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各有命途
這百年，謝尋不好過，楚蘭澤同樣不好過……
白日喧囂散盡，宗門今日收徒的諸事一一落定，天際已經浸上一層沉沉的暮靄。
楚蘭澤回到抱雪崖，還未踏進院門，遠遠便看見了院中身影。
謝尋坐在院中那架老舊的木鞦韆上。
抬手試著凝起術法，一朵朵花自點綴其上，可本該是奼紫嫣紅的花瓣，只有黑色。
見狀便被謝尋散在風裡。
他不厭其煩地反覆嘗試，可每一回都是相同的結局，靈力散卻，他再也凝不出鮮活的顏色。
聽見腳步聲，謝尋猛地從鞦韆上站起身，方才眼底那點藏不住的落寞飛快斂去，眉眼彎起，盛著淺淺的光。
「師尊，你回來了。」
「跟我來。」
見他語氣似有好轉，謝尋臉上笑意更甚:「好。」
踏入臥房，一室清寂。
窗欞漏進薄如蟬翼的夜色，案頭一盞琉璃燈，楚蘭澤將墨鐲和不朽劍都拿了出來。
謝尋見狀，臉上不由得浮起一抹訝異。
「師尊竟然找到了不朽，我還在猶豫什麼時候回一趟瑤沚仙居呢。」
楚蘭澤放在案上朝他推去，聞言沒有接話，而是下了逐客令。
「物歸原主，回去吧。」
「師尊……」
「謝尋，若是你始終理解不了何為道侶，何為一家人，那再多執念。也只是以愛之名，互相傷害罷了，你走吧。」
謝尋看著他，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決絕，這件事，楚蘭澤是不可能讓步的。
「你真的……要剜我的心嗎？」
他近乎喃喃，帶著一絲破碎的無力。
楚蘭澤不閃不避，指著案上蒼龍所化的墨鐲。
「你若死了，它真的可以告訴我你的生死嗎？你覺得自己的命與我無關，至死都在騙我，又何嘗不是剜我的心，滾吧，我現在與你，無話可說。」
謝尋定定地立了許久，終於拿起了墨鐲和不朽，而後認認真真揖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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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遵命。」
踏出房門，沉沉夜色已經把整座抱雪崖裹了個嚴實。
謝尋拖著沉重的步子，緩緩朝居所挪去。
「主人，您的居房已經收拾妥當。」
失神的人被從門裡走出的機關傀儡打斷，謝尋偏頭往屋裡掃了一眼，略一停頓，低聲道:「幫我多備幾盞燭台。」
對方看了眼亮堂的屋子，似有不解，但還是照做了。
「請稍等。」
謝尋點頭，抬步踏進房間，四下寂靜，許久他才抬起手，解開了腕間墨鐲的封印。
他這點小算盤，恐怕楚蘭澤後來冷靜下來時，便已經看穿了，之所以會一直相信，不過是心底不敢去直面最壞的結果。
好在，兜兜轉轉，他終究活著回到了這裡，也知道了許多事。
餘下最棘手的，便是煉盡神魂中殘留的最後一縷煞氣。
「楚，蘭，澤，」謝尋躺在榻上，一字一句地念著，心口沉甸甸墜著一片化不開的無力。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偏生找不到半分出口。
往後數日，不知是宗門收徒諸事繁雜，還是楚蘭澤有意避著他，兩人近在咫尺，卻形同陌路。
謝尋憋得幾乎快要發狂，看到那人，他想多說一句，想伸手觸碰，可每一次，都被對方不動聲色地避開，楚蘭澤根本不給他機會。
這日顧煊原本在玄台上閉目打坐，耳邊卻不住飄來一道又一道輕嘆，擾得人沒法靜心。
