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帶你見個人
小雁氣息漸漸平穩，作亂的妖獸也伏誅身死。這座邊陲村莊，總算有驚無險。
將小孩交付給聞訊趕來的生父，宋予安折返回來，著手收拾狼藉一片的茶肆。
卻始終感覺有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自己身上。
遲疑了一下，他還是邁步上前:「顧仙君，方才您已經替我探過脈，並無傷勢。今日承蒙仙君出手相救，不知您還有別的吩咐？」
顧煊側眸瞥了眼風中寫著「茶」字的旌旗，理直氣壯:「你的救命恩人想喝盅茶，不可以嗎？」
「可現在……」
「無妨，你慢慢收拾，我等著。」
宋予安:「……」
說是等著，可目光落在那人清瘦單薄的身形上，又忍不住上手幫忙，某些深埋的習慣，在看到這張臉時，又盡數復甦。
於是待到其餘人匆匆趕至，看到的便是一身風塵的顧仙君。
「師，師尊……」
百年過去，葉小盼早已褪去當年少女的青澀，生得眉目清秀，只是眼底依舊帶著幾分未經世事的純粹。
見到正扶正桌椅的顧煊，一時有些怔愣。
顧煊抬眼，面上帶著幾分嫌棄。
「這便是你們籌備許久，要來暮州大展身手的本事？這麼久才追上來。」
「誰能跟您比呀……」
人群中傳出一聲嘀咕。
顧煊眼風冷冷一掃，那人立刻噤聲。葉小盼連忙上前打圓場。
「師尊，我們一起幫忙嗎，還要賠償靈石嗎。」
葉小盼認真點頭:「不是您對付妖獸，損壞了這間茶肆嗎？」
「不是，」顧煊抬手拍落掌心沾染的塵土，粗略環顧一圈，殘局已大致收拾妥當，「走吧，對了，那兩位長老呢？」
「二位長老已經先前往鎮魔關了。」
顧煊不再多言，目光又往茶肆深處投去一瞥。櫃檯邊，那名素衣少年還在低頭擦洗木台。
他沒再停留，帶著一眾弟子，悄然御劍騰空，轉瞬消失在暮州漫天黃沙之間。
宋予安擦完櫃檯，端著洗淨的茶碗走出茶肆，方才還立在此處的一行人，已然蹤跡全無。
「不是喝茶嗎，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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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言自語。
於修士而言，茶肆離鎮魔關並不遠。
鎮魔關的天穹，比暮州別處更為沉鬱。
關外極遠處，鋪展著一片沉沉黑茫，表面看著死寂，內里蟄伏翻湧的魔氣，卻一直在暗中蠢蠢欲動。
謝尋在此獨守百年後，首班輪守便由太華宗接下，前來坐鎮之人正是顧煊。
其餘宗門心中縱使尚有別的想法，此刻也盡數壓下，不敢有異議。
新踏入修行道的晚輩或許不知舊事，但老一輩修士心裡都清楚。
楚仙君座下的兩位親傳弟子，都先後甘願駐守這苦寒邊關，這份擔當擺在眼前，旁人自無從置喙。
而顧煊此行前來，除卻按約定鎮守鎮魔關，主要還是助謝尋渡劫。
雖然他當時承諾楚蘭澤不出百年，但還是拖到了百年後。
畢竟關外群魔早已感知關內有人將要引動天劫，無數魔獸集結蟄伏。只等著報被鎮壓百年的舊怨。
一旦雷劫降臨，便是它們伺機而動的最好機會。
為防意外，謝尋才一直等著顧煊抵達。
無論御獸而行，還是踏劍凌空，他的速度都一騎絕塵，到關中時，那群弟子又被遠遠甩到了後面。
離燎是凶獸。
前些年顧煊受委託下山平定禍亂，於一片狼藉中發現了被殃及而奄奄一息的幼鳥離燎，於是就帶回了太華宗。
後來雙方又去靈獸宗結了靈契。
