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與天爭
「轟隆隆——」
天際雷鳴翻湧，謝尋立在鎮魔關最高的城牆上，任風卷著黃沙掀動衣袂，神色沉如寒潭。
旁邊突然躍近一道身影:「都已經安排好了，你渡劫期間，那些魔獸進不來，只是天劫一旦開啟，我便無法插手。」
「已經夠了，」謝尋淡淡應聲，側首瞥見顧煊眼底藏著的郁色，開口問道，「怎麼了？」
「隨同前來的兩位長老。」顧煊像是清楚餘下時間不多，有問必答，「他們說人心易變，我引一個毫無修行根基的凡人踏入仙途，終有一天，對方會不知足。」
「能在修仙這條路上堅守本心之人的確不多，」謝尋接話，「不過你眼光應該沒那麼差。」
「呵，你也學會兩頭圓話了。」
其實謝尋就是實話實說。
見人不接話，顧煊又繼續道:「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們一起入上古秘境，好像從那裡面開始，你就變了。」
「錯了，我在那之前就變了。」
「是嗎……」
悶雷壓在天際，遠方黑霧裹挾著魔獸的嘶吼漫捲而來，殺機乍現。可城牆之上二人，仍從容閒談。
從遙遠的過去到現在。
城下號角響起，一眾身著太華宗月白校服的弟子踏劍升空。轉瞬之間，數百道身影凌空列陣，劍光連成一片，等候大戰降臨。
直到謝尋緩緩抬眼，望向正醞釀天劫的蒼穹，兩人之間的談話才戛然而止。
顧煊心知雷劫將至，他一步躍上城牆，最後說道:「師弟，去爭一爭吧，師兄會為你守住身後，大不了，我們回去，那裡有師尊為你親手種的花。」
話音落，他踏劍掠下高牆。
城頭獨留謝尋一人。
他不知道楚蘭澤能否望見這一幕，也不知百年光陰流轉，那人是否還記得他。可就算賭上性命，他也要再見一面。
轟然一聲，雷劫自天穹砸落，遠方魔獸潮水般湧向鎮魔關，危機同時降臨。
廝殺吶喊在周遭炸開，可謝尋什麼都聽不真切。
耳畔唯有滾滾雷鳴，震得神魂發顫。
他親眼看著天雷轟落，與自身修為撞在一起。
兩股力量屬性相悖，彼此撕扯，都欲將對方湮滅。
每一道雷落下的剎那，時間都仿佛被拉長。
昔日他曾親眼見過楚蘭澤的飛升之劫，原以為還算熟悉這威勢，可此刻才察覺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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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於他的飛升雷劫，想讓他魂飛魄散。
「呵。」
望著頭頂裹挾著天道怒意的雷雲，謝尋忽然低嗤了一聲。
下一瞬，恐怖威壓轟然傾覆而下。
那是超脫凡世的力量，帶著抹平萬物的決絕，自天穹壓落。
謝尋凝出的結界寸寸崩碎，沒有半分緩衝的餘地。
天雷撞在他身上，撕裂神魂的劇痛席捲四肢百骸。他咬著牙，感受著腥甜的血順著齒縫漫上來，溢滿口腔。
在體內力量瀕臨潰散的剎那，雷劫衰減。
謝尋心中剛掠過一絲喘息的念頭，腳踝卻猛地一緊。
他垂眸，才驚覺腳下已是一片幽暗黑潭。無數漆黑枯手從濁水中探出，攥住他的腿腳，欲將他拖拽入無底深淵。
「是你殺了我。」
「是你害了我。」
「你個劊子手，邪魔歪道，憑什麼飛升。」
耳邊是無數悽厲哭嚎，謝尋搖頭，向上掙動，指尖靈力翻湧，斬斷纏在腿上的觸手。
「你們自作自受，你們罪有應得。」
這話分不清是對潭底無數怨念的辯駁，還是說給瀕臨崩潰的自己聽。
「我們也罪有應得嗎？我們也活該嗎？」
異於剛才的淒哀，這些聲音只有不甘和怨恨。
謝尋抬眼，周遭光景一變。人聲鼎沸，街巷熙攘，一派鮮活熱鬧。
他有點恍惚，抬頭，只見三個字。
緋瓔城。
可不過轉瞬，繁華碎盡。
剛才還繁盛的景象，此刻滿目瘡痍，血流成河。
「我們……也罪有應得嗎？」
聲聲質問，字字入耳。
謝尋渾身寒毛乍起，下意識後退，身後又飄來細碎悲聲。
「我們真的死了嗎？」
「我不想死啊。」
「為什麼是我，我還沒將我娘留下的鋪子做成店呢。」
時間太久，這些原話他早已記不清，可那深入骨髓的絕望，一瞬間將他拽回胤月王都。
那日天色陰沉如墨，他親手屠盡滿城。
而今南州之南繁花盛放，胤月王朝早已湮滅於歲月，可當年那些枉死的亡魂，終究在此刻，於心魔劫中尋上了他。