他終於睜開眼，側過頭看向一旁失魂落魄的人，眉梢微挑。
「你最近怎麼回事？成天垂頭喪氣的。」
謝尋擺擺手，顯然不打算開口，可轉念一想，像是記起了什麼，朝顧煊攤開掌心:「師兄，借我點靈石唄。」
「師尊沒給你？」
謝尋扯了扯唇角:「你沒發現師尊都不理我嗎？」
「師尊平日裡本就不大搭理旁人。」
簡單一句話，堵得謝尋瞬間語塞。
他揮了揮手:「算了，不說這個，總之你給我靈石。」
「是借。」顧煊一本正經地重申。
「你怎麼變得這麼摳門了？」
顧煊不置可否，他現在不是皇子，自然是比不得以前，不過強調那麼一句，純屬就是想跟這人抬槓。
「若師尊問起，你就說我……」
謝尋草草清點數目，又忽然止了聲，話鋒一轉:「算了，他應該也不會問。」
「你剛回來，又要走？」
「不過幾日，很快便回。」他說完便御劍離開了抱雪崖，途經主峰試煉場，今日是新一批弟子最後的試煉關卡。
謝尋的目光穿過紛亂的人群，精準落在高台之上。
楚蘭澤靜靜俯瞰台下試煉，周身疏離清冷，周遭喧囂仿佛都與他無關。
只遙遙一望，謝尋便打算離開，高台上的人像是有所感應，忽然抬眸，視線穿過人潮，精準地落進了他的眼裡。
謝尋懸在半空，劍勢一滯。
心底百般念頭翻湧，猶豫再三，終究還是收了劍光，朝著高台走去。
「師尊。」
自重回太華宗，謝尋大半時日都在抱雪崖。
用別人的話說，他現在是徹頭徹尾的邪修，貿然四處走動難免惹來閒話。自然也未曾去拜見過諸位長老。
但他如今實力已是渡劫期，又加上所修並非靈力，自然也不需要必須拜見誰。
見楚蘭澤依舊不願意搭理，他自顧自道:「我離開幾日，你消消氣。」
面上瞧不出分毫波瀾，可楚蘭澤垂在身側的手，卻極細微地僵了一瞬。
仔細回想，或許這幾日自己太過分，他應該是受不了了，可不這樣……
念頭未落，手突然被一隻溫熱的手握住，驚得他下意識便要抽回，可餘光撞進謝尋那雙盛滿懇切與忐忑的眼眸，掙扎的力道，莫名又鬆了。
「我答應過辛未晞會接他回家，等這件事結束，便再也不會離開，你等我回來。」
楚蘭澤聞言，終於回過神來，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偏過臉，聲音冷硬。
「我不想等，也不會等。」
他可以一起去，但顯然謝尋沒能理解，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心口漫開一陣淡淡的澀意，良久，只扯出一抹淺淡的苦笑:「沒關係，你別生氣就好。」
說完直起身，見不少人目光投來，朝不遠處的宗主規規矩矩行了一禮，才御劍離開。
早在百年前，謝尋便請求姜不棄將辛未晞火化收殮。此番千里奔赴，他要來取的，也是一盒骨灰。
雖然遲了百年，好在如約而至。
只是看到修為幾乎沒有變化的姜不棄，他不由得蹙起眉頭。
姜不棄沒聽到聲音，仿佛知道他所想，率先開口:「此地靈脈枯竭，來之前我便已經知道，倒是你，變化很大。」
謝尋無心敘舊，伸手接過那隻樸素的木盒，轉身便打算離去，可腳步剛邁出數步，又硬生生頓住，回過身。
「我欠你一個人情，」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姜不棄身上，沉聲發問，「你甘心自己的修為停滯不前嗎？」
「不甘心又如何，我們這群人，恐怕只有顧煊，有渡劫飛升的機會吧。」
「本來時憐雪也不遑多讓，但……聽說阮菱歌死後，生出心魔，這些年一直走不出來。」
往事翻湧上來。
阮菱歌犯下大錯，修為被廢，熬不過俗世流年，百年光陰過去，自然不見其人。
辛未晞早早殞命，姜不棄困守靈脈枯竭的鎮魔關，修為寸步難行，謝尋淪為邪修……
