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師尊，你來接我嗎
「事到如今，你還不肯束手就擒？」
謝尋低笑了一聲，眼底早已結了一層寒霜。
「我入萬器仙府，因故人之託，離開也並未傷你的弟子，林宗主今日當真要動手？」
對方扯出一抹輕蔑的笑，眉眼間儘是不屑:「邪修也配談什麼故人？簡直荒唐。」
謝尋不再多說，這人一口一個邪修，他也不介意讓對方看看何為邪修。
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即如此……」
「謝尋。」
一道清泠的聲音自岸邊傳來，謝尋眸中翻湧的暗潮剎那一清，扭頭順著聲音望去。
岸邊青石道上立著一道雪色身影，月光落在他肩頭，清孤如山上落雪。
他唇角飛快漾開一抹柔軟的笑意。
「師尊，你來接我嗎？」
見人收手，楚蘭澤視線越過河面，落在石橋之上。
「林宗主，他闖入仙府，只為祭拜辛九霄。此事你稍加查證便能知曉。那木匣之內裝的是誰的骨灰，你心裡，想必也清楚。」
「我不知道楚仙君在說什麼。」
「是嗎？」楚蘭澤尾音微揚，聲音冷了下來，「辛家父子沒有對不起萬器仙府，辛未晞活著的時候，你們處處相逼，如今人已經化作一捧寒灰，也還要裝傻嗎？」
橋上的林宗主緘默不言，可那雙眼睛裡翻湧的輕視與不甘，半點也沒有收斂。
楚蘭澤全當沒看見，目光掠過眾人，又偏頭飛快掃了一眼謝尋，最後收回視線，淡淡拋下一句:「林宗主，好自為之吧。」
說完抬腳離開，謝尋立刻追了上去，走時還不忘偏頭看了一眼，林宗主臉色鐵青，一副被噎得氣急敗壞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
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楚蘭澤一路行至街旁一間客棧，進門便同掌柜要了一間上房，拿了號牌，頭也不回地拾階上樓。
「師尊，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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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尋跟在後頭，心口隱隱發燙。
只開一間房……他抑制不住地暗自雀躍，連肩頭的鈍痛都淡去幾分。
可楚蘭澤走到房門前，推門跨進去後，門扇又被乾脆利落地合上。
謝尋鼻尖幾乎貼上冰涼的木門。
才反應過來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他吃了閉門羹，不僅沒脾氣，反而低笑一聲，抬手敲了敲。
「師尊，你真不管我了？師尊？」
楚蘭澤就站在門前看著一門之隔的身影。
無人窺見的暗處，他極輕地彎了彎唇角，一抹轉瞬即逝的笑意漫過眼底。
可不過須臾，門外的人便走了。
他彎起的唇角又壓下，撇了撇嘴，只是不過片刻，那道身影又跑上了樓，卻是朝隔壁走的。
楚蘭澤心底默地冒出一句:真沒耐心。
從前待他明明是極包容的，難道百年過去，到底是變了？或是……已經倦了？
方才那點歡喜，因這些念頭霎時間散得乾乾淨淨。
房內靜了許久，他才抬手拉開房門。
恰好看見客棧夥計端著熱水往隔壁走，楚蘭澤上前一步，伸手攔了下來。
「給我吧。」
對方頓時面露難色，方才這兩位雖是一道來的，可看著實在不像和睦的模樣。
楚蘭澤看穿了他的顧慮，語聲平和:「我們是一道的，無妨。」
說完接過熱水走向了隔壁的屋子。
「叩叩……」
「門沒鎖，」屋內傳來謝尋的聲音，語調悶沉，隱約藏著一絲壓抑的抽氣。
楚蘭澤眉心微蹙，徑直推開門。
謝尋上身衣物褪去，半邊肩頭血肉翻卷，聽見動靜，他頭也沒回:「勞煩，放下就出去吧。」
他只當進來的是送熱水的夥計。
楚蘭澤上前，將棉帕浸進溫熱的水裡，擰去多餘水汽，緩步走到他身後。
帕子輕輕貼上傷口周遭的皮肉，細細擦去表面的血污。
「你……」
謝尋渾身一僵，猛地回頭。才凝起的寒意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又盡數化開。
隨即近乎本能地放軟了聲調:「師尊，好疼……」
真會裝，明明與萬器仙府對峙時一點也看不出來，加上一身玄衣，若不是楚蘭澤端水過來，恐怕根本不會知道。
「早不喊疼，現在才知道疼？」
楚蘭澤邊說邊將一個小玉瓶放到他手邊，又小心翼翼清洗傷口。
「如今我們所修不同，我沒法渡靈力替你壓下傷勢。把丹藥服下，好好歇歇吧。」
他不擅做這些療傷瑣事，包紮的手法生澀笨拙，指尖好幾次無意碰到謝尋溫熱的肌膚。
