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不負相逢
謝尋所在的位置十分兇險，稍不留神摔下去就會粉身碎骨，但他卻一臉愜意。
「人帶回來了？」
說話時，他頭也不回，手上動作也沒停。
顧煊瞥了眼那尊神似楚蘭澤的木雕，輕輕應了一聲，才開口。
「他今年十五，無修行天賦，靈根駁雜。我打算幫他重塑靈根，先前細想，還差一味靈草，得傳信回太華宗問詢。」
謝尋刻刀一頓，手腕微轉，那枚當年楚蘭澤親手為他戴上的儲物指環從指尖脫離，凌空飛向顧煊。
顧煊猝不及防，伸手接下:「你有？」
「都拿去吧，」謝尋目光凝在木雕上，指腹輕輕摩挲，「當是我的隨禮。」
站著的人一頭黑線: 「隨你個頭啊，我不要。」
「我也用不上了，這麼多年，除了丹藥靈器，其它的一樣沒少，你收下吧，我還有事要求你。」
丹藥是獨自受傷時吃的，靈器則是都用來對付魔獸了。
顧煊聽著他有點低沉的語氣，問道:「什麼事？」
沉默開始蔓延，城頭唯有長風呼嘯不休。
許久，謝尋才緩緩開口:「師兄，如果我渡劫失敗，帶我回家，埋在抱雪崖吧。」
其實早在百年前，顧煊便預想過這般結局。可親耳聽見謝尋說出這句話時，心口還是一顫。
「我以為你有把握。」
「我只是有勇氣，與天一爭的勇氣，」謝尋語聲幽淡，頓了頓，又補上一句，「但別擔心，我真的有把握。」
此番重逢，謝尋變了太多，寡言少語，不苟言笑，像……
像師尊。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便一發不可收拾。
氛圍太過沉重，謝尋主動轉開話頭:「有一事我要同你說。就算幫宋予安重塑靈根，他此生修為上限也止於煉虛。你傾盡所能，最多也只能留他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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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顧煊答得乾脆，「若我們只是師徒，我只求他一世安穩。倘若……我與他，如你和師尊一般，那我便陪他老去。」
謝尋眉心微蹙:「你才與他相見兩日，便已經想這麼遠？」
對方卻彎了彎唇:「你忘了，我曾踏遍紅塵百年，只為尋一個答案，這些念頭，在見到他的瞬間，便冒出來了，但如你所說，宋予安或許不是顧生安，所以我，我們需要時間。」
謝尋聽罷，輕笑一聲:「千年的時間，應該夠了，但我希望你能承擔起後果，畢竟飛升機緣渺茫。」
「那你……準備好承擔後果了嗎？」
顧煊沒有回答，而是發問。
謝尋緩緩抬首望向城頭上方沉沉天幕，眸色深不見底。
「沒有他，這世間，我恐怕也只能待百年，想來當初，淨璃天一役，決意玉石俱焚，說起來，又何嘗不是……自尋死路。」
聞君身死，我又何想獨活？
只是當時謝尋不知道，也沒意識到。
……
趁著謝尋還能坐鎮鎮魔關，第二日顧煊又帶著宋予安離開了幕州。
兩州交界處，因暮州常年陰翳的天地氣象，分割得格外分明。
這幾日宋予安已經見過許多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奇景，可親眼望見這天地之別時，仍心頭一震。
「要落地了。」身後傳來顧煊的提醒。腳下，那些原本縮成畫中縮影的山川江河，一點點在視野里放大。
劍光輕斂，二人落在一座熱鬧繁華的小鎮之中。
這裡有離暮州最近的半夢齋分號，顧煊徑直往前走，餘光瞥見身側少年腳步匆匆緊跟著，一雙眼睛卻止不住四下張望，滿眼都是新奇。
於是他放緩腳步，也開始打量這座小鎮，早年雲遊時，也曾來過此處，如今再度踏足，風物依舊，心境卻早已全然不同。
二人緩步踏入半夢齋，立刻有管事躬身迎上前來。
「顧仙君。」
「帶他去試新衣，再把你們掌柜喚來。」
「是。」
宋予安尚未踏上修行之路，體內並無靈力。
顧煊打算尋幾件不需靈力便可催動的法器，再備齊重塑靈根所需的各類丹藥。
半夢齋藏品豐厚，這些物什一應俱全，他又額外添了些辟穀丹才罷休。
見試衣裳的人還沒回來，又移步去找。
在外間等候的夥計見他過來，腰彎得更低:「仙君，這些皆是適配那位公子的成衣，料子皆是上品，樣式也是時下最新，只是公子尚未選定。」