確實如他所說，只有顧煊有機會觸碰飛升門檻。
白日喧囂散盡，宗門今日收徒的諸事一一落定，天際已經浸上一層沉沉的暮靄。
楚蘭澤回到抱雪崖，還未踏進院門，遠遠便看見了院中身影。
謝尋坐在院中那架老舊的木鞦韆上。
抬手試著凝起術法，一朵朵花自點綴其上，可本該是奼紫嫣紅的花瓣，只有黑色。
見狀便被謝尋散在風裡。
他不厭其煩地反覆嘗試，可每一回都是相同的結局，靈力散卻，他再也凝不出鮮活的顏色。
聽見腳步聲，謝尋猛地從鞦韆上站起身，方才眼底那點藏不住的落寞飛快斂去，眉眼彎起，盛著淺淺的光。
「師尊，你回來了。」
「跟我來。」
見他語氣似有好轉，謝尋臉上笑意更甚:「好。」
踏入臥房，一室清寂。
窗欞漏進薄如蟬翼的夜色，案頭一盞琉璃燈，楚蘭澤將墨鐲和不朽劍都拿了出來。
謝尋見狀，臉上不由得浮起一抹訝異。
「師尊竟然找到了不朽，我還在猶豫什麼時候回一趟瑤沚仙居呢。」
楚蘭澤放在案上朝他推去，聞言沒有接話，而是下了逐客令。
「物歸原主，回去吧。」
「師尊……」
「謝尋，若是你始終理解不了何為道侶，何為一家人，那再多執念。也只是以愛之名，互相傷害罷了，你走吧。」
謝尋看著他，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決絕，這件事，楚蘭澤是不可能讓步的。
「你真的……要剜我的心嗎？」
他近乎喃喃，帶著一絲破碎的無力。
楚蘭澤不閃不避，指著案上蒼龍所化的墨鐲。
「你若死了，它真的可以告訴我你的生死嗎？你覺得自己的命與我無關，至死都在騙我，又何嘗不是剜我的心，滾吧，我現在與你，無話可說。」
謝尋定定地立了許久，終於拿起了墨鐲和不朽，而後認認真真揖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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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遵命。」
踏出房門，沉沉夜色已經把整座抱雪崖裹了個嚴實。
謝尋拖著沉重的步子，緩緩朝居所挪去。
「主人，您的居房已經收拾妥當。」
失神的人被從門裡走出的機關傀儡打斷，謝尋偏頭往屋裡掃了一眼，略一停頓，低聲道:「幫我多備幾盞燭台。」
對方看了眼亮堂的屋子，似有不解，但還是照做了。
「請稍等。」
謝尋點頭，抬步踏進房間，四下寂靜，許久他才抬起手，解開了腕間墨鐲的封印。
他這點小算盤，恐怕楚蘭澤後來冷靜下來時，便已經看穿了，之所以會一直相信，不過是心底不敢去直面最壞的結果。
好在，兜兜轉轉，他終究活著回到了這裡，也知道了許多事。
餘下最棘手的，便是煉盡神魂中殘留的最後一縷煞氣。
「楚，蘭，澤，」謝尋躺在榻上，一字一句地念著，心口沉甸甸墜著一片化不開的無力。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偏生找不到半分出口。
往後數日，不知是宗門收徒諸事繁雜，還是楚蘭澤有意避著他，兩人近在咫尺，卻形同陌路。
謝尋憋得幾乎快要發狂，看到那人，他想多說一句，想伸手觸碰，可每一次，都被對方不動聲色地避開，楚蘭澤根本不給他機會。
這日顧煊原本在玄台上閉目打坐，耳邊卻不住飄來一道又一道輕嘆，擾得人沒法靜心。
他終於睜開眼，側過頭看向一旁失魂落魄的人，眉梢微挑。
「你最近怎麼回事？成天垂頭喪氣的。」