離燎飛過之處，赤羽飄落。
只要它心念一動，途經之地便會燃起烈火，無物不燃，遇水愈烈，這便是凶獸的可怖之處。
故當一片帶著餘溫的焰羽飄落城頭，正坐在蒼龍背上雕琢木件的謝尋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知道顧煊多了只凶獸相伴，卻沒見過，於是收好刻了一半的木坯，抬手扶了扶頭上的竹斗笠，緩緩起身，抬眼望向天際。
遙遙望見巨鳥背上的身影，懸著的心方才放下。
兩人幾乎是同時落到了鎮魔關的城牆垛口。落地之後，又不約而同先將目光投向關外蒼茫荒原。
潛藏在曠野中的危機依舊蟄伏，暫未輕舉妄動。
顧煊打量著他。
眼前人一身風塵，布衣蒙著暮州經久不散的黃沙，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又盡數咽回，只沉聲問道:「什麼時候渡劫？」
謝尋抬眼望向頭頂慘澹厚重的稠雲，聲音有些乾澀，像是許久沒張口:「那得問天。」
「我帶你去見個人。」
剛見面這人就迫不及待要他見個人，謝尋不勉挑了挑眉。
見他猶豫，顧煊以為是擔心鎮魔關，於是開口寬慰:「葉小盼很快便能趕到，另有兩位長老駐守城關，短時間內不會出紕漏。」
見他堅持，謝尋還是決定不問了，二人一同御劍離開。
抵達孤村一間茶肆時，已是兩個時辰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茶肆只懸著一盞孤燈，老闆正收拾器物，眼看便要閉門打烊。
乍見兩道身影凌空落在門前，宋予安心頭猛地一跳，待看清其中一人，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
「顧仙君，二位是來喝茶的？」
兩位如謫仙般的人物立在這間簡陋的茶肆門前，竟讓這粗陋的木舍都顯得侷促狹小。
「可以嗎？」
宋予安眼角微微一抽，抬手側身引二人入內:「請進。」
屋舍雖簡陋，內里卻收拾得一塵不染，想來主人日日都用心打理。
宋予安轉身去煮茶，兩人落坐在木桌旁。
不等顧煊開口，謝尋便率先發問:「見誰？」
顧煊原本正隔著木窗望著煮茶之人，聞言頓了頓，許久才緩緩開口:「你就不覺得，這間茶肆老闆很眼熟？」
對面的人抿了抿唇，轉頭透過木格窗，看向正在灶前認真煮茶的那人。
沸水升騰，氤氳水汽模糊了輪廓。
他微微眯起眼，凝神辨認，腦海里慢慢浮起一道塵封已久的身影與面容。
謝尋一怔，再度凝神望去。
那人臉上早已不見從前纏綿不去的病容，立在茶爐邊，溫潤安然，如同拂過塵世的一縷和風。
謝尋收回目光，瞥了眼仍望著宋予安的人，低聲提醒:「顧煊，縱使當真有前世今生，他恐怕也不再是從前的那人了。」
「我分得清。顧生安是顧生安，若他不是，我知道該如何自處。」
如今的顧煊已經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謝尋聞言，半晌才道:「我明白了，但他是一個獨立的人，有知道的權利。」
對面的人略一思忖，神色認同，隨即起身，一步步走向窗邊。
他抬手撐住木窗欞，與灶前煮茶的宋予安兩兩相對。
宋予安抬眸，隔著蒸騰的白汽，撞進那雙銳利卻裹著幾分沉斂溫和的眼眸，連忙道:「茶很快就好，仙君稍等片刻。」
「你為何會在此地開這間茶肆？」
宋予安只當他隨口一問，手上繼續撥弄炭火，語氣平和:「爹娘留下來的，我便守在這裡了。」
「你想修行嗎？」
於普通百姓而言，這無疑是巨大的誘惑，但宋予安卻是笑了一下。
