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宋予安
暮州。
黃天覆野，厚土蒼茫，舉目是無邊無際的黃土荒原。
不知從何時起，這片常年被風沙裹挾的土地上，漸漸多了人聲，零落的炊煙一縷縷升起，荒蕪之中，慢慢滋長出鮮活的煙火。
而這裡，如今口口相傳著一樁奇事。
鎮魔關外，往昔魔獸橫行，凶煞瀰漫，而今卻鮮少敢越過一步。
傳言雄關之上，如今只守著一個人。
關外群魔初聽此言，蠢蠢欲動。
然而幾番試探下來，鮮血染紅關外戈壁之後，它們徹底懾服。
如今，鎮魔關百里地界，相安無事。
一人守關，鎮壓萬魔。
這句話，順著風沙，傳遍了整個暮州。
有的人不信，曾偷偷攀上鎮魔關，隔著漫捲黃沙遙遙望了一眼，回來後只傳出寥寥數語。
關中人望之容色清絕，似世外仙客。
動則殺伐凌厲，如修羅現世。
一身玄衣，斗笠壓眉，蒼龍繞身，乘風破雲。
明明一身孤冷，偏生意氣，恰似正當少年。
「修羅就修羅，仙客就仙客，怎麼還神神鬼鬼的，這怕不是哪個瘋子的瘋言瘋語吧。」
狂風卷著茶招獵獵作響，粗布旗面上一個蒼勁端正的「茶」字在風沙里來回抖動。
路邊茶攤幾張簡陋木桌旁，圍坐著幾名風塵僕僕的壯漢，方才閒談的傳言入耳，其中一人嗤了一聲，滿臉不以為然。
「依我看，當世頂尖之人，當屬無相天太華宗的燼夭仙君。」
他話音剛落，身側另一人像是被吊起了興致。
「燼夭仙君是誰？怎麼沒聽說過。」
最先開口的壯漢得意地擺了擺手，一副見多識廣的模樣:「要不說你們孤陋寡聞呢？這位燼夭仙君，乃是百年前渡劫飛升的楚仙君座下弟子顧煊，有人曾言，他必然是下一個觸到飛升門檻的人。」
「飛升飛升，哪有這般容易？」隔壁桌一名旅人哂笑出聲。
「你可別不信，如今各州修士都在傳顧仙君的種種事跡。我還聽說，當初太華宗牽頭，聯合諸宗定下約定，重啟鎮魔關輪守之責，顧仙君便是首班人選，此刻已然在奔赴暮州的路上。暮州能得他前來坐鎮，實在是大幸！」
「可不是嗎？」又一聲附和響起，一下子蓋過方才那幾句質疑，「傳聞顧仙君所過之地，火羽自天而降，風華蓋世，可比鎮魔關那真假難辨的傳言實在多了。」
這話一出，座中有人連連點頭，也有人兀自撇嘴不以為然，茶攤里人聲吵吵嚷嚷，忽然一聲洪亮的呼喊，將這場閒談打斷。
「掌柜的！我們這桌的茶怎麼遲遲不上？」
「諸位稍候，這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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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肆里緩步走出一名男子，生得極美，眉目柔和溫潤，一身粗布素衣穿在身上，卻掩不住骨子裡的貴氣，仿佛本就是居於瓊樓的貴人，臨時落於這風沙邊城。
他手捧茶盤，正要往客人桌前送去，幾個孩童嬉笑著從側旁奔竄過來，又只得停下腳步，叮囑出聲。
「慢些跑，小雁，你們這是要去哪？」
「予安哥哥，我們去水井那邊玩水！」
宋予安聞言輕輕蹙眉，溫聲提醒:「可不許再像上次那樣，把腦袋探進水井裡，太危險了。」
小雁正要張口應聲，餘光瞥見一道巨大黑影猛地從街邊亂石堆里竄出，龐然身軀裹挾黃沙，狠狠一撞，直接將他掀翻出去。
