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予君以安
「或許遇到我就是你的機緣呢？」
顧煊說這話時語氣溫柔，語調繾綣，像低訴一句情話，聽來叫人忍不住心生幾分相信。
可宋予安心底清明，只淡淡垂眸:「仙君說笑了。」
「你不信我？」
他搖了搖頭:「十歲那年我曾遠赴南州，拜入一處宗門試過，我沒有半分修行根骨。」
「我問的是，你想修行嗎？」
宋予安猛地抬眼，霎時讀懂這話里深藏的意味，心口一跳，遲疑著開口:「你，你有什麼目的？我什麼都沒有……吧。」
聲音越來越小。
對面的人也陷入沉思，似乎在斟酌措辭，許久，宋予安才聽到:「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他正傾壺斟茶，聽見這句話，手腕一顫。滾燙的茶水漫出杯沿，淌過木桌，濺落在手背上。
宋予安低低嘶了一聲，慌忙穩住茶壺，擱在案上便想擦拭水漬。
可方才還立在外面的顧煊已經跨步進來，不由分說攥住他的手腕。一股溫潤靈力漫開，灼痛轉瞬消散。
「我說的，考慮的怎麼樣？」
宋予安抽回手，聲音有些顫:「我，我想想。」
前廳里，謝尋枯等了一刻鐘，才終於等到一盞熱茶。只是無人對坐，顧煊又跟著人家進灶房了，以前怎麼不知道他是這種人？
輕笑一聲，謝尋只是又喝了口茶，抬眸望天。
暮州夜空素來不見星月，今夜更是濃黑如墨。
快了。
他自我安慰般想。
就快了。
同樣心緒複雜的，還有宋予安。
因為新添了兩人，他又多做了幾道菜，看了一眼不會生火，卻偏要留下來，然後用靈力維持火勢的人，心裡划過一絲羨慕，轉瞬又壓了下去。
他父母早逝，孑然一身。這間坐落在荒村的小小茶肆雖地處偏僻，卻足夠他安度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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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凡塵之中，誰不嚮往修行，嚮往掙脫凡身，去見識萬里雲海山河？
只是……倘若踏上這條路，要背負的是另一個人的過往與影子，那便不是他想要的。
思緒轉念間，一道菜已經出鍋，他出聲打破沉默。
「好了。」
顧煊當即散了靈力，又聽對方繼續道。
「還有……我考慮好了。」
宋予安抬頭看著他，眼中燭火躍動。
「我不是你的故人，也不想因為長的像而受你恩惠，最後，希望你不要執著過去，人都是向前看的，他應該更希望你不被自己所擾。」
他口中句句劃清界限，竭力申明自己並非那人。可連同說話時的神色語調，一言一行，都無一不印著故人的影子。
這明明……就是那個人啊。
顧煊看入了神，因為眼光太過熾熱，以至於十五歲的宋予安有點手足無措，忍不住出聲打斷:「你，你聽到了嗎？」
「聽見了，」顧煊雖這麼應著，目光卻沒移開，過了一會才繼續道，「那位故人，是我兄長，他因病早早離世，我即便修行也無力改變，所以才有愧疚和遺憾。」
話沒說全，但都是真話。
「跟我走吧，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平平安安，長命百歲就好。」
宋予安眼睫輕輕一顫，心底盤旋許久的糾結，在這一句話里盡數散了。靜默片刻，他緩緩點頭。
「我會盡力，活得……」
「久一點」三個字尚懸在唇邊未落，顧煊已經上前，伸手擁住了他。
突如其來。
宋予安只當對方是念起了兄長，身形微微一僵，頓了頓，才抬手，生疏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不過十五歲的少年，這個安撫的動作生澀又笨拙。
於顧煊而言，卻夠了。
……
謝尋在前一日便動身折返鎮魔關，顧煊與宋予安直到次日才啟程。
彼時宋予安剛收拾好包裹，從屋子裡走出。
顧煊見狀什麼也沒說，伸手將他的行李接過收入儲物空間，召出了灼華:「走吧。」
宋予安望向那柄似自有靈識的長劍，眼底掠過一絲遲疑。
顧煊已經立於劍身上，側過身朝他伸出手。
「上來。」
這話聽著帶著幾分迫人的氣勢，仿佛稍一猶豫，便要遭他苛責。宋予安眼一閉，壓下心底的懼意，抬腳踩上劍刃，並沒有去牽那隻伸向自己的手。
看著他似乎頗有經驗的模樣，顧煊倒沒說什麼，催動灼華而起。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宋予安一驚，下意識攥緊了身前人的袖口。