「我沒機緣的。」
「或許遇到我就是你的機緣呢？」
將小孩交付給聞訊趕來的生父，宋予安折返回來，著手收拾狼藉一片的茶肆。
卻始終感覺有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自己身上。
遲疑了一下，他還是邁步上前:「顧仙君，方才您已經替我探過脈，並無傷勢。今日承蒙仙君出手相救，不知您還有別的吩咐？」
顧煊側眸瞥了眼風中寫著「茶」字的旌旗，理直氣壯:「你的救命恩人想喝盅茶，不可以嗎？」
「可現在……」
「無妨，你慢慢收拾，我等著。」
宋予安:「……」
說是等著，可目光落在那人清瘦單薄的身形上，又忍不住上手幫忙，某些深埋的習慣，在看到這張臉時，又盡數復甦。
於是待到其餘人匆匆趕至，看到的便是一身風塵的顧仙君。
「師，師尊……」
百年過去，葉小盼早已褪去當年少女的青澀，生得眉目清秀，只是眼底依舊帶著幾分未經世事的純粹。
見到正扶正桌椅的顧煊，一時有些怔愣。
顧煊抬眼，面上帶著幾分嫌棄。
「這便是你們籌備許久，要來暮州大展身手的本事？這麼久才追上來。」
「誰能跟您比呀……」
人群中傳出一聲嘀咕。
顧煊眼風冷冷一掃，那人立刻噤聲。葉小盼連忙上前打圓場。
「師尊，我們一起幫忙嗎，還要賠償靈石嗎。」
葉小盼認真點頭:「不是您對付妖獸，損壞了這間茶肆嗎？」
「不是，」顧煊抬手拍落掌心沾染的塵土，粗略環顧一圈，殘局已大致收拾妥當，「走吧，對了，那兩位長老呢？」
「二位長老已經先前往鎮魔關了。」
顧煊不再多言，目光又往茶肆深處投去一瞥。櫃檯邊，那名素衣少年還在低頭擦洗木台。
他沒再停留，帶著一眾弟子，悄然御劍騰空，轉瞬消失在暮州漫天黃沙之間。
宋予安擦完櫃檯，端著洗淨的茶碗走出茶肆，方才還立在此處的一行人，已然蹤跡全無。
「不是喝茶嗎，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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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言自語。
於修士而言，茶肆離鎮魔關並不遠。
鎮魔關的天穹，比暮州別處更為沉鬱。
關外極遠處，鋪展著一片沉沉黑茫，表面看著死寂，內里蟄伏翻湧的魔氣，卻一直在暗中蠢蠢欲動。
謝尋在此獨守百年後，首班輪守便由太華宗接下，前來坐鎮之人正是顧煊。
其餘宗門心中縱使尚有別的想法，此刻也盡數壓下，不敢有異議。
新踏入修行道的晚輩或許不知舊事，但老一輩修士心裡都清楚。
楚仙君座下的兩位親傳弟子，都先後甘願駐守這苦寒邊關，這份擔當擺在眼前，旁人自無從置喙。
而顧煊此行前來，除卻按約定鎮守鎮魔關，主要還是助謝尋渡劫。
雖然他當時承諾楚蘭澤不出百年，但還是拖到了百年後。
畢竟關外群魔早已感知關內有人將要引動天劫，無數魔獸集結蟄伏。只等著報被鎮壓百年的舊怨。
一旦雷劫降臨，便是它們伺機而動的最好機會。
為防意外，謝尋才一直等著顧煊抵達。
無論御獸而行，還是踏劍凌空，他的速度都一騎絕塵，到關中時，那群弟子又被遠遠甩到了後面。
離燎是凶獸。
前些年顧煊受委託下山平定禍亂，於一片狼藉中發現了被殃及而奄奄一息的幼鳥離燎，於是就帶回了太華宗。
後來雙方又去靈獸宗結了靈契。
離燎飛過之處，赤羽飄落。
只要它心念一動，途經之地便會燃起烈火，無物不燃，遇水愈烈，這便是凶獸的可怖之處。