說什麼天命，講什麼因果，只怪萬般皆命，半點不由人。
謝尋立在怨念旋渦的正中，靜靜望著眼前這些本無辜，卻殞於他手的人，聲音平靜。
「這輩子我不欠任何人，無論是胤月王都，還是緋瓔城。」
那些虛影驟然躁動，血色怨氣翻湧著朝他撲來，識海里無數聲音一齊嘶吼，要逼他承認罪孽，墜入心魔。
「邪魔歪道，你憑什麼飛升，拿什麼飛升？」
諸如此類，不絕於耳。
謝尋只往前走，揮劍劈斬迎面湧來的無數亡魂面容。
可幻影斬不盡，方才消散的人轉瞬又浮現，手抓向他四肢，竭力阻攔他的路。
但毫無用處。謝尋心神清明，他只有一念。
衝破這層層桎梏，去見楚蘭澤。
不知熬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一縷微光。
快了，就快了……
幻境破除，謝尋剛睜眼，就見護在周身的蒼龍因硬接雷劫而往下墜，餘下的天劫神威，裹挾萬鈞之勢再度朝他碾壓而來。
為什麼，還沒結束？
謝尋傾盡修為格擋，可短短數息之間，巨大的力量便將他砸落。身體毫無緩衝的砸在了戈壁上。
骨裂的脆響清晰響起，鑽心劇痛席捲全身。萬幸天穹之上，雷雲暫時停下蓄力。
他扯出一抹輕笑，忍著劇痛掙紮起身。
可雙腳剛站穩的一刻，漫天雷霆再次翻湧匯聚，那架勢，好似不將他徹底抹殺便絕不罷休。
顧煊遠遠望見這一幕，不顧魔獸攻勢，催動靈力全速奔來。
「謝尋，祂不會允許你飛升的。」
聽到這話，謝尋再次飛身而起，警告道。
「別過來。」
鮮血順著周身傷口不斷流淌，浸透玄色衣袍，大片血色觸目驚心。
「我說過，終有一天，整條大道都要為我謝尋讓路，想殺我，若是只能這樣，可是殺不死的。」
似乎是惹怒了對方，那股蓄積的雷勢忽然散去，轉而變成了一股比天雷更為浩瀚沉冷的力量自雲層傾瀉而下，威壓鋪天蓋地，將整座鎮魔關盡數籠罩。
謝尋提劍，徑直朝著那力量的源頭飛身而去。
「謝尋，」顧煊才衝到半途，便被這無邊威壓死死桎梏，再難往前跨出半步，他只能眼睜睜望著那道玄色身影，孤絕又決絕，一頭扎進雲層之中。
哪怕結局是隕落，魂飛魄散。
他也要再靠近楚蘭澤一點。
天際雷鳴翻湧，謝尋立在鎮魔關最高的城牆上，任風卷著黃沙掀動衣袂，神色沉如寒潭。
旁邊突然躍近一道身影:「都已經安排好了，你渡劫期間，那些魔獸進不來，只是天劫一旦開啟，我便無法插手。」
「已經夠了，」謝尋淡淡應聲，側首瞥見顧煊眼底藏著的郁色，開口問道，「怎麼了？」
「隨同前來的兩位長老。」顧煊像是清楚餘下時間不多，有問必答，「他們說人心易變，我引一個毫無修行根基的凡人踏入仙途，終有一天，對方會不知足。」
「能在修仙這條路上堅守本心之人的確不多，」謝尋接話，「不過你眼光應該沒那麼差。」
「呵，你也學會兩頭圓話了。」
其實謝尋就是實話實說。
見人不接話，顧煊又繼續道:「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們一起入上古秘境，好像從那裡面開始，你就變了。」
「錯了，我在那之前就變了。」
「是嗎……」
悶雷壓在天際，遠方黑霧裹挾著魔獸的嘶吼漫捲而來，殺機乍現。可城牆之上二人，仍從容閒談。
從遙遠的過去到現在。
城下號角響起，一眾身著太華宗月白校服的弟子踏劍升空。轉瞬之間，數百道身影凌空列陣，劍光連成一片，等候大戰降臨。
直到謝尋緩緩抬眼，望向正醞釀天劫的蒼穹，兩人之間的談話才戛然而止。
顧煊心知雷劫將至，他一步躍上城牆，最後說道:「師弟，去爭一爭吧，師兄會為你守住身後，大不了，我們回去，那裡有師尊為你親手種的花。」
話音落，他踏劍掠下高牆。
城頭獨留謝尋一人。
他不知道楚蘭澤能否望見這一幕，也不知百年光陰流轉，那人是否還記得他。可就算賭上性命，他也要再見一面。
轟然一聲，雷劫自天穹砸落，遠方魔獸潮水般湧向鎮魔關，危機同時降臨。
廝殺吶喊在周遭炸開，可謝尋什麼都聽不真切。
耳畔唯有滾滾雷鳴，震得神魂發顫。
他親眼看著天雷轟落，與自身修為撞在一起。
兩股力量屬性相悖，彼此撕扯，都欲將對方湮滅。
每一道雷落下的剎那，時間都仿佛被拉長。
