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夜闖仙府
謝尋帶著辛未晞回到了榣城。
滄海桑田，昔日赫赫揚揚的萬器仙府立在眼前，往來僕從、修行弟子絡繹不絕，卻尋不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他登門道明來意，只求入後山，祭拜百年前殞命的辛宗主。
守門的長老抬眼掃過他，眉眼間漫開一抹淺淡的嗤笑。
「辛宗主的陵寢，乃是我萬器仙府重地，豈是隨便一個外人說進便能進的？」
對方說著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不見半件標識宗門的信物，語氣便添了幾分敷衍。
「而且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楚仙君門下，卻連一塊最基本的身份玉牌都拿不出來，還是請回吧。」
於是謝尋走進仙府不過一柱香便被趕了出來。
早知道就將楚蘭澤給的長老玉牌帶上了。
一股悶躁堵在心口，謝尋望了一眼萬器仙府巍峨大門，轉身離去。
可當夜色漫過榣城城頭，萬器仙府盤桓了百年的護府結界，竟被人強行破除。
鐘聲頃刻響徹整座仙府，所有人四下奔走搜查入侵者，府內一時風聲鶴唳。
而始作俑者謝尋，早已借著夜色，悄無聲息潛了進來，找了個人領著自己往宗主墓地而去。
說來也巧，隨便找的這人竟是白日接待他的那位長老，只是此刻對方意識全無，如同提線木偶，只乖乖聽他吩咐。
今日若不是因為謝尋修為高深，恐怕萬器仙府都不會遣人招待他，而是直接趕走。
這麼想著，兩人已經到了後山。
自百年前辛九霄亡故，萬器仙府便再沒有遷過宗主陵地。
他的墓園坐落於後山向陽處，是整片墓域裡最晚落成的一座，由青石圍起一方墳塋。
謝尋沒費什麼時間便找到了。
他小心翼翼將盛著辛未晞骨灰的木匣放在石碑前，屈膝跪在青石地上。指尖捻起黃紙，片刻後青煙緩緩升起。
「辛兄，實在對不住，時隔百年，才讓你見到自己父親，還是以這種方式。」
謝尋語氣愧疚，又看向墓碑上鐫刻的「辛九霄」三字。
時至今日，看到這個名字，依舊能想起當年那場血染長空的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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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暗自忖度，倘若辛九霄泉下有知，自己拼死護住的萬器仙府，在自己孩子顛沛悽苦一生後想見一面都不允許，會不會後悔當年義無反顧的捨生取義。
晚風卷著細碎灰白的紙灰，在墳前悠悠打著旋。
整座萬器仙府還陷在結界被破的慌亂之中，各處警鐘未歇，唯獨這一方後山墓園，暫時偏安出片刻死寂。
可這份安寧沒維持多久，雜亂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低呼聲，正順著山道由遠及近。
謝尋耳尖一動，清楚此地不宜久留。
他又望了墓碑最後一眼，伸手抱起那隻木匣，身形一縱，劍光破空。
「嗚……」
成功避開迎面而來的一群人，謝尋心底剛浮起一絲僥倖，一道尖銳短促的哨音驟然自身側劃破夜色。
「找到了！在這裡！」
原先以為只要斂去靈力，藏好氣息便能脫身，卻沒料到萬器仙府竟有這樣的異寶。
那件追蹤法器懸於半空，無需感應靈力，便能精準鎖死活人的蹤跡。
謝尋抿唇，他還是小覷了這座立世千年的宗門。
在那警示之人正要吹響第二聲哨子傳訊，謝尋眸光一厲，心念微動。
道旁埋在泥土裡的枝芽猛地破土瘋長，黝黑柔韌的藤蔓如同活過來一般，剎那間纏上他的四肢，又飛快纏緊他的下頜，死死封住了口唇。
可第一道訊號已經送了出去。山道各處，陸續有腳步聲朝這邊匯集。
藏無可藏。
謝尋不再刻意隱匿身形，徑直向著仙府大門的方向破空飛掠。
沿途不斷有修士攔路，他不想多做纏鬥，只隨手催動術法困住阻攔者。