「可以抓手，」顧煊提醒。
他死死攥著那截袖口:「慢點吧。」
風在耳畔呼嘯，吹得他幾乎難以呼吸。
「這是最慢的了。」
這是他騙人的，顧煊也沒想到如今的自己能張口就來。
宋予安信了，只得低下頭，躲在顧煊身後，借著兩人懸殊的身型勉強喘上幾口氣息。
「不看看下面嗎？」
眼睛都睜不開，怎麼看？
但這話宋予安也只敢在心裡想，回應對方的只是搖了搖頭。
可顧煊後面又沒長眼睛，久久不見回應，便側過頭。一眼望見少年狼狽緊繃的模樣，心底暗責自己欣喜過了頭。
都忘了對方還只是個凡人。
也不管宋予安什麼反應，長臂一撈環住他的腰，輕輕將人帶到身前。一層透明結界順勢鋪開，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宋予安還在茫然之中，已經穩穩立在劍上。呼嘯的風聲瞬間隔絕，四下靜了下來，唯獨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清晰可聞。
「好點了嗎？」
顧煊的聲音貼著他耳畔響起，攬在腰間的手臂並未收回。
本就慌亂的心跳愈發失控，宋予安身子僵硬，只輕輕點了點頭。
一路直至鎮魔關，他都恍恍惚惚
「師尊，您終於回來了，」葉小盼遠遠望見劍光落地，快步迎上來，目光恰好撞見顧煊收回環在那人腰間的手，眼底好奇頓時翻湧，「這是誰？」
「宋予安，」顧煊言簡意賅，稍作停頓，補上一句，「往後他便同我們一道。」
葉小盼眸光一閃:「師弟？」
兩人聞言都是一怔，宋予安當即就想說自己沒有拜師，旁邊人卻先一步開口:「嗯。你帶他四處熟悉一番，尋一處住處安頓，還有……算了，其他的我會安排。」
葉小盼一副活久見的表情，認識這麼多年，她還沒見過這樣操心的師尊，卻不敢多問:「是，師弟，跟我來吧。」
「多謝。」
目送兩人走遠，顧煊才走向鎮魔關最高的城牆。遙遙便看見謝尋盤坐在城牆邊，一腿懸空垂在城牆外，正垂眸專心雕琢手裡的木坯。
那處崖邊位置險絕，稍不留神摔下去就會粉身碎骨，但他卻一臉愜意。
顧煊說這話時語氣溫柔，語調繾綣，像低訴一句情話，聽來叫人忍不住心生幾分相信。
可宋予安心底清明，只淡淡垂眸:「仙君說笑了。」
「你不信我？」
他搖了搖頭:「十歲那年我曾遠赴南州，拜入一處宗門試過，我沒有半分修行根骨。」
「我問的是，你想修行嗎？」
宋予安猛地抬眼，霎時讀懂這話里深藏的意味，心口一跳，遲疑著開口:「你，你有什麼目的？我什麼都沒有……吧。」
聲音越來越小。
對面的人也陷入沉思，似乎在斟酌措辭，許久，宋予安才聽到:「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他正傾壺斟茶，聽見這句話，手腕一顫。滾燙的茶水漫出杯沿，淌過木桌，濺落在手背上。
宋予安低低嘶了一聲，慌忙穩住茶壺，擱在案上便想擦拭水漬。
可方才還立在外面的顧煊已經跨步進來，不由分說攥住他的手腕。一股溫潤靈力漫開，灼痛轉瞬消散。
「我說的，考慮的怎麼樣？」
宋予安抽回手，聲音有些顫:「我，我想想。」
前廳里，謝尋枯等了一刻鐘，才終於等到一盞熱茶。只是無人對坐，顧煊又跟著人家進灶房了，以前怎麼不知道他是這種人？
輕笑一聲，謝尋只是又喝了口茶，抬眸望天。
暮州夜空素來不見星月，今夜更是濃黑如墨。
快了。
他自我安慰般想。
就快了。
同樣心緒複雜的，還有宋予安。
因為新添了兩人，他又多做了幾道菜，看了一眼不會生火，卻偏要留下來，然後用靈力維持火勢的人，心裡划過一絲羨慕，轉瞬又壓了下去。
他父母早逝，孑然一身。這間坐落在荒村的小小茶肆雖地處偏僻，卻足夠他安度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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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凡塵之中，誰不嚮往修行，嚮往掙脫凡身，去見識萬里雲海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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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轉念間，一道菜已經出鍋，他出聲打破沉默。