「都包起……」
顧煊話音頓在半空，抬眼一剎，便見宋予安自裡間走出。
一身絳紫華服襯得身姿清挺，青絲松挽，眉目溫潤，恍若畫中人走出。
宋予安一看見顧煊，立時生出幾分侷促。
他不知道在顧煊眼中，那張與故人相仿的面容見到他會是什麼神情，只能幹巴巴開口。
「是不是耽誤太久了？就這身吧，我們可以走了。」
顧煊聞聲才自失神里回過神，接著方才未說完的話，吩咐道:「都包起來吧。」
「是……」
「等等，這太多了，」宋予安眼皮一跳，感覺壓力更大了。
「多嗎？」顧煊淡淡掃過一排成衣，語聲輕緩，「你在怕什麼？」
他在怕嗎？
宋予安捫心自問，好像真的在害怕，對方太好，給的也太多。
原本他只以為顧煊不過引他踏入修行之路，偶爾見上一見，不曾想……
「仙君，您沒必要為我做這麼多，畢竟我並非真正的故人。」
「既然我已是你師尊，今日換作任何人站在這裡，都是一樣。」顧煊目光牢牢落在他身上，眼底藏著滿意，顯然很中意他這身衣裳。
「可我本沒資格站在這……」
顧煊走近，隨手取下架上一件素色大氅，熟稔地替他披在肩頭。
「我說過，你只管做你自己。我從沒有要你變成誰，你我不負相逢就好。」
宋予安仰頭望著他，一時心神恍惚。顧煊繼續開口。
「你先隨我回鎮魔關。待重塑靈根、踏入鍊氣，我便遣人送你去太華宗，交由方霖授你修行。」
「我會離開你？」
「嗯。我需留在暮州鎮守百年。」
顧煊指尖理順大氅的長纓，垂眸看向他，見少年面上滿是糾結。
「我想跟著你。」
「你到了太華宗，如果不想見人，待在抱雪崖就好，沒人敢說什麼。」
心思被一眼看穿，宋予安臉頰微熱，低下頭，半晌才輕聲道:「你會被議論的。」
「哦，我師尊飛升了，沒幾個人敢置喙我。」
顧煊說著挑起他的下巴，使人抬眼與自己對視:「也別捨不得我，我們來日方長。」
宋予安的面頰唰地一下燒紅。話本身平平無奇，可配上這個動作，便多了一層不言而喻的繾綣意味。
「人帶回來了？」
說話時，他頭也不回，手上動作也沒停。
顧煊瞥了眼那尊神似楚蘭澤的木雕，輕輕應了一聲，才開口。
「他今年十五，無修行天賦，靈根駁雜。我打算幫他重塑靈根，先前細想，還差一味靈草，得傳信回太華宗問詢。」
謝尋刻刀一頓，手腕微轉，那枚當年楚蘭澤親手為他戴上的儲物指環從指尖脫離，凌空飛向顧煊。
顧煊猝不及防，伸手接下:「你有？」
「都拿去吧，」謝尋目光凝在木雕上，指腹輕輕摩挲，「當是我的隨禮。」
站著的人一頭黑線: 「隨你個頭啊，我不要。」
「我也用不上了，這麼多年，除了丹藥靈器，其它的一樣沒少，你收下吧，我還有事要求你。」
丹藥是獨自受傷時吃的，靈器則是都用來對付魔獸了。
顧煊聽著他有點低沉的語氣，問道:「什麼事？」
沉默開始蔓延，城頭唯有長風呼嘯不休。
許久，謝尋才緩緩開口:「師兄，如果我渡劫失敗，帶我回家，埋在抱雪崖吧。」
其實早在百年前，顧煊便預想過這般結局。可親耳聽見謝尋說出這句話時，心口還是一顫。
「我以為你有把握。」
「我只是有勇氣，與天一爭的勇氣，」謝尋語聲幽淡，頓了頓，又補上一句，「但別擔心，我真的有把握。」
此番重逢，謝尋變了太多，寡言少語，不苟言笑，像……
像師尊。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便一發不可收拾。
氛圍太過沉重，謝尋主動轉開話頭:「有一事我要同你說。就算幫宋予安重塑靈根，他此生修為上限也止於煉虛。你傾盡所能，最多也只能留他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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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顧煊答得乾脆，「若我們只是師徒，我只求他一世安穩。倘若……我與他，如你和師尊一般，那我便陪他老去。」
謝尋眉心微蹙:「你才與他相見兩日，便已經想這麼遠？」
對方卻彎了彎唇:「你忘了，我曾踏遍紅塵百年，只為尋一個答案，這些念頭，在見到他的瞬間，便冒出來了，但如你所說，宋予安或許不是顧生安，所以我，我們需要時間。」
謝尋聽罷，輕笑一聲:「千年的時間，應該夠了，但我希望你能承擔起後果，畢竟飛升機緣渺茫。」