一路困住不少人，身後的追剿聲卻漸漸淡了下去。
方才還沸反盈天的山林，陡然安靜得有些反常。
謝尋眉頭緊鎖，心底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
「咻咻……」
兩道銳響猛地刺破沉寂的夜色，破空之聲直逼後心。
謝尋幾乎憑著本能旋身側掠，勁風擦著他的肩背轟過，待穩住懸空的身形，垂眸往下一望，只見下方聚了數百修士，燈火成片，將半片仙府照得通明。
而方才擦過他的，是兩柄丈許長的巨型飛刀，寒光森冷，浮懸半空，似乎是由底下數十修士同心念一同操控，想來是萬器仙府一件合擊高階法器。
「你一個邪修，也敢私闖我萬器仙府禁地！若是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一命，若是頑抗，今日定叫你埋骨於此！」
一身墨金宗主法袍的男子踏步而出，目光凌厲地抬眼望向高空，聲如洪鐘。
謝尋居高臨下地俯視下方烏泱泱的人群，靜默片刻，終究耐著一分心緒開口。
「我師尊是楚蘭澤，白日我曾登門，只求入後山祭拜辛九霄宗主，卻被拒於門外。萬般無奈，才出此下策。」
「一派胡言！楚仙君清名天下皆知，怎會收一名邪修為徒？」
楚蘭澤自然沒有邪修弟子，但他們想來也聽說過謝尋，只是百年過去，或許都默認謝尋已經身死。
而今連太華宗知曉他歸來的人尚且寥寥無幾，更何況遠隔一方的萬器仙府。
謝尋嘆了口氣，方才那點想要分說的耐心已經散盡。
「既如此，那便諸位大可一試，看看今日，到底能不能將我留下。」
話音落半響，他們也沒有任何動作。
這不禁讓謝尋蹙眉，觀察了片刻，再次朝萬器仙府外飛。
臨出府門，那兩道破空聲再次響起。
謝尋冷嗤，憑感覺猛地揮出一劍，徑直對上其中一柄巨刃，打算先毀去一件。
「鏘……」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炸開，火星四濺。
謝尋餘光盯住另一柄疾馳而來的飛刀，腕間力道加大，一心速戰速決。
可預想中法器崩裂的聲響沒有傳來，反倒聽見一陣細微崩裂聲。
是他手中的劍支撐不住了。
謝尋當即身形一擰想要急撤，卻晚了一步。
「咔啦……」
脆響落定，整把長劍碎裂，無數殘片順著夜風四散飛濺。
而與此同時，兩柄寒光駭人的巨型飛刀一前一後，封死了進退兩路。
謝尋腳下靈力一旋，借著衝力往旁側橫掠數丈，堪堪躲開這致命一擊。
「他的目的是逃，別讓他跑了。」
下面響起那位宗主的聲音，而後這兩柄由多人控制的飛刀開始分開，顯然是想將他困死。
可謝尋卻直直朝外飛去，看著那柄擋路的飛刀越來越近，身上黑氣翻湧，緊接著一道打出，雙方只僵持了片刻，那柄飛刀便被黑氣纏繞，而後寸寸斷裂。
謝尋無意浪費時間，見那飛刀已經裂開，顯然損壞，迅速收手往外飛。
可身後卻響起崩散的巨響，而後飛刀化作無數細小飛刃，如同驟雨，鋪天蓋地朝他射來。
緊接著另一柄飛刀也發出同樣的巨響。
不能被圍住。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謝尋飛快掃視四周，瞥見側面一處的飛刃最稀薄，不再猶豫，周身戾氣炸開，借著爆發的沖勢橫衝而去。
底下修士見狀慌忙補救，可那些追上前阻攔的飛刃，還未碰到他半片衣角，便被外泄的力量化為粉末。
謝尋微鬆一口氣，不免感嘆萬器仙府專精煉器，的確難纏。
可一口氣還沒完全落下，一道極細的寒光自前路暗處竄出，像是早早埋伏。
謝尋下意識偏身閃避，也才堪堪躲開心口要害，還是被刺穿了肩頭。
劇痛順著肩頭炸開，他咬著牙徑直掠出萬器仙府的地界。
榣城街頭已是夜半，他斂去大半氣息，混在稀稀落落的人流之中，走上了一艘泊在岸邊的烏篷小船。
身上沒有丹藥，謝尋只能先封住血脈。
看著手邊的木盒，一時沉入靜默。
散在風裡，就那麼喜歡這地方？
自辛九宵身死，謝尋對萬器仙府實在沒有好感。
不過亡人遺志，他自會尊重。
拋開雜亂的念頭，忽然發現四周莫名安靜了許多。
一個念頭閃過，他當即走出去，抬頭就見前方拱形石橋橫臥河面，石欄彎彎。