昔日他曾親眼見過楚蘭澤的飛升之劫，原以為還算熟悉這威勢，可此刻才察覺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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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於他的飛升雷劫，想讓他魂飛魄散。
「呵。」
望著頭頂裹挾著天道怒意的雷雲，謝尋忽然低嗤了一聲。
下一瞬，恐怖威壓轟然傾覆而下。
那是超脫凡世的力量，帶著抹平萬物的決絕，自天穹壓落。
謝尋凝出的結界寸寸崩碎，沒有半分緩衝的餘地。
天雷撞在他身上，撕裂神魂的劇痛席捲四肢百骸。他咬著牙，感受著腥甜的血順著齒縫漫上來，溢滿口腔。
在體內力量瀕臨潰散的剎那，雷劫衰減。
謝尋心中剛掠過一絲喘息的念頭，腳踝卻猛地一緊。
他垂眸，才驚覺腳下已是一片幽暗黑潭。無數漆黑枯手從濁水中探出，攥住他的腿腳，欲將他拖拽入無底深淵。
「是你殺了我。」
「是你害了我。」
「你個劊子手，邪魔歪道，憑什麼飛升。」
耳邊是無數悽厲哭嚎，謝尋搖頭，向上掙動，指尖靈力翻湧，斬斷纏在腿上的觸手。
「你們自作自受，你們罪有應得。」
這話分不清是對潭底無數怨念的辯駁，還是說給瀕臨崩潰的自己聽。
「我們也罪有應得嗎？我們也活該嗎？」
異於剛才的淒哀，這些聲音只有不甘和怨恨。
謝尋抬眼，周遭光景一變。人聲鼎沸，街巷熙攘，一派鮮活熱鬧。
他有點恍惚，抬頭，只見三個字。
緋瓔城。
可不過轉瞬，繁華碎盡。
剛才還繁盛的景象，此刻滿目瘡痍，血流成河。
「我們……也罪有應得嗎？」
聲聲質問，字字入耳。
謝尋渾身寒毛乍起，下意識後退，身後又飄來細碎悲聲。
「我們真的死了嗎？」
「我不想死啊。」
「為什麼是我，我還沒將我娘留下的鋪子做成店呢。」
時間太久，這些原話他早已記不清，可那深入骨髓的絕望，一瞬間將他拽回胤月王都。
那日天色陰沉如墨，他親手屠盡滿城。
而今南州之南繁花盛放，胤月王朝早已湮滅於歲月，可當年那些枉死的亡魂，終究在此刻，於心魔劫中尋上了他。
說什麼天命，講什麼因果，只怪萬般皆命，半點不由人。
謝尋立在怨念旋渦的正中，靜靜望著眼前這些本無辜，卻殞於他手的人，聲音平靜。
「這輩子我不欠任何人，無論是胤月王都，還是緋瓔城。」
那些虛影驟然躁動，血色怨氣翻湧著朝他撲來，識海里無數聲音一齊嘶吼，要逼他承認罪孽，墜入心魔。
「邪魔歪道，你憑什麼飛升，拿什麼飛升？」
諸如此類，不絕於耳。
謝尋只往前走，揮劍劈斬迎面湧來的無數亡魂面容。
可幻影斬不盡，方才消散的人轉瞬又浮現，手抓向他四肢，竭力阻攔他的路。
但毫無用處。謝尋心神清明，他只有一念。
衝破這層層桎梏，去見楚蘭澤。
不知熬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一縷微光。
快了，就快了……
幻境破除，謝尋剛睜眼，就見護在周身的蒼龍因硬接雷劫而往下墜，餘下的天劫神威，裹挾萬鈞之勢再度朝他碾壓而來。
為什麼，還沒結束？
謝尋傾盡修為格擋，可短短數息之間，巨大的力量便將他砸落。身體毫無緩衝的砸在了戈壁上。
骨裂的脆響清晰響起，鑽心劇痛席捲全身。萬幸天穹之上，雷雲暫時停下蓄力。
他扯出一抹輕笑，忍著劇痛掙紮起身。
可雙腳剛站穩的一刻，漫天雷霆再次翻湧匯聚，那架勢，好似不將他徹底抹殺便絕不罷休。
顧煊遠遠望見這一幕，不顧魔獸攻勢，催動靈力全速奔來。
「謝尋，祂不會允許你飛升的。」
聽到這話，謝尋再次飛身而起，警告道。
「別過來。」
鮮血順著周身傷口不斷流淌，浸透玄色衣袍，大片血色觸目驚心。
「我說過，終有一天，整條大道都要為我謝尋讓路，想殺我，若是只能這樣，可是殺不死的。」
似乎是惹怒了對方，那股蓄積的雷勢忽然散去，轉而變成了一股比天雷更為浩瀚沉冷的力量自雲層傾瀉而下，威壓鋪天蓋地，將整座鎮魔關盡數籠罩。
謝尋提劍，徑直朝著那力量的源頭飛身而去。
「謝尋，」顧煊才衝到半途，便被這無邊威壓死死桎梏，再難往前跨出半步，他只能眼睜睜望著那道玄色身影，孤絕又決絕，一頭扎進雲層之中。
哪怕結局是隕落，魂飛魄散。
他也要再靠近楚蘭澤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