「妖，妖獸……」
驚呼聲炸開。
宋予安耳畔瞬間灌滿尖叫，茶攤里的客人慌作一團，爭相起身往外逃竄，桌椅被撞得翻倒，杯盞碎裂聲此起彼伏。
「小雁！」
他心頭一緊，不顧四散奔逃的人流，逆著慌亂的人群邁步，想要衝過去看看被掀飛的孩子。
那妖獸卻突然仰頭髮出震耳的嘶吼，隨即目光鎖定人群最密集之處。喉間皮肉鼓動，一團刺目的光球在它口中凝聚，熾熱的力量翻湧，眼看就要轟落。
「分開逃！大家分開逃！」宋予安急聲大喊，試圖提醒眾人。
可尖叫哭喊聲蓋過了他的聲音，沒人聽見半句。
人群擠作一團，爭相亂涌，他被裹挾在其中，被推來撞去，腳下寸步難移。
絕望之際，有東西悠悠自天際飄落。宋予安心頭微驚，暮州雖連日陰雲密布，卻不像是甘霖之兆，而今……
念頭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那從天飄落並非雨水，也不是落雪，是羽毛。
禽鳥巨大的羽片，羽邊還躍動著明明滅滅的焰火。
宋予安抬首，陰沉厚重的天幕間，不知何時懸停著一頭巨鳥。振翅之間，火羽簌簌紛飛，落在黃沙與茶攤的碎木之上。
又一隻妖獸？
這座邊陲小村，從來不曾見過這般異象。
紛亂思緒翻湧的間隙，巨鳥脊背之上，倏然躍下一道人影，凌空踏風，徑直朝著他的方向掠來。
可他前方，妖獸口中的力量已經蓄滿，光團近在咫尺。
「危險，」宋予安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灼熱氣流，生死一線，他下意識出聲警示來人。
「轟——」
巨響轟然炸開，震得地面微微震顫。
宋予安心如死灰，然而下一瞬，一隻有力的手臂攬住他的腰身，將其護進懷中。
所有狂暴衝擊盡數被一道屏障隔絕在三寸之外，分毫碰不到他。
確認自己安然無恙，宋予安難以置信地仰頭望去。
從天而降的男子眸光冷峻，生得一副銳利俊容，眼底沉光翻湧。
一劍便讓那頭妖獸倒地。
一招便讓禍亂平息。
待確認妖獸徹底斷了氣息，他垂落眼帘，淡淡向宋予安掃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宋予安仿佛在那雙冷寂的眸底捕捉到一絲轉瞬即逝的訝異。
「多謝仙長，」他連忙退遠了些，揖了一禮，然後朝小雁跑去。
宋予安記得小雁被掀飛後摔進了一間屋子裡，房屋隨之傾塌。他跪在廢墟之上，雙手刨開厚重的斷木殘瓦。
「小雁，小雁……」
「讓開。」
身後響起一道冷冷的聲線，宋予安下意識側身避讓。
「過來。」對方看了一眼他站的位置，不由得擰了擰眉。
宋予安依言，乖乖走到他身側。
下一刻，轟然一聲，強大力量席捲四方，碎瓦塵土紛飛而起，整片廢墟竟被憑空掀至一旁。
小雁躺在底下，萬幸沒有被重物砸中，可經妖獸那一撞，身上傷勢不輕，氣息微弱。
宋予安連忙上前，指尖顫抖著探向孩童的脈搏。
那位仙長卻再次走近，掌心托出一枚小巧玉瓶，遞到他面前。
「餵他服下，不會有事的。」
「多，多謝仙長……」宋予安不敢耽擱，趕忙接過給人餵下。
「叫我顧煊，你叫什麼？」
這種時候閒談顯然不是時候，但他不敢沉默。
「我叫宋予安。」
「多大了？」
「十五。」
「身體怎麼樣？」
「身……」
宋予安答不下去了，有點怪怪的。