橋頂立著數道挺拔的身影，衣袂上繡著萬器仙府獨有的鏤紋。
船夫早已停了木槳，木槳懸在半空，一動也不敢動。
滄海桑田，昔日赫赫揚揚的萬器仙府立在眼前，往來僕從、修行弟子絡繹不絕，卻尋不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他登門道明來意，只求入後山，祭拜百年前殞命的辛宗主。
守門的長老抬眼掃過他，眉眼間漫開一抹淺淡的嗤笑。
「辛宗主的陵寢，乃是我萬器仙府重地，豈是隨便一個外人說進便能進的？」
對方說著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不見半件標識宗門的信物，語氣便添了幾分敷衍。
「而且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楚仙君門下，卻連一塊最基本的身份玉牌都拿不出來，還是請回吧。」
於是謝尋走進仙府不過一柱香便被趕了出來。
早知道就將楚蘭澤給的長老玉牌帶上了。
一股悶躁堵在心口，謝尋望了一眼萬器仙府巍峨大門，轉身離去。
可當夜色漫過榣城城頭，萬器仙府盤桓了百年的護府結界，竟被人強行破除。
鐘聲頃刻響徹整座仙府，所有人四下奔走搜查入侵者，府內一時風聲鶴唳。
而始作俑者謝尋，早已借著夜色，悄無聲息潛了進來，找了個人領著自己往宗主墓地而去。
說來也巧，隨便找的這人竟是白日接待他的那位長老，只是此刻對方意識全無，如同提線木偶，只乖乖聽他吩咐。
今日若不是因為謝尋修為高深，恐怕萬器仙府都不會遣人招待他，而是直接趕走。
這麼想著，兩人已經到了後山。
自百年前辛九霄亡故，萬器仙府便再沒有遷過宗主陵地。
他的墓園坐落於後山向陽處，是整片墓域裡最晚落成的一座，由青石圍起一方墳塋。
謝尋沒費什麼時間便找到了。
他小心翼翼將盛著辛未晞骨灰的木匣放在石碑前，屈膝跪在青石地上。指尖捻起黃紙，片刻後青煙緩緩升起。
「辛兄，實在對不住，時隔百年，才讓你見到自己父親，還是以這種方式。」
謝尋語氣愧疚，又看向墓碑上鐫刻的「辛九霄」三字。
時至今日，看到這個名字，依舊能想起當年那場血染長空的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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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卷著細碎灰白的紙灰，在墳前悠悠打著旋。
整座萬器仙府還陷在結界被破的慌亂之中，各處警鐘未歇，唯獨這一方後山墓園，暫時偏安出片刻死寂。
可這份安寧沒維持多久，雜亂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低呼聲，正順著山道由遠及近。
謝尋耳尖一動，清楚此地不宜久留。
他又望了墓碑最後一眼，伸手抱起那隻木匣，身形一縱，劍光破空。
「嗚……」
成功避開迎面而來的一群人，謝尋心底剛浮起一絲僥倖，一道尖銳短促的哨音驟然自身側劃破夜色。
「找到了！在這裡！」
原先以為只要斂去靈力，藏好氣息便能脫身，卻沒料到萬器仙府竟有這樣的異寶。
那件追蹤法器懸於半空，無需感應靈力，便能精準鎖死活人的蹤跡。
謝尋抿唇，他還是小覷了這座立世千年的宗門。
在那警示之人正要吹響第二聲哨子傳訊，謝尋眸光一厲，心念微動。
道旁埋在泥土裡的枝芽猛地破土瘋長，黝黑柔韌的藤蔓如同活過來一般，剎那間纏上他的四肢，又飛快纏緊他的下頜，死死封住了口唇。
可第一道訊號已經送了出去。山道各處，陸續有腳步聲朝這邊匯集。
藏無可藏。
謝尋不再刻意隱匿身形，徑直向著仙府大門的方向破空飛掠。
沿途不斷有修士攔路，他不想多做纏鬥，只隨手催動術法困住阻攔者。
一路困住不少人，身後的追剿聲卻漸漸淡了下去。
方才還沸反盈天的山林，陡然安靜得有些反常。
謝尋眉頭緊鎖，心底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