謝尋脊背微繃，不敢輕易出聲，只乖乖點頭。而後目送他端著那盆紅色的水走出廂房。
盯著那扇合上的門許久，有點懊悔。
早知道就帶著一身傷回來了，說不定早就能抱到人了。
但想歸想，他卻不敢這麼做，畢竟楚蘭澤真的會心疼，而且積攢了這麼久的脾氣，總得紓解。
謝尋躺在榻上，忽然開始回憶起當時瑤沚的一幕。
楚蘭澤那麼主動，那麼……
這麼多年，他不敢回想，畢竟當時楚蘭澤的眼神真的失望透頂了。
即便如今再次回想，也讓他如墜冰窖。
陷在回憶里，不知不覺便失了意識，自然也不知道楚蘭澤在榻邊守了一夜。
看著即使沉入睡夢卻依舊擰著眉心的人，他忍不住伸手撫了撫。
而後整隻手便脫離了掌控，順著謝尋眉眼，細細描摹。掠過微闔的眼睫，高挺的鼻樑，一點點往下，擦過他的唇瓣。
指尖停駐片刻，又往下，最後落在凸起的喉結。
楚蘭澤耳尖染上一層薄紅，心跳也亂了節奏。
良久，他微微俯身，一吻落在謝尋唇上。
……
翌日天光微亮， 謝尋便睜開了雙眼。
昨夜竟是一夜無夢，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穩。
他枕著手臂躺了片刻，心頭浮起一種奇異的安心。
他起身，草草收拾洗漱完畢，迫不及待抬步走到隔壁客房門前。
可出門就見夥計正收拾隔壁屋子。
「這裡不是還有人住著嗎？」
「仙長，這間屋子昨夜就被退掉了。」
「什……」謝尋一早上的好心情，像被冰水當頭澆透，瞬間沉了下去。
楚蘭澤連夜退房走了，即便他受傷都不管了。
不會的。
他強迫自己止住思緒，不斷在心底說服自己。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對，一定是出了急事。
師尊只是不想驚動自己，才選擇不辭而別。
他退回自己的廂房，自欺欺人般反覆寬慰，可每多說一次，心口那股空落落的酸澀就重一分。
在遺忘之海，戾氣，煞氣，以及謝尋。
三者擠在一具軀殼裡，日日夜夜如同煉蠱，若不是楚蘭澤，他早已支撐不住。
若楚蘭澤不要他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頭，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
就在這時，房門卻突然被推開。
謝尋循聲望去，身體忽然一僵。
謝尋低笑了一聲，眼底早已結了一層寒霜。
「我入萬器仙府，因故人之託，離開也並未傷你的弟子，林宗主今日當真要動手？」
對方扯出一抹輕蔑的笑，眉眼間儘是不屑:「邪修也配談什麼故人？簡直荒唐。」
謝尋不再多說，這人一口一個邪修，他也不介意讓對方看看何為邪修。
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即如此……」
「謝尋。」
一道清泠的聲音自岸邊傳來，謝尋眸中翻湧的暗潮剎那一清，扭頭順著聲音望去。
岸邊青石道上立著一道雪色身影，月光落在他肩頭，清孤如山上落雪。
他唇角飛快漾開一抹柔軟的笑意。
「師尊，你來接我嗎？」
見人收手，楚蘭澤視線越過河面，落在石橋之上。
「林宗主，他闖入仙府，只為祭拜辛九霄。此事你稍加查證便能知曉。那木匣之內裝的是誰的骨灰，你心裡，想必也清楚。」
「我不知道楚仙君在說什麼。」
「是嗎？」楚蘭澤尾音微揚，聲音冷了下來，「辛家父子沒有對不起萬器仙府，辛未晞活著的時候，你們處處相逼，如今人已經化作一捧寒灰，也還要裝傻嗎？」
橋上的林宗主緘默不言，可那雙眼睛裡翻湧的輕視與不甘，半點也沒有收斂。
楚蘭澤全當沒看見，目光掠過眾人，又偏頭飛快掃了一眼謝尋，最後收回視線，淡淡拋下一句:「林宗主，好自為之吧。」
說完抬腳離開，謝尋立刻追了上去，走時還不忘偏頭看了一眼，林宗主臉色鐵青，一副被噎得氣急敗壞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
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楚蘭澤一路行至街旁一間客棧，進門便同掌柜要了一間上房，拿了號牌，頭也不回地拾階上樓。
「師尊，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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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尋跟在後頭，心口隱隱發燙。
只開一間房……他抑制不住地暗自雀躍，連肩頭的鈍痛都淡去幾分。
