。
「師尊……」
「感覺怎麼樣？」
「我很好，」謝尋稍作停頓，坐直身子，目光直視對方，「你是主神，是不是要我做什麼？」
楚蘭澤打量著他，聞言搖了搖頭:「你不受天道約束，想做什麼便做什麼，謝尋，你是從古至今唯一的例外。」
「包括上九天，下凡塵？」
「包括，」楚蘭澤說，「但你不許去找滄離，他很危險。」
「沒事，我殺了他好幾次，這次也不會例外。」
「我說不許去。」
謝尋彎了彎唇角，下榻更衣:「你攔得住我嗎？」
這便是眼下最難解的變數。楚蘭澤再也困不住他。若是二人真的交手，掀起的力量足以撼動天地。
「你……聽話，等我一段時日，好不好？」
「主神大人不是說，那段記憶微不足道嗎，我不過是個微不足道之人，何必……」
謝尋話音突然止住，因為楚蘭澤動了，一步步走近，眼神幽深。
謝尋伸出手，似是想觸天穹，只可惜，終究是……
邪不勝正。
「呵，邪不勝正。」
他低聲自哂，周身靈力瞬間崩亂，然後身體徹底失去了控制。
視線朦朧間，雲端竟緩緩浮現一道熟悉身影。
是楚蘭澤。
一如當年飛升之時的模樣，分毫未改，神色淡漠，靜靜立在雲巔垂眸望他。唇瓣輕輕開合，字句清晰落進謝尋的識海。
「你的確撼動了天道，卻是個邪修，我容你不得。」
楚蘭澤，容不下他謝尋。
他伸出的手，一點點無力垂落。
一滴淚從眼角滑落，卻被狂暴的氣流托著向上飄，輕輕撞在楚蘭澤的結界之上。
渺小如塵，可他偏偏看見了。
心口驟然一陣尖銳的疼。
為什麼心會疼，為什麼會落淚。
是的，楚蘭澤落淚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望著神魂瀕臨潰散的人，他幾乎本能的，縱身自雲端躍下。
不知緣由，只是心底有一道執拗的聲音在瘋狂迴響。若此人殞命，那他，也無法獨活。
也正是他躍下雲端的瞬間，突然有一道身影從謝尋體內凝出，伸手環抱住正在寸寸潰散的謝尋，硬生生拖住了他神魂湮滅的腳步。
楚蘭澤認出那正是自己苦尋百年的最後一縷神魂。
來不及深究這縷殘魂為什麼會寄存在謝尋體內。
他抬手，小心將謝尋搖搖欲碎的神魂攏入自己的結界，而後破開漫天威壓，向著九天之上疾行而去。
至少要弄清楚，自己的神魂為什麼會在這人身上。
他這麼告訴自己。
謝尋自認為死過兩次，一次不甘，一次……
算了，不提也罷。
站在黑暗裡，恍惚間好像又回到了遺忘之海無盡煎熬的歲月。
他被困在自己的識海中，不知外界光陰流轉，也不知道還要同這漫天戾氣對峙多久。
不過這陰曹地府，怎麼和當初一模一樣，只是沒有翻湧的邪穢，也不見其他亡魂，茫茫天地無邊無際，唯有他一人孤身獨行。
想起楚蘭澤那句話，他心口便一陣發悶。
憑什麼啊。
可轉念一想，對方給了自己重生一次的機會，到底是將那點怨懟咽了回去。
早在遺忘之海，謝尋就窺見了塵封的前塵秘事。
譬如上一世，太華宗最終落得滿門覆滅。
而故事的開始很簡單。
滄離想除掉楚蘭澤。
從確認他降落於瑤沚仙居，滄離便開始籌謀。
上一世，他做到了。
凡塵萬里，最後處處立起供奉滄離的神像。
但他能籌謀，九天之上的楚蘭澤自然也能留後手。
而這個後手，便是謝尋重生。
謝尋原以為，對方選自己，心底至少是存著幾分情意的，是喜歡的。
不曾想，他只是一顆棋子。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不過……也夠了，他也知足了。
「從今以後，你做你的神仙，我做我的孤魂野鬼，也好，也好……」
話未說完，淚水卻先決了堤。
明明只差一步便能得償所願，可最後判他絕境的，偏偏是自己心心念念奔赴的人。他沒有怨，沒有恨，只是不免悲戚。
眼淚還沒止住，一道刺目白光從黑暗頂端垂落，來得毫無徵兆。
謝尋下意識抬手擋住雙眼，待視線稍稍適應，便見那片光華之中，一道身影緩步向他走來。