「咻咻……」
兩道銳響猛地刺破沉寂的夜色，破空之聲直逼後心。
謝尋幾乎憑著本能旋身側掠，勁風擦著他的肩背轟過，待穩住懸空的身形，垂眸往下一望，只見下方聚了數百修士，燈火成片，將半片仙府照得通明。
而方才擦過他的，是兩柄丈許長的巨型飛刀，寒光森冷，浮懸半空，似乎是由底下數十修士同心念一同操控，想來是萬器仙府一件合擊高階法器。
「你一個邪修，也敢私闖我萬器仙府禁地！若是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一命，若是頑抗，今日定叫你埋骨於此！」
一身墨金宗主法袍的男子踏步而出，目光凌厲地抬眼望向高空，聲如洪鐘。
謝尋居高臨下地俯視下方烏泱泱的人群，靜默片刻，終究耐著一分心緒開口。
「我師尊是楚蘭澤，白日我曾登門，只求入後山祭拜辛九霄宗主，卻被拒於門外。萬般無奈，才出此下策。」
「一派胡言！楚仙君清名天下皆知，怎會收一名邪修為徒？」
楚蘭澤自然沒有邪修弟子，但他們想來也聽說過謝尋，只是百年過去，或許都默認謝尋已經身死。
而今連太華宗知曉他歸來的人尚且寥寥無幾，更何況遠隔一方的萬器仙府。
謝尋嘆了口氣，方才那點想要分說的耐心已經散盡。
「既如此，那便諸位大可一試，看看今日，到底能不能將我留下。」
話音落半響，他們也沒有任何動作。
這不禁讓謝尋蹙眉，觀察了片刻，再次朝萬器仙府外飛。
臨出府門，那兩道破空聲再次響起。
謝尋冷嗤，憑感覺猛地揮出一劍，徑直對上其中一柄巨刃，打算先毀去一件。
「鏘……」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炸開，火星四濺。
謝尋餘光盯住另一柄疾馳而來的飛刀，腕間力道加大，一心速戰速決。
可預想中法器崩裂的聲響沒有傳來，反倒聽見一陣細微崩裂聲。
是他手中的劍支撐不住了。
謝尋當即身形一擰想要急撤，卻晚了一步。
「咔啦……」
脆響落定，整把長劍碎裂，無數殘片順著夜風四散飛濺。
而與此同時，兩柄寒光駭人的巨型飛刀一前一後，封死了進退兩路。
謝尋腳下靈力一旋，借著衝力往旁側橫掠數丈，堪堪躲開這致命一擊。
「他的目的是逃，別讓他跑了。」
下面響起那位宗主的聲音，而後這兩柄由多人控制的飛刀開始分開，顯然是想將他困死。
可謝尋卻直直朝外飛去，看著那柄擋路的飛刀越來越近，身上黑氣翻湧，緊接著一道打出，雙方只僵持了片刻，那柄飛刀便被黑氣纏繞，而後寸寸斷裂。
謝尋無意浪費時間，見那飛刀已經裂開，顯然損壞，迅速收手往外飛。
可身後卻響起崩散的巨響，而後飛刀化作無數細小飛刃，如同驟雨，鋪天蓋地朝他射來。
緊接著另一柄飛刀也發出同樣的巨響。
不能被圍住。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謝尋飛快掃視四周，瞥見側面一處的飛刃最稀薄，不再猶豫，周身戾氣炸開，借著爆發的沖勢橫衝而去。
底下修士見狀慌忙補救，可那些追上前阻攔的飛刃，還未碰到他半片衣角，便被外泄的力量化為粉末。
謝尋微鬆一口氣，不免感嘆萬器仙府專精煉器，的確難纏。
可一口氣還沒完全落下，一道極細的寒光自前路暗處竄出，像是早早埋伏。
謝尋下意識偏身閃避，也才堪堪躲開心口要害，還是被刺穿了肩頭。
劇痛順著肩頭炸開，他咬著牙徑直掠出萬器仙府的地界。
榣城街頭已是夜半，他斂去大半氣息，混在稀稀落落的人流之中，走上了一艘泊在岸邊的烏篷小船。
身上沒有丹藥，謝尋只能先封住血脈。
看著手邊的木盒，一時沉入靜默。
散在風裡，就那麼喜歡這地方？
自辛九宵身死，謝尋對萬器仙府實在沒有好感。
不過亡人遺志，他自會尊重。
拋開雜亂的念頭，忽然發現四周莫名安靜了許多。
一個念頭閃過，他當即走出去，抬頭就見前方拱形石橋橫臥河面，石欄彎彎。
橋頂立著數道挺拔的身影，衣袂上繡著萬器仙府獨有的鏤紋。
船夫早已停了木槳，木槳懸在半空，一動也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