謝尋擺擺手，顯然不打算開口，可轉念一想，像是記起了什麼，朝顧煊攤開掌心:「師兄，借我點靈石唄。」
「師尊沒給你？」
謝尋扯了扯唇角:「你沒發現師尊都不理我嗎？」
「師尊平日裡本就不大搭理旁人。」
簡單一句話，堵得謝尋瞬間語塞。
他揮了揮手:「算了，不說這個，總之你給我靈石。」
「是借。」顧煊一本正經地重申。
「你怎麼變得這麼摳門了？」
顧煊不置可否，他現在不是皇子，自然是比不得以前，不過強調那麼一句，純屬就是想跟這人抬槓。
「若師尊問起，你就說我……」
謝尋草草清點數目，又忽然止了聲，話鋒一轉:「算了，他應該也不會問。」
「你剛回來，又要走？」
「不過幾日，很快便回。」他說完便御劍離開了抱雪崖，途經主峰試煉場，今日是新一批弟子最後的試煉關卡。
謝尋的目光穿過紛亂的人群，精準落在高台之上。
楚蘭澤靜靜俯瞰台下試煉，周身疏離清冷，周遭喧囂仿佛都與他無關。
只遙遙一望，謝尋便打算離開，高台上的人像是有所感應，忽然抬眸，視線穿過人潮，精準地落進了他的眼裡。
謝尋懸在半空，劍勢一滯。
心底百般念頭翻湧，猶豫再三，終究還是收了劍光，朝著高台走去。
「師尊。」
自重回太華宗，謝尋大半時日都在抱雪崖。
用別人的話說，他現在是徹頭徹尾的邪修，貿然四處走動難免惹來閒話。自然也未曾去拜見過諸位長老。
但他如今實力已是渡劫期，又加上所修並非靈力，自然也不需要必須拜見誰。
見楚蘭澤依舊不願意搭理，他自顧自道:「我離開幾日，你消消氣。」
面上瞧不出分毫波瀾，可楚蘭澤垂在身側的手，卻極細微地僵了一瞬。
仔細回想，或許這幾日自己太過分，他應該是受不了了，可不這樣……
念頭未落，手突然被一隻溫熱的手握住，驚得他下意識便要抽回，可餘光撞進謝尋那雙盛滿懇切與忐忑的眼眸，掙扎的力道，莫名又鬆了。
「我答應過辛未晞會接他回家，等這件事結束，便再也不會離開，你等我回來。」
楚蘭澤聞言，終於回過神來，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偏過臉，聲音冷硬。
「我不想等，也不會等。」
他可以一起去，但顯然謝尋沒能理解，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心口漫開一陣淡淡的澀意，良久，只扯出一抹淺淡的苦笑:「沒關係，你別生氣就好。」
說完直起身，見不少人目光投來，朝不遠處的宗主規規矩矩行了一禮，才御劍離開。
早在百年前，謝尋便請求姜不棄將辛未晞火化收殮。此番千里奔赴，他要來取的，也是一盒骨灰。
雖然遲了百年，好在如約而至。
只是看到修為幾乎沒有變化的姜不棄，他不由得蹙起眉頭。
姜不棄沒聽到聲音，仿佛知道他所想，率先開口:「此地靈脈枯竭，來之前我便已經知道，倒是你，變化很大。」
謝尋無心敘舊，伸手接過那隻樸素的木盒，轉身便打算離去，可腳步剛邁出數步，又硬生生頓住，回過身。
「我欠你一個人情，」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姜不棄身上，沉聲發問，「你甘心自己的修為停滯不前嗎？」
「不甘心又如何，我們這群人，恐怕只有顧煊，有渡劫飛升的機會吧。」
「本來時憐雪也不遑多讓，但……聽說阮菱歌死後，生出心魔，這些年一直走不出來。」
往事翻湧上來。
阮菱歌犯下大錯，修為被廢，熬不過俗世流年，百年光陰過去，自然不見其人。
辛未晞早早殞命，姜不棄困守靈脈枯竭的鎮魔關，修為寸步難行，謝尋淪為邪修……
確實如他所說，只有顧煊有機會觸碰飛升門檻。