可楚蘭澤走到房門前，推門跨進去後，門扇又被乾脆利落地合上。
謝尋鼻尖幾乎貼上冰涼的木門。
才反應過來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他吃了閉門羹，不僅沒脾氣，反而低笑一聲，抬手敲了敲。
「師尊，你真不管我了？師尊？」
楚蘭澤就站在門前看著一門之隔的身影。
無人窺見的暗處，他極輕地彎了彎唇角，一抹轉瞬即逝的笑意漫過眼底。
可不過須臾，門外的人便走了。
他彎起的唇角又壓下，撇了撇嘴，只是不過片刻，那道身影又跑上了樓，卻是朝隔壁走的。
楚蘭澤心底默地冒出一句:真沒耐心。
從前待他明明是極包容的，難道百年過去，到底是變了？或是……已經倦了？
方才那點歡喜，因這些念頭霎時間散得乾乾淨淨。
房內靜了許久，他才抬手拉開房門。
恰好看見客棧夥計端著熱水往隔壁走，楚蘭澤上前一步，伸手攔了下來。
「給我吧。」
對方頓時面露難色，方才這兩位雖是一道來的，可看著實在不像和睦的模樣。
楚蘭澤看穿了他的顧慮，語聲平和:「我們是一道的，無妨。」
說完接過熱水走向了隔壁的屋子。
「叩叩……」
「門沒鎖，」屋內傳來謝尋的聲音，語調悶沉，隱約藏著一絲壓抑的抽氣。
楚蘭澤眉心微蹙，徑直推開門。
謝尋上身衣物褪去，半邊肩頭血肉翻卷，聽見動靜，他頭也沒回:「勞煩，放下就出去吧。」
他只當進來的是送熱水的夥計。
楚蘭澤上前，將棉帕浸進溫熱的水裡，擰去多餘水汽，緩步走到他身後。
帕子輕輕貼上傷口周遭的皮肉，細細擦去表面的血污。
「你……」
謝尋渾身一僵，猛地回頭。才凝起的寒意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又盡數化開。
隨即近乎本能地放軟了聲調:「師尊，好疼……」
真會裝，明明與萬器仙府對峙時一點也看不出來，加上一身玄衣，若不是楚蘭澤端水過來，恐怕根本不會知道。
「早不喊疼，現在才知道疼？」
楚蘭澤邊說邊將一個小玉瓶放到他手邊，又小心翼翼清洗傷口。
「如今我們所修不同，我沒法渡靈力替你壓下傷勢。把丹藥服下，好好歇歇吧。」
他不擅做這些療傷瑣事，包紮的手法生澀笨拙，指尖好幾次無意碰到謝尋溫熱的肌膚。
謝尋脊背微繃，不敢輕易出聲，只乖乖點頭。而後目送他端著那盆紅色的水走出廂房。
盯著那扇合上的門許久，有點懊悔。
早知道就帶著一身傷回來了，說不定早就能抱到人了。
但想歸想，他卻不敢這麼做，畢竟楚蘭澤真的會心疼，而且積攢了這麼久的脾氣，總得紓解。
謝尋躺在榻上，忽然開始回憶起當時瑤沚的一幕。
楚蘭澤那麼主動，那麼……
這麼多年，他不敢回想，畢竟當時楚蘭澤的眼神真的失望透頂了。
即便如今再次回想，也讓他如墜冰窖。
陷在回憶里，不知不覺便失了意識，自然也不知道楚蘭澤在榻邊守了一夜。
看著即使沉入睡夢卻依舊擰著眉心的人，他忍不住伸手撫了撫。
而後整隻手便脫離了掌控，順著謝尋眉眼，細細描摹。掠過微闔的眼睫，高挺的鼻樑，一點點往下，擦過他的唇瓣。
指尖停駐片刻，又往下，最後落在凸起的喉結。
楚蘭澤耳尖染上一層薄紅，心跳也亂了節奏。
良久，他微微俯身，一吻落在謝尋唇上。
……
翌日天光微亮， 謝尋便睜開了雙眼。
昨夜竟是一夜無夢，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穩。
他枕著手臂躺了片刻，心頭浮起一種奇異的安心。
他起身，草草收拾洗漱完畢，迫不及待抬步走到隔壁客房門前。
可出門就見夥計正收拾隔壁屋子。
「這裡不是還有人住著嗎？」
「仙長，這間屋子昨夜就被退掉了。」
「什……」謝尋一早上的好心情，像被冰水當頭澆透，瞬間沉了下去。
楚蘭澤連夜退房走了，即便他受傷都不管了。
不會的。
他強迫自己止住思緒，不斷在心底說服自己。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對，一定是出了急事。
師尊只是不想驚動自己，才選擇不辭而別。
他退回自己的廂房，自欺欺人般反覆寬慰，可每多說一次，心口那股空落落的酸澀就重一分。
在遺忘之海，戾氣，煞氣，以及謝尋。
三者擠在一具軀殼裡，日日夜夜如同煉蠱，若不是楚蘭澤，他早已支撐不住。
若楚蘭澤不要他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頭，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
就在這時，房門卻突然被推開。
謝尋循聲望去，身體忽然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