黃天覆野，厚土蒼茫，舉目是無邊無際的黃土荒原。
不知從何時起，這片常年被風沙裹挾的土地上，漸漸多了人聲，零落的炊煙一縷縷升起，荒蕪之中，慢慢滋長出鮮活的煙火。
而這裡，如今口口相傳著一樁奇事。
鎮魔關外，往昔魔獸橫行，凶煞瀰漫，而今卻鮮少敢越過一步。
傳言雄關之上，如今只守著一個人。
關外群魔初聽此言，蠢蠢欲動。
然而幾番試探下來，鮮血染紅關外戈壁之後，它們徹底懾服。
如今，鎮魔關百里地界，相安無事。
一人守關，鎮壓萬魔。
這句話，順著風沙，傳遍了整個暮州。
有的人不信，曾偷偷攀上鎮魔關，隔著漫捲黃沙遙遙望了一眼，回來後只傳出寥寥數語。
關中人望之容色清絕，似世外仙客。
動則殺伐凌厲，如修羅現世。
一身玄衣，斗笠壓眉，蒼龍繞身，乘風破雲。
明明一身孤冷，偏生意氣，恰似正當少年。
「修羅就修羅，仙客就仙客，怎麼還神神鬼鬼的，這怕不是哪個瘋子的瘋言瘋語吧。」
狂風卷著茶招獵獵作響，粗布旗面上一個蒼勁端正的「茶」字在風沙里來回抖動。
路邊茶攤幾張簡陋木桌旁，圍坐著幾名風塵僕僕的壯漢，方才閒談的傳言入耳，其中一人嗤了一聲，滿臉不以為然。
「依我看，當世頂尖之人，當屬無相天太華宗的燼夭仙君。」
他話音剛落，身側另一人像是被吊起了興致。
「燼夭仙君是誰？怎麼沒聽說過。」
最先開口的壯漢得意地擺了擺手，一副見多識廣的模樣:「要不說你們孤陋寡聞呢？這位燼夭仙君，乃是百年前渡劫飛升的楚仙君座下弟子顧煊，有人曾言，他必然是下一個觸到飛升門檻的人。」
「飛升飛升，哪有這般容易？」隔壁桌一名旅人哂笑出聲。
「你可別不信，如今各州修士都在傳顧仙君的種種事跡。我還聽說，當初太華宗牽頭，聯合諸宗定下約定，重啟鎮魔關輪守之責，顧仙君便是首班人選，此刻已然在奔赴暮州的路上。暮州能得他前來坐鎮，實在是大幸！」
「可不是嗎？」又一聲附和響起，一下子蓋過方才那幾句質疑，「傳聞顧仙君所過之地，火羽自天而降，風華蓋世，可比鎮魔關那真假難辨的傳言實在多了。」
這話一出，座中有人連連點頭，也有人兀自撇嘴不以為然，茶攤里人聲吵吵嚷嚷，忽然一聲洪亮的呼喊，將這場閒談打斷。
「掌柜的！我們這桌的茶怎麼遲遲不上？」
「諸位稍候，這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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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肆里緩步走出一名男子，生得極美，眉目柔和溫潤，一身粗布素衣穿在身上，卻掩不住骨子裡的貴氣，仿佛本就是居於瓊樓的貴人，臨時落於這風沙邊城。
他手捧茶盤，正要往客人桌前送去，幾個孩童嬉笑著從側旁奔竄過來，又只得停下腳步，叮囑出聲。
「慢些跑，小雁，你們這是要去哪？」
「予安哥哥，我們去水井那邊玩水！」
宋予安聞言輕輕蹙眉，溫聲提醒:「可不許再像上次那樣，把腦袋探進水井裡，太危險了。」
小雁正要張口應聲，餘光瞥見一道巨大黑影猛地從街邊亂石堆里竄出，龐然身軀裹挾黃沙，狠狠一撞，直接將他掀翻出去。
「妖，妖獸……」
驚呼聲炸開。