「那你……準備好承擔後果了嗎？」
顧煊沒有回答，而是發問。
謝尋緩緩抬首望向城頭上方沉沉天幕，眸色深不見底。
「沒有他，這世間，我恐怕也只能待百年，想來當初，淨璃天一役，決意玉石俱焚，說起來，又何嘗不是……自尋死路。」
聞君身死，我又何想獨活？
只是當時謝尋不知道，也沒意識到。
……
趁著謝尋還能坐鎮鎮魔關，第二日顧煊又帶著宋予安離開了幕州。
兩州交界處，因暮州常年陰翳的天地氣象，分割得格外分明。
這幾日宋予安已經見過許多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奇景，可親眼望見這天地之別時，仍心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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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光輕斂，二人落在一座熱鬧繁華的小鎮之中。
這裡有離暮州最近的半夢齋分號，顧煊徑直往前走，餘光瞥見身側少年腳步匆匆緊跟著，一雙眼睛卻止不住四下張望，滿眼都是新奇。
於是他放緩腳步，也開始打量這座小鎮，早年雲遊時，也曾來過此處，如今再度踏足，風物依舊，心境卻早已全然不同。
二人緩步踏入半夢齋，立刻有管事躬身迎上前來。
「顧仙君。」
「帶他去試新衣，再把你們掌柜喚來。」
「是。」
宋予安尚未踏上修行之路，體內並無靈力。
顧煊打算尋幾件不需靈力便可催動的法器，再備齊重塑靈根所需的各類丹藥。
半夢齋藏品豐厚，這些物什一應俱全，他又額外添了些辟穀丹才罷休。
見試衣裳的人還沒回來，又移步去找。
在外間等候的夥計見他過來，腰彎得更低:「仙君，這些皆是適配那位公子的成衣，料子皆是上品，樣式也是時下最新，只是公子尚未選定。」
「都包起……」
顧煊話音頓在半空，抬眼一剎，便見宋予安自裡間走出。
一身絳紫華服襯得身姿清挺，青絲松挽，眉目溫潤，恍若畫中人走出。
宋予安一看見顧煊，立時生出幾分侷促。
他不知道在顧煊眼中，那張與故人相仿的面容見到他會是什麼神情，只能幹巴巴開口。
「是不是耽誤太久了？就這身吧，我們可以走了。」
顧煊聞聲才自失神里回過神，接著方才未說完的話，吩咐道:「都包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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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嗎？」顧煊淡淡掃過一排成衣，語聲輕緩，「你在怕什麼？」
他在怕嗎？
宋予安捫心自問，好像真的在害怕，對方太好，給的也太多。
原本他只以為顧煊不過引他踏入修行之路，偶爾見上一見，不曾想……
「仙君，您沒必要為我做這麼多，畢竟我並非真正的故人。」
「既然我已是你師尊，今日換作任何人站在這裡，都是一樣。」顧煊目光牢牢落在他身上，眼底藏著滿意，顯然很中意他這身衣裳。
「可我本沒資格站在這……」
顧煊走近，隨手取下架上一件素色大氅，熟稔地替他披在肩頭。
「我說過，你只管做你自己。我從沒有要你變成誰，你我不負相逢就好。」
宋予安仰頭望著他，一時心神恍惚。顧煊繼續開口。
「你先隨我回鎮魔關。待重塑靈根、踏入鍊氣，我便遣人送你去太華宗，交由方霖授你修行。」
「我會離開你？」
「嗯。我需留在暮州鎮守百年。」
顧煊指尖理順大氅的長纓，垂眸看向他，見少年面上滿是糾結。
「我想跟著你。」
「你到了太華宗，如果不想見人，待在抱雪崖就好，沒人敢說什麼。」
心思被一眼看穿，宋予安臉頰微熱，低下頭，半晌才輕聲道:「你會被議論的。」
「哦，我師尊飛升了，沒幾個人敢置喙我。」
顧煊說著挑起他的下巴，使人抬眼與自己對視:「也別捨不得我，我們來日方長。」
宋予安的面頰唰地一下燒紅。話本身平平無奇，可配上這個動作，便多了一層不言而喻的繾綣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