「好了。」
顧煊當即散了靈力，又聽對方繼續道。
「還有……我考慮好了。」
宋予安抬頭看著他，眼中燭火躍動。
「我不是你的故人，也不想因為長的像而受你恩惠，最後，希望你不要執著過去，人都是向前看的，他應該更希望你不被自己所擾。」
他口中句句劃清界限，竭力申明自己並非那人。可連同說話時的神色語調，一言一行，都無一不印著故人的影子。
這明明……就是那個人啊。
顧煊看入了神，因為眼光太過熾熱，以至於十五歲的宋予安有點手足無措，忍不住出聲打斷:「你，你聽到了嗎？」
「聽見了，」顧煊雖這麼應著，目光卻沒移開，過了一會才繼續道，「那位故人，是我兄長，他因病早早離世，我即便修行也無力改變，所以才有愧疚和遺憾。」
話沒說全，但都是真話。
「跟我走吧，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平平安安，長命百歲就好。」
宋予安眼睫輕輕一顫，心底盤旋許久的糾結，在這一句話里盡數散了。靜默片刻，他緩緩點頭。
「我會盡力，活得……」
「久一點」三個字尚懸在唇邊未落，顧煊已經上前，伸手擁住了他。
突如其來。
宋予安只當對方是念起了兄長，身形微微一僵，頓了頓，才抬手，生疏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不過十五歲的少年，這個安撫的動作生澀又笨拙。
於顧煊而言，卻夠了。
……
謝尋在前一日便動身折返鎮魔關，顧煊與宋予安直到次日才啟程。
彼時宋予安剛收拾好包裹，從屋子裡走出。
顧煊見狀什麼也沒說，伸手將他的行李接過收入儲物空間，召出了灼華:「走吧。」
宋予安望向那柄似自有靈識的長劍，眼底掠過一絲遲疑。
顧煊已經立於劍身上，側過身朝他伸出手。
「上來。」
這話聽著帶著幾分迫人的氣勢，仿佛稍一猶豫，便要遭他苛責。宋予安眼一閉，壓下心底的懼意，抬腳踩上劍刃，並沒有去牽那隻伸向自己的手。
看著他似乎頗有經驗的模樣，顧煊倒沒說什麼，催動灼華而起。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宋予安一驚，下意識攥緊了身前人的袖口。
「可以抓手，」顧煊提醒。
他死死攥著那截袖口:「慢點吧。」
風在耳畔呼嘯，吹得他幾乎難以呼吸。
「這是最慢的了。」
這是他騙人的，顧煊也沒想到如今的自己能張口就來。
宋予安信了，只得低下頭，躲在顧煊身後，借著兩人懸殊的身型勉強喘上幾口氣息。
「不看看下面嗎？」
眼睛都睜不開，怎麼看？
但這話宋予安也只敢在心裡想，回應對方的只是搖了搖頭。
可顧煊後面又沒長眼睛，久久不見回應，便側過頭。一眼望見少年狼狽緊繃的模樣，心底暗責自己欣喜過了頭。
都忘了對方還只是個凡人。
也不管宋予安什麼反應，長臂一撈環住他的腰，輕輕將人帶到身前。一層透明結界順勢鋪開，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宋予安還在茫然之中，已經穩穩立在劍上。呼嘯的風聲瞬間隔絕，四下靜了下來，唯獨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清晰可聞。
「好點了嗎？」
顧煊的聲音貼著他耳畔響起，攬在腰間的手臂並未收回。
本就慌亂的心跳愈發失控，宋予安身子僵硬，只輕輕點了點頭。
一路直至鎮魔關，他都恍恍惚惚
「師尊，您終於回來了，」葉小盼遠遠望見劍光落地，快步迎上來，目光恰好撞見顧煊收回環在那人腰間的手，眼底好奇頓時翻湧，「這是誰？」
「宋予安，」顧煊言簡意賅，稍作停頓，補上一句，「往後他便同我們一道。」
葉小盼眸光一閃:「師弟？」
兩人聞言都是一怔，宋予安當即就想說自己沒有拜師，旁邊人卻先一步開口:「嗯。你帶他四處熟悉一番，尋一處住處安頓，還有……算了，其他的我會安排。」
葉小盼一副活久見的表情，認識這麼多年，她還沒見過這樣操心的師尊，卻不敢多問:「是，師弟，跟我來吧。」
「多謝。」
目送兩人走遠，顧煊才走向鎮魔關最高的城牆。遙遙便看見謝尋盤坐在城牆邊，一腿懸空垂在城牆外，正垂眸專心雕琢手裡的木坯。
那處崖邊位置險絕，稍不留神摔下去就會粉身碎骨，但他卻一臉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