宋予安耳畔瞬間灌滿尖叫，茶攤里的客人慌作一團，爭相起身往外逃竄，桌椅被撞得翻倒，杯盞碎裂聲此起彼伏。
「小雁！」
他心頭一緊，不顧四散奔逃的人流，逆著慌亂的人群邁步，想要衝過去看看被掀飛的孩子。
那妖獸卻突然仰頭髮出震耳的嘶吼，隨即目光鎖定人群最密集之處。喉間皮肉鼓動，一團刺目的光球在它口中凝聚，熾熱的力量翻湧，眼看就要轟落。
「分開逃！大家分開逃！」宋予安急聲大喊，試圖提醒眾人。
可尖叫哭喊聲蓋過了他的聲音，沒人聽見半句。
人群擠作一團，爭相亂涌，他被裹挾在其中，被推來撞去，腳下寸步難移。
絕望之際，有東西悠悠自天際飄落。宋予安心頭微驚，暮州雖連日陰雲密布，卻不像是甘霖之兆，而今……
念頭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那從天飄落並非雨水，也不是落雪，是羽毛。
禽鳥巨大的羽片，羽邊還躍動著明明滅滅的焰火。
宋予安抬首，陰沉厚重的天幕間，不知何時懸停著一頭巨鳥。振翅之間，火羽簌簌紛飛，落在黃沙與茶攤的碎木之上。
又一隻妖獸？
這座邊陲小村，從來不曾見過這般異象。
紛亂思緒翻湧的間隙，巨鳥脊背之上，倏然躍下一道人影，凌空踏風，徑直朝著他的方向掠來。
可他前方，妖獸口中的力量已經蓄滿，光團近在咫尺。
「危險，」宋予安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灼熱氣流，生死一線，他下意識出聲警示來人。
「轟——」
巨響轟然炸開，震得地面微微震顫。
宋予安心如死灰，然而下一瞬，一隻有力的手臂攬住他的腰身，將其護進懷中。
所有狂暴衝擊盡數被一道屏障隔絕在三寸之外，分毫碰不到他。
確認自己安然無恙，宋予安難以置信地仰頭望去。
從天而降的男子眸光冷峻，生得一副銳利俊容，眼底沉光翻湧。
一劍便讓那頭妖獸倒地。
一招便讓禍亂平息。
待確認妖獸徹底斷了氣息，他垂落眼帘，淡淡向宋予安掃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宋予安仿佛在那雙冷寂的眸底捕捉到一絲轉瞬即逝的訝異。
「多謝仙長，」他連忙退遠了些，揖了一禮，然後朝小雁跑去。
宋予安記得小雁被掀飛後摔進了一間屋子裡，房屋隨之傾塌。他跪在廢墟之上，雙手刨開厚重的斷木殘瓦。
「小雁，小雁……」
「讓開。」
身後響起一道冷冷的聲線，宋予安下意識側身避讓。
「過來。」對方看了一眼他站的位置，不由得擰了擰眉。
宋予安依言，乖乖走到他身側。
下一刻，轟然一聲，強大力量席捲四方，碎瓦塵土紛飛而起，整片廢墟竟被憑空掀至一旁。
小雁躺在底下，萬幸沒有被重物砸中，可經妖獸那一撞，身上傷勢不輕，氣息微弱。
宋予安連忙上前，指尖顫抖著探向孩童的脈搏。
那位仙長卻再次走近，掌心托出一枚小巧玉瓶，遞到他面前。
「餵他服下，不會有事的。」
「多，多謝仙長……」宋予安不敢耽擱，趕忙接過給人餵下。
「叫我顧煊，你叫什麼？」
這種時候閒談顯然不是時候，但他不敢沉默。
「我叫宋予安。」
「多大了？」
「十五。」
「身體怎麼樣？」
「身……」
宋予安答不下去了，有點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