故當一片帶著餘溫的焰羽飄落城頭，正坐在蒼龍背上雕琢木件的謝尋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知道顧煊多了只凶獸相伴，卻沒見過，於是收好刻了一半的木坯，抬手扶了扶頭上的竹斗笠，緩緩起身，抬眼望向天際。
遙遙望見巨鳥背上的身影，懸著的心方才放下。
兩人幾乎是同時落到了鎮魔關的城牆垛口。落地之後，又不約而同先將目光投向關外蒼茫荒原。
潛藏在曠野中的危機依舊蟄伏，暫未輕舉妄動。
顧煊打量著他。
眼前人一身風塵，布衣蒙著暮州經久不散的黃沙，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又盡數咽回，只沉聲問道:「什麼時候渡劫？」
謝尋抬眼望向頭頂慘澹厚重的稠雲，聲音有些乾澀，像是許久沒張口:「那得問天。」
「我帶你去見個人。」
剛見面這人就迫不及待要他見個人，謝尋不勉挑了挑眉。
見他猶豫，顧煊以為是擔心鎮魔關，於是開口寬慰:「葉小盼很快便能趕到，另有兩位長老駐守城關，短時間內不會出紕漏。」
見他堅持，謝尋還是決定不問了，二人一同御劍離開。
抵達孤村一間茶肆時，已是兩個時辰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茶肆只懸著一盞孤燈，老闆正收拾器物，眼看便要閉門打烊。
乍見兩道身影凌空落在門前，宋予安心頭猛地一跳，待看清其中一人，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
「顧仙君，二位是來喝茶的？」
兩位如謫仙般的人物立在這間簡陋的茶肆門前，竟讓這粗陋的木舍都顯得侷促狹小。
「可以嗎？」
宋予安眼角微微一抽，抬手側身引二人入內:「請進。」
屋舍雖簡陋，內里卻收拾得一塵不染，想來主人日日都用心打理。
宋予安轉身去煮茶，兩人落坐在木桌旁。
不等顧煊開口，謝尋便率先發問:「見誰？」
顧煊原本正隔著木窗望著煮茶之人，聞言頓了頓，許久才緩緩開口:「你就不覺得，這間茶肆老闆很眼熟？」
對面的人抿了抿唇，轉頭透過木格窗，看向正在灶前認真煮茶的那人。
沸水升騰，氤氳水汽模糊了輪廓。
他微微眯起眼，凝神辨認，腦海里慢慢浮起一道塵封已久的身影與面容。
謝尋一怔，再度凝神望去。
那人臉上早已不見從前纏綿不去的病容，立在茶爐邊，溫潤安然，如同拂過塵世的一縷和風。
謝尋收回目光，瞥了眼仍望著宋予安的人，低聲提醒:「顧煊，縱使當真有前世今生，他恐怕也不再是從前的那人了。」
「我分得清。顧生安是顧生安，若他不是，我知道該如何自處。」
如今的顧煊已經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謝尋聞言，半晌才道:「我明白了，但他是一個獨立的人，有知道的權利。」
對面的人略一思忖，神色認同，隨即起身，一步步走向窗邊。
他抬手撐住木窗欞，與灶前煮茶的宋予安兩兩相對。
宋予安抬眸，隔著蒸騰的白汽，撞進那雙銳利卻裹著幾分沉斂溫和的眼眸，連忙道:「茶很快就好，仙君稍等片刻。」
「你為何會在此地開這間茶肆？」
宋予安只當他隨口一問，手上繼續撥弄炭火，語氣平和:「爹娘留下來的，我便守在這裡了。」
「你想修行嗎？」
於普通百姓而言，這無疑是巨大的誘惑，但宋予安卻是笑了一下。
「我沒機緣的。」
「或許遇到我就是你的機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