哪怕面容尚在光暈里朦朧不清，謝尋也一眼認出是楚蘭澤，只是……
對方怎麼也來這種地方了？
殉情了？
「你還要困在自己的識海多久？」
聲音清冷，甚至裹著一絲縱容的無奈。
謝尋偏過頭，慌忙抬手去拭臉上的淚水，可怎麼擦都止不住。
楚蘭澤懵了。
自己很兇嗎？
他自認為自己已經夠溫柔了。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周遭黑暗沉沉，唯有那道籠罩著楚蘭澤的微光靜靜浮動。良久，他輕嘆一聲。
「謝尋，醒來吧，我們談談。」
「上仙想說什麼？」這話帶著幾分彆扭。
楚蘭澤被噎了一下，決定先告訴他一個好消息:「你飛升成功了？」
「哦，」根本沒有聽到好消息的開心，「那你想起來了嗎？」
「最後一縷神魂歸位，記憶在慢慢復甦。」
「那我是誰？」
「謝尋。」
「還有呢？」
楚蘭澤不說話了，沉默蔓延了許久，他才再次開口。
「我不知道，在我無盡歲月的記憶里，那段記憶，微不足道。」
謝尋看著他，眼底還凝著未乾的水光，忽然輕輕笑起來，那笑意里，幾分癲狂，幾分可憐。
「你走吧，別管我了，既然記憶恢復，滄離已除，你也容不下我，想必往後，也與你無關。」
楚蘭澤僵了一下，這幾句話，他想否認，可最後只挑了最無關緊要的一句:「滄離逃了，落於凡塵，我除不掉他。」
見人無動於衷，他繼續道:「仙庭之人不可踏入凡塵，所以我們也束手無策。」
謝尋怔了一下，明明自己飛升時他還出現阻攔了。
似乎是看出他的困惑，楚蘭澤解釋:「飛升渡劫時，上下兩界是連通的，但只有我能降臨。」
「為什麼？」
「我是主神。只要我願意，可攜一縷神識降世，只是行動處處受天地規則桎梏，不足以拿下滄離。」
謝尋抿唇:「就算我醒來，也未必能幫到你。」
他稍作停頓，抬眼問道，「既然是主神，若是我不要這飛升仙位，可以重回凡塵去殺他嗎？」
楚蘭澤看著他，眼神複雜:「我沒想讓你做什麼，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神魂歸位，記憶復甦，我已知你並非邪修。對不住，當初一語，差點害了你。」
他說完身形逐漸模糊，謝尋不知道他是臉皮薄羞於再留，還是受到了限制不得不離開。
但那束與他同時降下的光卻留了下來，照在謝尋身上，讓他擺脫了夢魘。
謝尋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抬眼只望見窗外雲海翻湧，滿室充盈著清潤磅礴的靈氣，靜得聽不到一絲喧囂。
而身上渡劫的傷勢已盡數消失。
飛升成仙。
謝尋莫名輕笑一聲，凝神探查自身神識。
神魂依舊纏繞著戾氣，和這清寧聖潔的九天之地格格不入。
但他現在可以運轉仙力，再加上此地靈氣得天獨厚，不消百年，潰散的靈力便能盡數恢復。
心中鬆快，他索性躺下，高興的打了個滾，一回頭就見楚蘭澤正立在屏風前，不知道看了多久。
「師尊……」
「感覺怎麼樣？」
「我很好，」謝尋稍作停頓，坐直身子，目光直視對方，「你是主神，是不是要我做什麼？」
楚蘭澤打量著他，聞言搖了搖頭:「你不受天道約束，想做什麼便做什麼，謝尋，你是從古至今唯一的例外。」
「包括上九天，下凡塵？」
「包括，」楚蘭澤說，「但你不許去找滄離，他很危險。」
「沒事，我殺了他好幾次，這次也不會例外。」
「我說不許去。」
謝尋彎了彎唇角，下榻更衣:「你攔得住我嗎？」
這便是眼下最難解的變數。楚蘭澤再也困不住他。若是二人真的交手，掀起的力量足以撼動天地。
「你……聽話，等我一段時日，好不好？」
「主神大人不是說，那段記憶微不足道嗎，我不過是個微不足道之人，何必……」
謝尋話音突然止住，因為楚蘭澤動了，一步步走近，眼神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